虎贲郎 第485节
刘表虽然吃了荆南,可荆南士人依旧不肯全面依附刘表……说到底,刘表在军事方面缺乏稳定、可靠的表现,南阳、荆北、荆南士人都不敢贸然对刘表投入重注。
而刘备真的不一样,刘备自黄巾以来鏖战各方,手底下不缺可靠、忠诚的敢死之士。
同时刘备又是大儒卢植的弟子,卢学虽衰弱,但刘备依旧在士人中有一定的号召力。
卢学传承源头之一是下邳陈氏,有陈登鼎力相助,刘备在徐州颇有根基,颇得当地大姓、豪强、宗帅、流民帅的支持。
郑玄生前也非常看好刘备,将贴身弟子孙乾引荐给刘备。
机会合适的话,孙乾穿针引线,能将以青州为核心,散布于环泰山各州郡的郑学同窗纠集起来,这是一笔很强大的人脉力量。
而刘备此前屈居左将军、徐州牧,难以撬动这股力量。
如今赵基方面不做干扰,吕布单方面引刘备入朝,拜刘备为车骑将军后,刘备开创的车骑将军府征辟各地英才,自能将卢学、郑学门人汇聚起来。
再通过这些人为地区支点,可以动员各地的豪强,拉扯出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
曹操、赵基、袁术、吕布、孙策搜刮之后,残存的豪强虽然元气不复,但联合起来后,声势依旧强烈。
刘备宗室出身,经历过民间疾苦,又擅长军事,还是大儒门人出身,更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同时仁德刚烈之名传于海内。
这样的人入朝参与执政,令刘协这个当世天子深感忧虑。
他眺望花园片刻,又说:“准备宴席,若是大将军入宫,就招待大将军。大将军若不来,就召骠骑将军入宫。”
董贵妃之父董承也从卫将军升迁为骠骑将军,也是开府,只是士人们因董承攀附董卓并为董卓效力之故,以接受董承征辟为耻。
因此董承的骠骑将军府虽然也是公府,自开创以来就那么点人,凑不齐幕府掾属,也就无法通过掾属扩大影响力。
“唯。”
面对刘协的指示,时迁恭敬长拜,俯身低头趋步后退几十步到阁楼台阶处,才转身面无表情轻步下楼。
时迁脸上涂着厚重脂粉,也看不清楚什么细微的表情。
就如时迁不敢抬头观察皇帝的面容一样,其他小宦官、宫娥也不敢抬头观察时迁。
至于宫城禁中之外当值的虎贲、羽林郎,虽然持戟昂首挺胸,却不会观察时迁的表情;至于钩盾令节制的宫内巡逻卫士,更是经常调整,根本不是时迁能影响的。
十常侍背负了天下吏民的埋怨,以至于刘协也开始压制身边的宦官力量。
如果可以的话,刘协也想倚重这些寒门、罪官出身的宦官,可这些人都是仕途无望的人,要么是落败之后苟全性命的人。
这些人在许都没有攀附他们的人,在家乡也缺乏影响力,因此无法间接动员什么人力。
正是宦官缺乏动员力量,此刻毫无利用价值,只能在宫城内做些文字工作,要么做些粗笨的苦力工作。
此刻,正是宦官力量最为衰弱的阶段;哪怕刘协很信任身边的宦官,可他也不敢贸然重用这些人,生怕引发士人集体的愤怒与忌惮。
虽然宦官的存在高度依赖皇帝,可皇帝不授权的情况下,宦官们日子也不好过。
目前宦官们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也不可能吃好穿好,更别说像十常侍那些前辈那样豢养几十名娇媚姬妾,更不可能有宗族、乡党前来依附。
宦官生活、仕途不如意,做事情自然也就缺乏积极性,反倒成了许都城内最为中立的一股势力。
时迁刚安排好宴席准备,羽林中郎将魏续身穿铠甲就在禁中黄门之外截住时迁:“大长秋,大将军上表求见陛下。”
此时太阳升起,禁中黄门也是刚刚开启。
时迁神情庄重,照例询问:“大将军欲陈何事?”
“这是奏表。”
魏续双手递出一份奏表,时迁立刻就听到魏续身上甲片的摩擦声……这不是轻便礼仪盔甲的声音,而是战斗铠甲。
虽然铠甲形制类似,可魏续身穿文武袖罩袍,掩饰之下很难一眼看出是礼仪铠甲,还是战斗铠甲。
时迁通过声音,立刻判断魏续穿了沉重、不便的战甲。
也是不动声色,双手接过这份奏表低头翻阅,见这是一份陈情令表。
吕布在令表中称赞赵基荡平诸胡威震遍地,将之视为国家得以重整,社稷即将安定的吉兆。
所以吕布认为今年秋收后,就食许都的天子、朝廷可以返回雒都,正式宣告朝廷即将大治天下,能还万民太平。
因此,吕布想要辞别天子,出巡雒都,亲自抓雒阳宫室、衙署的修复工作。
雒阳的宫室、衙署早已在张杨、刘表、袁绍协助下粗略恢复了许多,属于可以勉强使用的那种。
时迁很清楚雒阳最缺的是粮食,如今只能自给自足,不能依赖河北、关东的输运。
因此今年雒阳最重要的还是增派屯军,组织民屯,以尽可能的恢复雒阳的粮食产量。
起码,雒阳八关之内的产粮,要满足十万口人的度支。
而吕布却提议去督修宫殿,明显不符合实际需求。
时迁看完这封奏表后也不敢耽误,与魏续简单辞别后,就立刻去见皇帝。
刘协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询问刚入宫的伏完:“中书令,如何看大将军所陈?”
“此乃试探之举。”
伏完不假思索,就说:“陛下不可准许,当极尽君臣之谊挽留大将军。”
刘协听着缓缓点头,目光深邃。
第575章 大开杀戒
阴山之北,水土流失并不像赵基想象的那样。
还不是什么大片的戈壁滩、大漠,阴山附近依旧是绿的山,茂密连成片的草原。
他的武装游牧大军在持续向西运动之际,随着各千户的牧场划分,游牧规模也在持续缩减。
这些年酷烈的气候变化,使得阴山之北高原地区的游牧部族也遭受了持续的打击。
这些游牧部族要么西迁躲避冬季的严寒,要么苦苦支撑。
其实他们也想向南迁徙到云中四郡,可鲜卑人王庭西迁到朔方后,反倒间接成了汉边塞的新屏障。
处于强势期的鲜卑人根本不怕阴山以北的各部,这些部族因气候恶劣,苦苦挣扎的生活状态本就困顿,纵然联合起来,也无法挑战鲜卑人。
反而阴山之南的鲜卑人会例行驱赶兽群向北游牧,压迫山北高原上的游牧部族。
鲜卑人持续压制之下,这里始终无法诞生什么强大的英雄,无法统合各部,各部只能在强势鲜卑人的驱逐下,与严寒气候的压迫下,艰难生存。
生存尚且艰难,更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壮大部族。
至于西迁……也不是那么好迁徙的。
不必要的迁徙,尤其是陌生的路途,会让人畜出现超乎想象、承受的意外损耗。
当赵基的武装游牧大军滚滚向西而来时,这些部族只能硬着头皮向西迁徙。
他们不想迁徙的话,处于兵力极端优势的鲜卑、诸羌、匈奴义从会让他们的头皮彻底变硬,然后被蛆虫啃食,最后腐朽成泥。
赵基虽然缺俘虏,缺乏苦力,可他真的不敢接收这些遥远的游牧部族。
就连对方的兽群,除了品种特别优异的种兽、母畜才会保留,余下都是就地捕获后屠宰,以资军用。
参战的诸胡义从部队,虽然很想兼并对方的人畜……但他们被赵基压制的久了,难得遇到这种不受限制的杀戮,自然也就激发出潜力,几乎是如狼似虎搜寻、围猎沿途的游牧部落。
拿这些游牧部族的脑袋,去换大司马行营开具的军票,最后拿代表军功的军票置换铁器,要么攒够军票,直接抬升身份。
从各千户治下的义从、牧民,可以拿军票抬升身份为赵基的直属义从。就能带着家眷、兽群迁徙到上郡、西河或北地郡。
只有功劳最大的那些义从,才能迁入平阳侯国。
迁入平阳侯国,可以不受限制购买铁器或其他器皿。
赵基只是给了匈奴贵族经商垄断权,却没有严厉打击过匈奴牧民的走私活动。
只要存在利润,就会有走私活动。
能数清楚牛羊的匈奴牧民,自然能算明白走私的利润。
自身不缺畜力,也不缺野外生存技巧的匈奴牧民,自然也会结伴组成走私商队。
对于这些事情,赵基并不怎么在乎。
反正走私的牧民,侵害的是垄断经商权,搞官方走私的匈奴贵族。
除了机枪、铁路能让牧民载歌载舞之外,丰厚的商业利润也能让牧民载歌载舞。
赵基历来爱惜人力,如今反常举动也引发了幕府行营掾属的不适应。
但赵基不做解释,这些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编的诸胡义从拉来一车车的头颅表功,也押解来大股的兽群置换军票。
随着头颅检验完毕并焚烧后,兽群也被集体屠宰之后,拿到军票的诸胡义从又会兴冲冲脱离中军集群,再次追猎。
路过一处游牧营地废墟时,这里能烧的一切都已经被烧了,只剩下各种搭建帐篷、土屋的栋梁木材烧焦后残留于原地。
赵基乘马而入,就见营地低洼处已开挖沟壑,覆盖了一层不算多厚的土层。
诸胡义从干这些工作难免会态度敷衍,流于形式。
但也能算是集中掩埋,完成了大司马幕府行营的要求。
否则抛尸低洼处,让蚊虫、食腐动物聚集;或者一场草原大雨会冲刷、浸泡残尸,会让疫疾随着洪水散播。
哪怕洪水被草原吸收,可洪水携带的致病因素不会快速消失,这就是隐患。
客观上来说,为了保证游牧大军的集体安全,赵基只能放弃阴山北的游牧人口。
要么这些人识趣西遁,要么被诸胡义从追杀致死。
这甚至不是游牧大军二十几万人畜的安全问题,而是关系云中四郡,以及整个大司马幕府治下的男女安全。
至于放开杀戮,给新编的诸胡义从立功,增加他们归化的热忱……属于计划之外的收益。
其实这种不限制杀戮的冷酷态度,更能令投身其中的诸胡义从感到敬畏。
就在这处废墟内,赵基驻马高处,抬手拉起脖间的围巾,罩住自己口鼻后,才对左右说:“人种有差异,他们习以为常的小病,或许会是我数十万大军覆亡的大疫。”
新来的从事马超站在人群中默默聆听,他在摸清楚赵基性格、武力之前,不想表现的太突出。
赵基见没人接话,也不觉得意外或孤单。
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可阴山以北的诸部生活太苦了,苦到了不分男女老幼或强壮与否,都有抓老鼠吃的生活传统。
甚至有的部族内,会将吃掉并搜集的老鼠骨头囤积起来……极端气候下,这些晾晒干透的细碎骨骼也是可以熬汤、救命的。
能在阴山之北挺过一个个严寒冬季的游牧部族……怎么说呢,程昱来到这里,也会感到不适应。
对待这样的部族,赵基能做的就是将对方彻底隔绝在自己统治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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