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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501节

  张昭性情刚直,只是不喜欢做无意义的牺牲和抗争。

  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还是愚忠的话,也混不到名士层次。

  能混到名士层次,早已勘破了太多的道德枷锁。

  张昭细细聆听,只觉得十分棘手。

  琅琊国丢失不算什么,曹操那样大范围屠城的恶人奸邪没几个。

  暂时丢掉琅琊国的控制权没什么,只要琅琊国的士民能存活下去,那早晚能成为大司马的臂助。

  就赵范的性格来说,也不会死扛到底。

  琅琊人不反抗也不支持,暂时保持中立,就能躲过眼前的灾难。

  而张昭负责的青州四部,就成了目前最危险的部分。

  端着酒杯轻轻摇晃,张昭自然能尝出来,这是许都新收夏麦所酿的酒。

  思索片刻,张昭就说:“君侯勿忧,某星夜返回琅琊,自会劝说赵府君挂印辞任,躲避纠纷。琅琊各县皆大司马心腹之士,也可退入安东将军治下。安东将军素来慷慨仗义,又受大司马恩惠,我等落难相投,安东将军自会接纳。”

  安东将军臧霸,是辞任青州刺史后,赵基进行了补偿,一直驻屯在琅琊北部、泰山西部、胶东南部,属于兖州、青州、徐州交界处,实属三不管的自由乐土。

  谁落难了去投奔臧霸,臧霸都会收留的,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就能让你有一口吃的。

  正是臧霸的这种仗义,其麾下受活命之恩的比比皆是。

  所以孙策、刘备都不敢对臧霸下手,真的太难啃。

  就是侥幸、意外击斩臧霸,可臧霸的余党绝不是那么好收服的,这些人会持续抵抗搞破坏。

  这些人与臧霸相互依从,只要臧霸自己不挑事,就没人愿意主动招惹臧霸。

  这种硬骨头会崩牙,嚼碎也没啥血肉。

  伏完听闻后缓缓点头:“徐州之事就尽数委托给子布先生了,我已安排心腹,天子业已同意送亲西州。若无意外,明日老夫称病不朝,会随送亲队伍前往西州。”

  他的语气干哑,神情不甘。

  跟着天子在李郭治下险些掉脑袋,随后东迁也是百死余生。

  本该享福了,没想到他始终拿不到权力,一腔报国之愿无处施展。

  更糟糕的是,赵基、吕布已经完成合流,现在再不跑,极有可能被杀了祭旗。

  等赵基、吕布发布的檄文传到许都后,连他都想砍掉自己,其他人更是难以克制。

  作为汉室累世贵戚……伏完自然有着灵活的道德观念。

  只是张昭见伏完竟然说出这种话,就觉得这次行动不会太妙。

  这种事情别说初次见面的自己,就是妻妾子女也要隐瞒,直到出逃前的那一刻。

  可又觉得彼此关系并不亲密,不好说什么丧气话。

  张昭听闻后只是微微颔首,举杯:“且祝君侯行程顺利,早日与皇后团聚。”

  “希望如子布先生所言。”

  伏完也是举杯,动作迟缓,仿佛有点魂不守舍。

  张昭见此,就说:“君侯之女乃大司马婚约之妻,此事关系徐州长远。请恕张某无礼,明日就会伪装西行。我所虑的,乃是大将军、卫将军闻知后,遣兵截杀。”

  伏完心乱如麻,点着头:“一切听子布先生安排,谨望我女能平安抵达大司马治下。”

  他自然明白张昭的顾虑,吕布的女儿已经去了大司马那里做侧室。

  哪怕吕布心性豁达,可魏越作为吕绮的亲舅舅,这兄弟两个极有可能伙同其他吕布旧部,一起派兵扮作盗匪截杀。

  他这个辅国将军虽然有一些亲族乡党做嫡系,可实际上没有掌握什么像样的军队,更谈不上有什么成规模的死士。

  反倒是张昭,一直管着青州四部屯戍之事,手里不缺敢打敢杀的勇猛之士。

  护送女儿去西州,也就张昭这里有这个武力储备。

  隐秘的宴席结束,伏完示意在远处等候的仆僮搬来梯子,又亲自送张昭从后门出府。

  表现的很是谦卑……现在的他,一点硬气都无,就像陷身漩涡暗流抓住救命稻草的旱鸭子。

  作为帝室的累世贵戚,他太懂朝中杀人的各种典故。

  张昭从后门而出,与他的护卫武士汇合,乘坐车驾径直返回亭驿。

  此刻已经宵禁,可他们拿着辅国将军府的通行文书,如果这个不管用,就会拿出大司马的通行文书。

  就许都的亭长们,就算不给伏完面子,也要顾忌冒犯、得罪大司马的风险。

  只要赵基一日不举兵向东,那朝中上下就会竭尽所能哄着赵基!

  小小的亭长,杀掉一摞还不够上台面!

  张昭返回驿馆不久,还未脱靴,仆僮来报:“先生,广陵郡守陈元龙遣人持帖拜见。”

  说着,就将拜帖双手递上。

  张昭拿起拜帖扫一眼,冷笑:“他倒是急迫,如此胆大,竟亲自来了。”

  仆僮询问:“那?”

  “回帖给他,明日午前我拜见车骑将军后,就在此间设宴招待陈元龙。好生置办宴席,陈元龙殷实奢侈,别让此人取笑。”

  “喏。”

  仆僮应下,拿了拜帖在上书写会见时间后,就将帖子拿给陈登的使者。

  徐州人不能全力押注于大司马,陈登这一方就很适合押注车骑将军。

  陈登的堂叔陈瑀,脱离袁术后,此刻就在朝中领兵,自然也是另一股势力。

第599章 谋事不密

  七月初六日,酷暑还未消退。

  虽然气温稍稍转凉,不似之前那么白日热浪逼人,夜里闷热难捱。

  可颍川北部,阳翟近郊夜里赶路的仆僮们,普遍都是扯开领子,或坦着上身赶路。

  或许也是因为急着向北赶路,所以人困马乏,更感燥热。

  忽然间,在前领队的伏氏部曲将猛地轻喝:“止步!”

  他同时勒马,身边十几名骑士立刻变化阵型,突骑向前,游骑布置在两侧,还有一名骑士调转马头朝后,做聆听观望之状,随时能打马去通知后方。

  见他们火把停止移动,后面徒步随车而行的仆僮、部曲也都止步,或持火把,或持刀剑矛戟抱团聚拢。

  忽然一前一后两名使骑从北而来,人马未至,急促蹄声先来。

  伏氏部曲将察觉声势,立刻高呼:“是大将军信使,速速让开道路!”

  吕布的信使与护骑一前一后急促打马而来,对夜里遇到的明火队伍也多少有些发怵,渐渐放缓马速。

  双方只是目光观察对方,都没有详细打问对方状况的心思。

  伏完一身半旧青衣混迹仆僮队伍中,他扶车而行,身边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

  此刻也低着头,左手抓着车上打捆绳,右手握持一杆铁戟,徒步而行,与其他仆僮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队伍缓慢行进,待吕布的信使走远了,整个队伍默默加速。

  又行不到四五里路程,忽然队伍背后蹄声急促,一名使骑伏身马背,狂甩马鞭。

  经过时,这使骑惊呼:“快走!许都生变,贼臣设伏截杀大将军信使!”

  他不断大呼,整个向北而行的二百余人队伍也散乱起来。

  不等伏完的部曲、党羽高呼弹压,南边忽然亮起许多火把,并向他们急速迫来。

  伏完不再掩饰,他的亲信也牵马小跑而来:“君侯快上马!”

  伏完自然不会迂腐推辞,果断上马之际,身后殿后的小队有骑士赶来,大呼:“是幽州游骑作乱!快走!”

  顾不得其他的人,陆续从后方向北逃来的骑士加速向北。

  伏完抽马向北加速疾驰时,冲的最快的幽州骑士小队抵达,左右开弓,见到人影就张弓射击。

  很快越来越多的幽州骑士抵达,几乎是顺着驰道,将伏氏部曲、仆僮从中破开,随后就是残酷的追杀、灭口。

  毫无商量的余地,就连遗留在驰道上满载宝物的大车,这些骑士毫无理睬的心思。

  大约三百余幽州骑士参与追击,而南边七八里处,吕布信使被射杀处。

  田豫翻阅信使携带的密件,越发断定自己行为的正义性……可这种正义性填充了田豫的胸腹,让他鼓鼓胀胀,好像充满了气力。

  可密件的内容,又仿佛即将降下的山峰,让田豫眉头难以舒展。

  思索再三,田豫将密件折好,递给刘备的使者士仁:“持此人首级,快去通报玄德公!”

  士仁扭头去看天子的使者尚宏,尚宏不发表态度,士仁只能拱手:“喏。”

  吕布使者的头颅已经被剁下,用对方的斗篷裹了,就挂在士仁的马前。

  贴身收好田豫转递的密件,士仁虽然好奇,可也不敢耽误,立刻调转马头引领骑从向许都疾驰。

  待士仁一伙人离去,尚宏才问:“都尉,信中所言何事。”

  “不是什么好事。”

  田豫回答一声,又说:“事已至此,你我已无回头之路。”

  尚宏闻言不语,只是用顶胯磨蹭马鞍,座下老马会意,迈动四蹄,载着尚宏向北而去。

  田豫看着尚宏一行人的背身,也是轻踹马腹,策马跟上,但也只是缀在尚宏等人后方,不准备参与接下来的追杀以及审问、灭口什么的。

  只是已经打草惊蛇,好在幽州骑士早有准备,都是身穿轻便两裆铠,部分游骑甚至放弃护具,轻装骑乘。

  他们的坐骑、骑术更好,可以远距离追击。

  只要快马先行,封锁周边路口节点,派遣小队来回巡查封锁道路。

  天亮后,拉网式巡查,自能将潜藏在封锁区域内的伏氏党羽诛杀一空!

  伏完舍弃妻妾子女,在三十余骑护卫下径直向北逃遁。

  甚至不敢向道路附近的亭驿求助,亭驿也察觉驰道上的追杀、掩杀,更是当做不知道。

  亭驿守卒也只是登墙露头观望,甚至不敢喝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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