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07节
虽然吕赵兵锋逼人,哪怕对方兵临城下,这丞相人选也不是猝然能决定的。
丞相总揽国政,对每一个熟悉历史的人来说,谁担任,谁基本上就能获得联军主导权。
就现在的敌我形势而言,不需要击败吕赵叛军,只要挡住他们,那就能成功坐稳相国大位。
随着袁术自盱眙退兵,途径当涂之际悔恨交加,呕血而死后,袁术旧部要么投奔刘勋,要么追随刘馥携带传国玉玺进献于许都。
在这双方相持之际,传国玉玺的丢而复得,又增加了许都各方的士气,对丞相大位更是不肯轻易让步。
赵基能果断将宗庙、公国社稷立在太原郡的晋阳;而许都这里各方势力相互影响,迟迟拿不出统一的意见。
刘备是不可能当相国了,哪怕分立左右两个相国,效仿吕布在内、赵基在外的旧有格局,目前都办不到。
想要袁绍积极出兵抵御或牵制吕赵的兵力,那就要给袁绍一个相国的位置;同样的,刘表这里也需要一个相国。
朝中方面,自伏完满门被杀后,最适合担任丞相的人选是杨彪。
目睹许都的纷争后,伊籍感到寒心。
他来许都没有取得什么有意义的结果,但也要快马返回襄阳,要将这里的事情当面陈述给刘表。
临行之际,刘备出许都送别。
颖水桥上,刘备的亲兵端着一盘冒热气的酒碗上前。
刘备接过,转递给伊籍:“今吕赵二贼篡国之势昭然,我等如若兵败,彼假朝廷大义,勾连贰臣贼子,荆州如何能自安?镇南将军乃如今宗室长者,当为天下表率。还请足下返回荆襄,向刘镇南陈述利害。”
“君侯勿忧,此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之事,某返回之后,必竭力游说我主。”
伊籍双手端着温热酒碗,也是神情诚恳:“仆观许都内外,各怀私心,非谋大事之辈。至于河北袁本初,两面受贼夹击,本处于生死存亡之秋,却也贪图丞相高位,可知此人不可共谋大事。”
刘备闻言也是点头,另说:“幽州公孙伯圭乃我故旧兄长,我已再三发信于他,另有天子诏书抚慰劝谏。若得幽州襄助,袁本初亦不足虑。朝中杨氏极受天子信赖,这丞相之位必有杨氏。我亦会游说此公,使领左丞相,以右丞相尊位以待镇南将军。”
伊籍闻言,见刘备不像是开玩笑,转而就问:“今许都以君侯最为强盛,吏士亦多归心,何让于杨氏?如此天下板荡之际,君侯身为宗室贤良,更该迎难而上,总摄国政,统御忠良,以讨贼臣。”
“机伯先生说笑了,备名望浅薄,又因前大将军吕奉先之故入朝摄政,岂能贪恋名位,使天下生疑?”
刘备说着拱手,伊籍也就点点头,神情多少有些遗憾。
随即伊籍仰头饮酒,展示空碗递还给了刘备,又说:“许都之中若是君侯掌事,仆归荆襄,当有七八分把握说服我主,可出五万劲旅,与君侯联军讨贼。那杨氏不善军事,如此危急之秋窃居相国高位,实难令外州义士信服。言尽于此,君侯珍重。”
“先生慢走。”
刘备拱手,以他如今范侯的尊位,也不需要长挹大礼,仅仅是拱手,就引的伊籍与随行文吏、武士长拜还礼。
礼节结束,伊籍返身上马,与三十余骑轻装驰马而去。
望着西去的这支使者骑队,刘备忍不住长叹:“天下英杰何其之多,却不能同心并力,才使吕赵纵横天下。”
他自然是不怕赵基、吕布,敬佩归敬佩,可战场之上,两军交手之前,胜败也是难说之事。
谁都有临场发挥的问题,何况吕赵二人本就有矛盾,现在很多人都在等待双方矛盾爆发。
毕竟谁都清楚,此前赵基、吕布几次会面,险些就打了起来。
甚至被杀的曹操,也能理解为赵基对吕布的示威之举。
你吕布奈何不得曹操,赵基却能迫使曹操亲自来请罪,借臧洪旧部复仇之名杀死曹操,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指责诋毁之语。
感慨之后,刘备也翻身上马。
张飞驱马到刘备身侧:“大哥,听说朝廷要给二哥封侯?”
截击北遁的袁术三万余人,间接促成传国玉玺返回许都,关羽的功劳很大,不封侯也说不过去。
只是刘备已经是县侯,治下再出一个侯,多少会影响双方的从属关系。
这也是很多人推动关羽封侯的根本目的,想要进一步瓦解刘备的军事党羽。
关羽就很合适,寒门出身,封侯后,哪怕是个亭侯,那也是汉家诸侯,地位与刘备类似。
他们的理解中,刘备再想像之前那样节制关羽,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刘备则不以为然,奇怪看张飞:“翼德想说什么?”
“大哥,你说是该封个亭侯,还是乡侯?”
张飞询问之际,转而就说:“二哥没有率兵追赶,没能斩获袁术首级,我看封个乡侯正好合适。”
截击袁术北遁的三万大军是一桩大功,足以封侯;促使传国玉玺返回许都,又是一桩奇功,成为乡侯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间接气死袁术,硬要讨要这个功劳,朝中有强力人士开口表态的话,那关羽也能当个县侯。
当然了,关羽本人的态度也很重要。
议功封侯的消息已经流传出来,现在就要看刘备、关羽怎么应对这个事情。
刘备略作思索,就说:“云长乃河东出身,系赵元嗣同乡。他留在河东的妻室,与赵氏也有乡党情谊。云长恐怕会避嫌,朝中诸公不见云长示好,想来只会以亭侯了事。”
“亭侯?!”
张飞瞪圆眼睛,神情愤怒:“难怪大司马反了!”
刘备闻言厉目瞪过去,张飞噤声,扭头看一遍,才愤愤不平低声:“大哥意思我明白,他们就是想离间二哥。二哥听话,那就是乡侯、县侯,不听话就是亭侯。啐!什么东西!”
周围其他元从亲旧也都是面无表情,忍着不快。
关羽率兵截击袁术,实际上已经得罪了太多的各地衣冠。
跟随袁术北遁的三万余人里,有太多的衣冠之士,这些人因关羽阻击,死伤狼藉,也无法去冀州袁绍那里洗白身份。
如果没有关羽,那广陵、下邳方面肯定放任袁术通行。
第608章 十箱青纸
下邳,自关羽回师后就在城外军营操训新旧之兵。
许都即将对他封侯的消息也在有心人推动下快速传到这里,下邳城中官吏的态度也开始摇摆。
县官不如现管,何况关羽执政地方时,做的也不比刘备差。
尤其是关羽河东出身,虽然赵范辞任琅琊国相,张昭也带着青州四部家眷依附臧霸,赵基委任的县令长也多主动辞官。
看似赵氏在徐州的影响力被扫除一空,可徐州士民主体上依旧是支持赵氏,也支持监国皇后。
什么许都天子,他们真的不熟。
尤其是赵基杀曹操,将曹军拆的稀碎后,更是赢得了与曹军有血仇的大多数徐州士民的好感与支持。
谁能给他们报仇,谁才是他们的亲人。
因此刘备入许都后,关羽代管徐州时,反而得到各方面的配合。
而许都封侯的消息传来,徐州吏民立场摇摆,自然是不希望关羽受封许都的侯爵。
军营之中,关羽监督吏士操练。
休息时,他的属吏、同乡郭睦快步而来:“云长公,有许都来信。”
郭睦递上帛书,关羽拿起铺开,垂眉阅读,只是看了几眼就挼成一团丢给郭睦:“以后这样的信件就不必拿来了,论功封侯乃朝廷权柄之所在,何必问某家属意?”
郭睦不语只是接住帛书,他也清楚关羽的为难之处。
关羽的儿子已经十四岁了,本在河东安邑大学读书,今年因关尚积功转职,就给安排到了太原龙城大学。
从内心认知上来说,作为一个骄傲且自负的武人,关羽亦有挑战白马之誓的自信。
立功封侯,在关羽这个层次看来,只是寻常武人的追求。
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破开白马之誓的禁锢,封王封公,才是当世武人的极限追求。
至于更进一步,兵强马壮者当天子……这有些挑战关羽的伦理纲常。
所以个人感情上,关羽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不喜欢吕布、赵基的出走、自立,还搞什么监国皇后……哪怕拥立皇长子刘冯为新帝,遥尊刘协为太上皇,关羽也不会这么反感。
另一方面,朝廷迟迟不肯给赵基叙功,何止是赵基所部不满、愤恨,任何一个边郡出身,稍稍有些良心的人,都会生出不满。
同时也为了避嫌,所以关羽不准备参与这场讨逆平叛的战争。
否则他这样的人去了前线,搞不好就会遭受其他友军的恶意兼并。
毕竟他的出身,与赵基有太多的牵扯;所部徐州兵的战意、立场又不是那么的坚定。
作为友军,稍稍谋事谨慎、做事果决的将军,都会想办法解除关羽的兵权,拆了徐州兵。
所以现在待在徐州,等待战局发展变化,就成了关羽、徐州人的最佳选择。
因为关羽也拿不准麾下徐州兵的真实立场,可能到了前线后,见到赵基出现在战场,那徐州兵极有可能集体反戈易帜。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徐州地界上,也没人敢当众说赵基或监国皇后的坏话,更别说恶意造谣。
有臧霸在,你恶意造谣,身边人把你杀了,对方往臧霸那里一跑,谁都无法从臧霸那里把罪犯讨要回来。
徐州的形势不容乐观,想要肃清赵氏的影响力,就必须对臧霸动手。
可臧霸不是那么好打的,仅仅靠徐州内部,是无法解决臧霸的。
若从外州借调援兵,那又会遭受徐州人本能的抵触。
因此,徐州基本无解,反而是事实上的中立,并时刻等待着,伺机会反戈加入赵氏阵营。
这种情况下,关羽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必须稳住徐州,做出一副徐州听从刘备号令的姿态,这样拥有徐州支持的刘备才能在许都借力打力,与各方周旋。
如果失去徐州,那现在刘备在许都,会非常的被动。
真以为刘备不想争夺丞相之位?
当上了丞相,就要承担讨逆联军主力应有的责任。
就徐州士民的认知共识来看,跟着刘备混日子还行,去打赵基的话则万万不可。
所以许都的一些人,以为拿个县侯诱惑关羽反戈后,就能拿到徐州的兵权、物力支持……也是纯粹想的太多太美好。
随着营内暮鼓响起,关羽也带着卫队离开城外军营,返回城内过夜。
关羽并不信任徐州人,哪怕陈氏影响力很深的下邳,依旧有可能发生哗变。
城中郡守府,关羽脱靴洗脚时,郭睦又来见他,手中拿着一副拜帖。
郭睦等着洗脚仆人退下后,才说:“云长公,故人胡班投帖。”
“文绪?”
关羽眯眼凝视:“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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