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17节
高顺闻言扭头去看这人,这少年一双环眼、晒红的方脸郑重点头:“就是刘字战旗!”
闻言,管城守将穿寻常文职军吏的半旧襦铠,开口:“将军,其前锋骑士持刘字、田字战旗,应该是刘玄德本部无疑。”
不管是不是,就对面这种疯狂的追击劲头,非精锐部队不可。
高顺微微颔首,扭头看他的旗官:“等我号令,准备红旗。”
“喏!”
旗官应下,低头俯身小跑去给城墙各处蹲伏的旗兵传达指令,城墙之上放倒了许多旗帜,足够他们选择。
城东近郊,追击最快的是刘惠所督的赵国、常山、中山三国兵,同时与让他们行动的还有田豫部幽州骑士。
因鸿沟的曲折走势,他们追的越往西边,距离鸿沟就越远。
追击道路与鸿沟之间是难以跋涉的沼泽烂地,斥候侦骑难以通行。
以至于甘宁水师顺鸿沟而下,吓退了刘岱部,刘岱调头后撤时根本没有通知许都朝廷新拜的羽林中郎将刘惠。
于是乎,刘协、刘备寄以厚望的新羽林军就这么直愣愣,一往无前撞到了管城。
此刻的刘惠抵近管城东三里处,察觉管城的不对劲,暗暗戒备:“全军止步,立阵不动。遣使此城,宣达朝廷诏令,勒令献城举义。”
长期配属并追随刘惠的骑都尉常山国刘岐上前接话:“子惠公,就恐使者无功而返。”
刘惠右手握马鞭轻轻举起,拍打自己左手心,自得从容笑说:“张杨未战而溃,可见叛军上下不合,兵士无有战心。管城本系小城,其军作壁上观,可见守将、吏士并非吕赵一党。好言开解,也可成为朝廷助力。”
中山人、骑都尉刘盛接连点头:“正是,此得道多助之理也。朝廷之敌乃吕赵二贼,其麾下吏士无辜,亦不知内情,理当宽宥,许以戴罪立功。”
三刘都这么说,跟随而来的随员们也都觉得有理,连续追击一天一夜,他们也都很快适应了追猎者的身份,此刻正是热血激昂之时。
于是反应最快的一人正要驱马上前领取使者的任务,不想一人更快,直接驱马直奔管城而去,声音顺风传来:“我去!”
见部下贤士如此积极,刘惠也是忍不住做笑,抬眉去观察不远处的管城。
管城东门附近,高顺见对方缓缓开始结阵,立刻右臂握拳高举:“举旗!”
“将令!举红旗!”
旗官高声呼喝,并躬身率先捡起红旗高举,城墙各处蹲伏的吏士纷纷起身,将红旗捡起。
眨眼间,管城黄土裱裹的城墙表面浮现一道红。
管城西北,密集芦苇丛中,隐匿其中的伏兵吹响号角,随军鼓吏也敲响急促的鼓点,同时树立起一道道旗帜,各种旗帜就在芦苇丛中穿梭,远远望去不知具体有多少兵马。
芦苇丛深厚,道路北边的伏兵还在穿梭、向外涌出。
也几乎同时,管城东南五六里处,也有伏兵举旗而出;远近各处,也有小股疑兵举旗出现在各处灌木或坟冢、土岗之上。
“不要慌!”
刘惠中气十足,观察左右两侧各种突然出现并移动的旗帜:“我军阵势已成,何惧伏兵?”
刘岐更是高呼:“擂鼓!结阵接敌,后继援兵不时将至!”
从行军状态改为结阵,本身就需要消耗行动力,需要吏士认真操作,相互配合,才能完成。
就在这结阵之际,不管是城上突然变换的红旗,还是各处忽然举起并移动的战旗,都在干扰行军纵队变为横阵的新羽林军。
因此,这支新羽林军因吏士注意力分散,配合衔接不当,变阵效率明显顿阻、迟缓起来。
而他们身后,没有任何旗帜的一支重装步兵行举低调,没有号声、鼓声相伴。
以百人队为单位,快速从芦苇丛深处穿梭而出。
当新羽林军完成结阵之际,这十个重装百人队也从芦苇丛中涌出,并迅速结阵,组成一个四二四三列空心方阵。
管城之上,高顺不发一语,静静注视战场。
随着他的陷阵营成功截断对方的退路,各处轻装投射兵也涌出芦苇丛,没有什么齐整号令,从南北两面开始对三刘的新羽林军进行弓弩投射打击。
这些伏兵不讲究什么阵型、齐射,往往数十人组成一个行动单位。
新羽林军也没有被动挨打,三刘退回阵中,盾兵在前,弓弩也开始还击。
就在双方对射之际,高顺右手握拳再举起:“青旗斜举!”
旗官亲自举起一面大青旗,搭在城墙垛口,对着东面斜斜举起。
几个亲兵协助之下,大青旗举旗再降下,反复数次。
“陷阵营!”
“击敌!”
大青旗反复举起、斜举之际,陷阵营十个百人队齐声呼喊,踩踏步点如似鼓声,也无什么徐进射击的弓弩兵,这些壮硕的军士举盾前进,队形紧密。
顶着新羽林军投射来的弓弩箭矢,缓缓抵近,贴近新羽林军,然后融入新羽林军。
随着陷阵营接敌,各处投射弓弩的散兵队伍也齐齐冲锋,他们的战术更灵活,以冲锋、呼喊的方式吸引新羽林军的注意力,可就是不贴近厮杀,而是距离二三十步后,与新羽林军进行近距离对射。
前后交战不到一刻时间,陷阵营就从背后凿穿新羽林军的阵势。
而这时候,追杀溃兵冲在最前的田豫闻讯后才撤了回来,身边只跟着数十骑,更多的幽州骑士参与追击,并没有跟随田豫而来。
现在抢到了太多的东西,很多人甚至连继续为朝廷效力的心思都被丰厚战利品冲淡了,自然不会跟着田豫调头折返。
田豫望见新羽林军如此的不堪一击,持矛指着东边,高声呐喊:“走!”
第622章 张飞遁走
中牟县东郊,张飞已从官渡津且战且退,撤回此处正值午间。
随着刘备撤离,张飞后撤之际,原本准备在官渡北岸登陆的韩猛、魏兴二部转而在南岸登陆。
张飞兵力有限,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要么抢占渡津南岸适合登陆的河岸,可这样他本就不多的兵力会被分摊,变得薄弱。
距离岸边太近,会被战舰之上的角弩肆意打击。
所以张飞必须后撤,为了给刘备殿后,为了接应刘惠的新羽林军,张飞必须缓慢后撤。
他若不撤选择一个据点死守,那么从容登陆的魏兴、韩猛就能将他层层围困,即便不交战,也能围的张飞断粮!
从甘宁水师突然现身官渡之时,就注定张飞必然陷入苦战。
且战且退,太吃主将的应变指挥能力。
何况,韩猛、魏兴率领的军队,是打完肤施之战后就后撤轮替的军队。
哪怕被编为虎步军,这些军士有足够丰厚的家产给自己配备战马。
若不是严格限制,有些富余的军士还能给自己配备大车以及相应的牛马畜力。
到如今,赵基建设车骑部队……已经不需要支出额外的牛马畜力与车辆,能进行车骑化改编的精锐老兵部队,都有足够私产进行改编。
因此,魏兴、韩猛二部这两支名义上的步兵,靠南岸登陆后几乎人人有马。
几乎是以各营轮战的方式,滚刀肉一样撵着张飞。
往往都是各种骑兵小队贴近后进行骚扰,或者下马使用大威力的步弓进行远距离吊射。
甚至还有的小队会携带大威力角弩,下马后几人配合上弦,以角弩射杀张飞队列密集处。
跟着诸羌、鲜卑作战过,魏兴、韩猛麾下的吏士极具耐心。
他们也都有丰厚的家产与军阶、军田待遇……如果没有必要,这些历战老兵自然会采用十分猥琐、油滑的战术。
不追求短时间、高效率的杀伤;又掌握战术主动权,因此张飞且战且退的同时,几乎摸不到追兵,固然弓弩反击能射伤射杀一些追兵,可追兵数量四倍于他!还都是骑兵!
这就导致张飞军中伤员越来越多,出于传统与袍泽友情,还都不能舍弃。
以至于一些伤兵主动断后,可张飞所部行动越来越迟缓。
他受伤兵拖累,行动越发迟缓,那轮番追击的骑兵就有更多、更好的输出环境,进一步加剧张飞所部所承受的伤害。
“果如太师所言,张飞统兵之能不亚徐都督。”
魏兴远远感慨,身边跟随的虎贲出身的军吏没有接话,按着他们追随赵基的战斗经验来说,以张飞现在伤亡过半的情况来说,早就该崩溃了。
可张飞依旧能号令部队,携带伤员且战且退;还有伤员主动断后,这种事情是在己方军中没有经历过的壮烈。
因此,这些虎贲出身的军吏被张飞所部表现出来的战斗热忱所震慑。
魏兴感慨着,扭头看一名营督:“征集角弩三百张,角弩斜立道路侧旁,四百弓弩掩护,角弩轮番齐射,我要看看他怎么重整秩序!”
“喏!”
这营督高声应下,正要走,却被魏兴喊住:“不要太快击溃他们,我要看看他们究竟能支撑到何种地步!”
营督愕然,又去看其他虎贲军吏,见没有反对的人,就长拜:“卑职明白。”
营督调转马头轻驰而去,魏兴也扭头去看对方背影,顺着目光就看到一伙敌骑从西突围而来。
魏兴瞥一眼自己的亲卫将,亲卫将上前:“将军?”
“尽力截杀,也不要太卖力。”
魏兴说着调侃起来:“这应该是田豫所部,韩猛没能挡住,就放他们一条活路。”
“卑职明白。”
一听是田豫,周围中高级军吏都反应过来了。
最初赵基奉天子征上党,兵临常山时,刘惠等靠近常山的河北诸刘起兵响应,后来连着部曲私兵一起送到许都去拱卫天子。
田豫也是那时候率千余幽州骑士入卫天子的,在晋阳也待过一段时间,彼此也交流过,算是有一段快乐的共处时光。
田豫并不是喜欢藏私的人,讲解骑战技巧时,对当时的虎贲成长很有帮助。
没有必要的话,魏兴不想杀田豫这样的人。
以至于田豫浴血突围,身边就剩十余骑时,看到迎面冲来的三百余骑,他也只能紧握骑矛引着骑从对冲。
不曾想对面三百余骑分成左右两股,让出中间道路的同时,也不射箭。
彼此错身而过后,田豫也是发懵,勒马回头去看,就见身后三百余骑合二为一,又调转马头作势要追赶。
田豫大口喘气,更是不敢耽误:“驾!”
他轻踹马腹,坐骑汗出如浆冒着热气,载着田豫顺驰道向东而走。
看田豫越来越近,魏兴取弓,摸出一支箭对着田豫张弓,弓拉八分满,一箭射出,箭矢钉在田豫马前十几步。
田豫毫无勒马的意思,只是侧头看‘扬武将军魏’战旗,与战旗下金盔金甲的魏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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