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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536节

  自赵懿、赵融到赵昂这三代人,仅仅是面相形貌,就能让人给出‘文武兼资’的上等评价。

  哪怕赵昂的儿子赵月,尚在蒙学之龄,但也身形高于同龄伙伴,也生的面目俊朗肌肤白净。

  周围人汉胡吏士都认为赵昂帅气英武,赵昂这个本人也清楚自己的姿貌优势。

  因此骑乘赶路之际,保持着仪态,向汉胡豪帅展示他的优势。

  忽然就见北边七八里处有大股羌骑从低矮土山侧拐了出来,这些人纵马疾驰于积雪覆盖的田野之上。

  这些羌骑纷纷打马,毫不爱惜自己的坐骑。

  赵昂见此轻轻拉扯缰绳,不由感到疑惑,不清楚败绩的羌骑怎么从田野撤离,就顺着道路抬头凝视。

  定睛之际,就见十几台战车从道路拐弯处出现,七八台战车后的一台旗车上,赫然立着白虎大纛!

  大纛旗面沉重,跟随战车冲驰之际,旗面依旧稳稳下垂,正面朝南。

  一瞬间,赵昂下意识狠拉缰绳,坐骑吃痛前蹄抬起两三尺高。

  “大司马?”

  赵昂听到身边有人惊呼,当即扭头瞪过去,对方神情惊悚,脸色蜡白,以至于面部情绪变化都迟缓起来。

  随即赵昂就听到一人呼喊:“赵君,这必然是贼军诡计!意在狐假虎威而已!”

  赵昂回头去看,是他在武都征发的氐人小帅姚升。

  姚升精通汉学,见赵昂看向自己,就自恃勇力:“校尉,且看卑职夺其战旗!”

  “好!若能夺来贼军战旗,我向朝廷表功!”

  “是!校尉且看我手段!”

  姚升面露笑容,神情激动,右手举矛回头高呼:“随我来!”

  当即五十余名氐人骑士策马疾驰跟随,氐人的战斗力低于羌人、巴人,生活在羌巴夹缝之中,充当缓冲,负责看守门户。

  因此赵昂身边的羌巴贵族们勒马观望,俱是面含笑意,准备看姚升怎么死。

  后方持续推进的步骑向着道路两岸填充,企图改行军大纵队为大横阵。

  这种时候必须拖延对方的冲击,因此姚升带人向北迎击之际,一个参狼羌的小帅也引着本部羌骑策马而进。

  随着他行动,又有几名自恃勇力的羌氐年轻豪帅跃马出阵,率领本部健骑策马向北。

  而忽然出现的那支战车队伍还在缓缓向南推进,战车队伍后是百余虎骑与三百余豹骑,再后面就是乘车骑马的混编队伍。

  随着这些部队渐渐展露出完整的行迹后,道路两侧分别率领左右翼的高阳龙、常茂也率虎豹骑展露行迹,以从容不迫的姿态追逐、驱赶两翼溃逃的羌骑。

  而他们身后的战场之上并未停歇,隶属于韩述的朔方诸胡义从骑士还在策马轻驰,对受伤或扑倒在地没有血液的羌兵进行补刀。

  其中有七百余骑士,开始用挽马拖挂弩车,简单编组后就顺着道路南下,以便爆发遭遇战时能用这些大黄弩进行骚扰。

  普通的弓弩箭矢的确可以干扰对方的阵列,可对待有准备的完善步兵阵列,普通弓弩的骚扰效果十分有限。

  唯有近距离的强弓硬弩,要么就是大黄弩在中远距离进行覆盖打击!

  反正朔方诸胡义从骑士对这些弩车存有敬畏之心,也十分倚重这种强锐器械。

  可这些弩车还未拖挂完毕,追击溃败的赵基再次爆发战斗。

  隔着面甲,赵基望着大约一里有余,四百步外那个朝他夹矛冲锋的骑士,很疑惑对方的勇敢:“他难道不认识我的白虎大纛?”

  为他专门负责递箭的少年虎贲郎也瞥一眼远处:“他可能真不认识。”

  “消息闭塞呀。”

  赵基感慨着,换了一支更长的箭,弓拉圆满,预估对方策马冲锋的运动轨迹与速度后,就撒放弓弦。

  弓弦发出细微的崩响声,赵基也不看射击结果,转手就将这张可能生出暗伤的弓丢入脚下车厢内,探手抓起备用的弓,另一手捏箭抽出搭在弓上。

  微微调整射击姿态,赵基朝着对方的骑从队伍射出一箭,并预估这支箭的轨迹,以尽快修正、磨合自己与弓的误差。

  相隔将近一里路程,姚升根本没有察觉赵基的抛射动作,甚至没有看到升到半空的箭矢轨迹。

  他只知道,一里的距离就该加速冲锋!

  而他的骑从也是奋命打马,要赶在姚升临战厮杀之前冲到姚升面前,为姚升抵挡敌军锋刃。

  就在这些骑从即将追上姚升之际,姚升面门中箭,头颅碎裂。

  瞬间如此惊悚的场面就发生在这五十多名氐人精骑面前,他们惊愕之际又是一支箭落入人群骑队内,一名骑士来不及发出呼叫,就被这支箭射中胸膛从马背上推落。

  屁股落地瞬间刚要弹起顺着惯性向北翻滚时,他后面一名骑士躲闪不及,迈开的马腿撞在背上,顿时落地的骑士得到更大的一股向北的力量加持,而马腿也被折断,与载着的的骑士一起侧身向北翻滚在地。

  不等这些氐人骑士勒马减速,间隔二百余步又是一箭坠下,这次射穿一名骑士的皮革护面,这人头颅向后猛地一仰,就那么高高扬着下巴纵马疾驰,细碎热血带着白气从隙缝里涌出。

  就这么跑了二三十步,这名骑士才从马背上侧身摔下。

  而这期间,又是连续两支箭落在冲锋的骑队里,一箭射中马脖子,中箭的马匹当即失控摔倒,绊倒身后几名骑士,而另一箭因此落空。

  赵基也不看战果,用新弓一连速射八支箭后,才换气观察其他方向,而他面前箭壶立刻被更换,新的箭壶内是八支箭矢。

  这些箭矢就插在箭壶内,为避免箭矢抖落,箭壶内还塞着一团貂尾。

  箭壶内塞着的貂尾团提供摩擦力,可以稳固箭矢,也不会伤到箭矢的平整、协调。

  而赵昂,眼睁睁看着二三百步距离内姚升被一箭射死,仿佛被这一箭射裂头颅的是他,令他脑海也空白起来。

  “是赵……大司马。”

  他身边的一名天水郡吏呢喃说着,很快惊醒过来,急声喝斥牵马的亲随:“快走!”

  焦急、惊恐之下,以至于他的声腔带着哭声,也失声变色显得尖锐:“快走!”

  不等他的牵马亲随反应过来,这名郡吏忽然呃然,双手抬起要抓什么。

  而他面前,赵昂转身抬手一矛正扎入他的咽喉。

  短暂对视之后,赵昂拔出矛朝北斜指:“擂鼓,全军冲击!”

第652章 难以甘心

  随着赵昂下令,鼓声响彻之际,已经左右展开的三千余骑开始向北冲击。

  这么多的骑士奔跑起来后,就不是几个人或简单鼓声、鸣金声就能撤回来的。

  马匹践踏,哪怕一些汉豪强已经察觉不妥有心脱身,可左右、后方的骑士躁动而进,这些汉豪强也只能不情不愿发动冲锋。

  可惜的是行军大纵队尚未完全变为大横阵。

  甚至这三千余骑发动冲击后,原本阵线之后显得空荡荡、十分的稀疏。

  哪怕赵昂身后还有不下两万的汉胡豪帅联军,可此刻就像散落在道路上的麦子一样,很难串起来,更不可能聚成一团!

  赵昂见三千余骑士向北冲击,他抬头侧望身边,是一杆旌旗,上面刺绣‘护羌校尉赵’五个字。

  又看看坠落在地,双手紧紧扼住自己咽喉,瞪大双眼艰难呼吸的昔日同僚……赵昂长舒一口气,提腰顶胯向前蹭动马鞍,座下良驹向前而行。

  而赵昂手中染血的矛再次扎下,从斜下方的角度掼入对方胸前甲片叠加的隙缝里。

  马匹迈步上前,赵昂借着这股往前的冲劲,手中矛刃就那么从札甲上下两层叠压处扎入,直接扎破对方的胸腔、肺腑。

  对方瞪圆眼睛死死凝视赵昂,赵昂神情不变。

  这时候对方的亲随拔剑要站起来,刚要张口怒喝积聚勇气,而赵昂的骑从近距离一箭射出,箭矢掼入对方亲随的口腔中,箭簇斜斜投颈而出,对方也是瞪圆眼睛,满是愤恨,缓缓扑倒在地,还压在自己主人身上。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言。”

  赵昂神情平静,哪怕感觉要输了,他依旧要再尝试一次,否则就这么逃亡的话,他是真的不甘心。

  目光环视身边的宗族乡党健骑:“赵贼潜行于此,说明开战之前就对我等存有杀意。可恨我等受其诓骗,未能早日举兵勤王,使得此贼做大,成为国朝大祸。”

  说着持矛斜斜指着白虎纹大纛:“唯有杀死此贼,才可保我等家、族安宁。否则尽数没为官奴,岂会再有出头之日?”

  作为一郡之冠的豪强,他们太清楚普通部曲、奴仆的生活。

  生活艰苦没有尊严也就罢了,最让豪强们难以接受的是那种看不到希望,终日死撑的苦难生活。

  他们的祖先可以披荆斩棘、节衣缩食、忍辱负重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基业,可若让他们重复祖先创业的伟绩,来让后人享福的话……这实在是太难了!

  赵昂不需要做太多的动员,身边二百多名骑士自然清楚战败的结果。

  一些人开始丢弃马具上对战斗无用的器具,面对赵基的神射,很多人其实只有一次冲锋的机会。

  想要杀死赵基,就一定要扛住伤亡,冲到赵基身边,迫使赵基近战。

  一旦迫使赵基进入近身搏杀,那么己方越来越多的骑士、步兵就能冲上来,依靠人力优势,就算杀不死战车上的赵基……他们也能推翻战车!

  于是二百余赵氏亲族、乡党为核心的陇上骁骑怀着悲壮心情,追随赵昂策马前进,缓缓加速,瞄着赵基所在的白虎纹大纛推进。

  此刻,已经不能指望后方道路上跋涉的羌氐联军。

  这令赵昂格外的憋屈,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食材,偏偏还没上桌就被赵基一脚踹翻了灶台!

  两万军队就在后面,此刻赵昂极度的不甘心!

  如果他行军的策略更谨慎一些,也不会落到这种难堪的境遇。

  甚至不急着偷袭、截断韩述的辎重后军,只是派遣偏军来袭击,他也可以保全大队人马,不至于输的这么惨烈。

  他输的可不仅仅是眼前一仗,还有整个天水赵氏、凉州东部的衣冠之家的前程、未来!

  面对赵基特意耍出的诡计,其实赵昂也能接受战败的命运。

  可还有两万汉胡豪帅联军没有败干净,这让赵昂真的很难甘心!

  大有一种全族辛苦忙碌二十年,攒下一笔丰厚的聘礼……结果新婚前不仅被仇家抢亲抢钱,还一把火烧了自家祖屋的憋屈感。

  怀着复杂的心绪,赵昂持矛冲锋,依旧是难以释怀。

  此刻也就只能紧紧盯着那面白虎纹大纛,将一切翻本的希望寄托于此。

  已经率先发动冲锋汉羌骑士很明智的避开了平坦的道路,向左右两侧分开,冲入田野积雪之中,去接应溃败的羌骑,去跟追击而来的高阳龙、常茂交战。

  田野之上的积雪并不深,堪堪只有一拳。

  这就让溃逃的羌骑跑不快,追击而来的虎豹骑也追不快,而离开道路从田野行进的汉羌骑士也无法保持冲锋。

  田野土壤或疏松,或坚硬,其中还有纵横交错的田埂、小河渠,双方骑士都无法尽情奔跑。

  疏松的田野土层不适合马匹冲驰……地表蒙了一层雪,使得复杂地形难以观察,这会让跑的太快的马匹拐断腿。

  因此明明后发的赵昂所领二百余陇上精骑并没有乱战之中直冲赵基战车的战机,他们只能顺着道路与赵基的十几台战车硬碰硬!

  赵昂已经顾不得观察战场变化,他眼中只剩下那面白虎纹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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