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50节
不管是让马腾率部做前锋或后继,这都是有可能导致战败的重大隐患。
就是把马腾支开,让他去天水镇压俘虏……就怕马腾前脚刚到,后脚就兼并、吸纳绝望的天水豪强俘虏,摇身一变成为拥兵七八万的巨擘。
可能马腾也有这方面心理准备,登车后坦然坐在赵基身侧,也只是侧目打量几眼赵基脸上佩戴的茶色墨镜。
此刻的赵基依旧围巾裹脸,让马腾看不清全貌。
仅仅是赵基坐在那里那股沉稳如山的压力,就让马腾不敢轻视。
聪慧的人不一定敏感,但敏感的人普遍不会太蠢。
马腾自能感受到赵基身上散发的那种充斥着破坏、毁灭的气息,或许他稍稍靠近赵基,或做出什么不安全的动作,就会立刻受到攻击,遭受毁灭。
等马腾坐好,赵基就说:“还请寿成公派发信物,调中陶各军渡河参战。告诉他们,这一战不要首级,并力上前追杀叛军。若有割取首级扰乱追击的,立斩!”
“喏。”
马腾敛容,心中却是凉了半截,他下面的人肯定不可能这么听话。
赵基肯定会执行战场纪律,敢阻挠战场纪律执行的人,肯定也会遭受波及被一并处决。
马腾取出信物,对来到车前的亲卫将反复嘱咐,生怕有不开眼的人惹怒赵基。
战场之上犯禁被杀实属自寻死路,这肯定不算招惹赵基。
若是那种坐井观天之辈,跋扈骄横惯了,可能会因这点事发脾气,做些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事情,那赵基也有可能爱屋及乌,一并诛除。
马腾已经做好了入朝当公卿的心理准备,他是真的不想被其他事情波及,故而言辞狠厉,大有赵基不杀,他也要杀的气概。
“报~!”
马腾刚派走自己的亲卫将,一队斥候就渡河而来,直奔赵基战车处。
当首骑士七八步外一跃下马,上前呈送一叠军书木牍:“太师!张、杨二将军回文于此。”
车前等候的温恢就要上前去转接,张卫动作更快冲上去双手接住,跑回来递给温恢,温恢笑了笑就迈步登车递到赵基手中。
赵基见木牍外裹缠的丝绳、泥印完整,就取出短匕划开绳带,轻轻拉扯就崩碎了泥印,两片木牍之间夹着纸张。
他取出纸张上下阅读,忍不住呵呵笑了笑:“很好,传令张、杨二部,抵近金城后听从子龙将军节制。”
“喏。”
温恢应下,当即箭步跃到旁边车上,取车上备好的笔墨就开始书写这道简单的令文。
赵基检验无误后,用印密封,派遣另一队斥候信使前去传达。
如果张绣、杨秋这一路表现正常,他们将顺着从金城撤离的路线,原路向金城杀过去。
这条路上也有韩遂派遣来的偏军,但也只是偏军罢了,赵基不认为张绣、杨秋连这样的偏军都打不过。
就现在的战况、战局而言,张绣、杨秋也不需要强行进攻这些追兵占据的城垒,只要携带十日补给,绕城直扑金城而去,自能迫使这些追兵出城截击,进而爆发野战。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河湟叛军的关键点就是金城,己方的则是天水周边……天水作乱的情况下,马腾弃守狄道,后撤到的中陶城,就相当于韩遂的金城。
金城到中陶,就鸟鼠山南北两条路线,彼此是对方的起点与终点。
中陶虽小,却保证了马超、朱灵、张郃、张绣、杨秋各部的衔接,是他们的退路所在。
赵基不紧不慢阅读军书,当场做出指示。
马腾耐心等候,就凭他守住、增筑中陶城的功勋,赵基就不可能亏待他。
原本这份功劳还缺乏一点来自叛军的考验,现在阎行一万多人就在中陶城外,还有韩遂的劝诱文书在,这些都能给马腾的军功增加点缀,使之光彩夺目。
再怎么说……大约一个县侯是稳的。
马腾思索着,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一时之间自西凉叛乱以来种种经历齐齐涌上脑海,整个也怔怔愣神。
很快附近一声马嘶声令马腾回神,他虽然从这尸山血海、人间鬼蜮的凉州快跳出来了,可战争并未远去。
接下来或许就要在赵太师的指挥之下,他也有可能参与战争,踏平其他鬼蜮,将之讨灭。
作为常驻陇右的军阀,马腾一直窥伺关中,他远比韩遂更清楚赵基治下关中的恢复情况。
其实赵基太多疑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搞叛乱艺术的人?
你只要好生防备,对方总不可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第673章 闻风而走
中陶城西南,三十余里处。
这里是阎行所部袭杀任氏迁徙队伍的小山口,韩遂大军夜宿于此。
整个大军前后相连,六万余步骑聚集在这东西十几里长,南北五六里宽的河谷地带。
韩遂大军昨日就抵达这里,进驻了阎行遗留的两座现成营垒,并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进行加固、增修。
三十里路程,对正常行军来说,这需要半日时间。
可若是抛弃辎重、帐篷等累赘后,这点距离对一些体能好的士兵来说……一口气就能跑完!
“彦明!”
阎行纵马轻驰之际,见有一支骑队自西而来,被溃兵冲击的难以前进,只能勒军退守在山壁下,观望形势变化。
此刻阎行多少有些狼狈,一眼认出是陇右豪杰索兰,本想装个没看见。
不想索兰带着十几名骑士驱马上前再次高呼:“彦明!何以兵败?”
阎行循声转头看到索兰,这才僵硬的神情有了一点点舒缓的迹象,急忙说:“赵贼隐匿行迹,效仿白起故智,忽然出现在天水,天水豪杰猝然间覆灭!今赵贼又率车骑精锐强袭营垒,我军……营垒未固,因而败绩。”
“赵贼……”
索兰也是愕然,他年龄比阎行还小,此刻已经手抖音颤:“他真来了?”
“岂能有假?”
阎行左右看一眼,见统率这支骑队的统率就是索兰,急忙问:“子芳来此何干?”
“前来递送军情。”
索兰说着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阎行,两人的骑从组成椭圆队列,将他们两人保护着,这个椭圆阵列的两侧,就是时不时向西奔逃的溃逃步骑。
骑士溃逃时还好,马具、铠甲、兵器基本上齐全,而步兵逃到这里时已经将累赘丢的差不多了,浑身就剩下御寒衣物了。
阎行接住帛书快速阅读,立刻皱眉:“不对,这是假的!我没见到赵昂的三万陇南义兵,更没见到一万汉中兵!天水豪杰说是能举兵三万,如今我更是没见到一支兵马!我见到的,只有赵贼麾下征胡精锐!快去回报大将军,就说这是一场针对我河湟之士的陷阱!”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语,索兰连着坐骑都被阎行的气势震退。
索兰勒马稳定身形后,还是忍不住询问:“彦明,所言是真?”
“快去通报大将军,赵贼将挥兵掩杀!”
阎行抬手指着西边更南的方向说:“还请大将军留出南侧数十步,以便我军能退入壁垒、鹿角之后。赵贼所部乃系车骑,今大雪封闭山林,敌军难以翻山而进!”
“好!”
索兰应答一声当即狠拉缰绳控马调头,不等阎行说其他话语,就打马加速,引着骑从呼啸而走。
阎行见此只能将索求几匹备用战马的话语彻底咽回肚子里,目送索兰二百余骑轰隆隆而去,终究是生力军,哪怕是撤退时,也颇有气势。
“将军,敌兵迫近,快走吧!”
身边骑从急声催促,阎行回头看后方,隐约听到鼓声,当即点头:“快走!”
马匹跑了十几里,此刻虽然进入疲倦期,但阎行等人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会怜惜、爱护马力。
马儿的命,哪有他们的命值钱?
只要逃出战场,以后肯定不缺好马骑。
也只有逃出去,才有投降的磋商余地。
否则的话,这里被抓住,大概率脑袋被旋下,挂在敌骑的脖子下,或挂在战车上。
索兰一路疾驰,他返回韩遂营地时,就见营地门户大开,溃逃至此的步骑更是竭尽余力涌入营地,许多人刚入营地就瘫倒在地,直喘粗气,冰冷空气仿佛能割裂他们的喉咙。
韩遂闻讯而来,骑乘骏马之上,望着源源不绝溃逃至此的前军吏士,只觉得形势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这时候索兰见到韩遂的大将军战旗,当即驱马而进,此刻他也人马俱乏,强撑一口气禀告:“大将军!赵贼潜率大军袭击天水,天水七万大军俱被其摧破!”
“七万大军旦夕覆灭?”
韩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恼怒瞪着索兰,紧握马鞭大有抽打之意:“就是七万头走失的散马,赵基也需要几天时间收拢!不可能,他不可能荡灭天水各军后还能袭破彦明前军!”
索兰指着身后:“彦明就在不远处,大将军若是不信,可询问彦明!”
韩遂依旧摇着头:“这不可能,天水各军覆灭时,肯定能有溃兵逃入我军。”
这时候他身边跟随的郭宪开口:“大将军,前日有一支贼兵袭扰前军,已被前军摧破,军中有传闻,说是前军吏士贪其财货,这才暴起发难。以至于这支东面而来的兵马尽数覆亡。”
韩遂缓缓扭头去看郭宪:“你是说天水溃兵,已被前军斩杀?”
郭宪不言语,对着韩遂认真点头。
见此,韩遂仰头长舒一口浊气,神情迷惘以及惊恐。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坚守这里也不难,这里山沟最狭隘处只有三十步宽!
两面松林陡坡本就难以攀爬,如今降雪之后,追兵更不可能绕路穿插。
可他不怕战术上的穿插,他怕战略上的抄击穿插。
例如金城,一旦金城丢失,或者金城周围的军队聚拢城中放弃野外交通,那么赵基的军队就能轻易在金城外活动,能从狄道这条路袭杀而来!
最最关键的是,大雪之下,山林间的野物尚且难以觅食,更别说军中的人畜!
本就补给匮乏,若是待在这里死守,固然能抵挡、击退进军的尝试性进攻,可然后呢?
哪怕晋军无法从金城绕后夹击,但恶劣的补给,会将全军带入绝地!
真正恐怖的也不是敌军的战略抄击或者眼前己方困顿的补给状况,而是河湟汉羌联军中最不缺的就是会打仗的人!
这些人打顺风仗的时候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可以像洪水那样浩浩荡荡淹没过去,同时还能很细微的灌溉淹没每一个蛇鼠洞穴!
军中不止他韩遂一个人在动脑子,稍稍有一点部曲部族的人,都在学习怎么动脑子。
追涨杀跌,已经是这些人的生存本能。
就现在这种情况,这些人根本不能指望!
韩遂还在分析赵基扫平天水各军后有没有短期再战的体力、士气时,一名属吏纵马疾驰而来,进入韩遂身前几步时才低声快语:“大将军,烧当羌王已开始下令拔营!”
“这头蠢狗,将害我军尽死于此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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