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56节
赵彦不仅根据地势起伏大改了晋阳城内的地形层级,还大修城西的晋渠。
之前最先是修固扩大晋水河渠,并层层修筑水堰,抬升晋水的河面与蓄水量,水压以层层水堰的方式分散承担。
也是在晋水水堰工程完成后,才开始大修城西的晋渠。
晋渠从南边晋水取水,向北绕城注入晋阳湖泽。
并在晋渠建设向东的河渠,足足五条支流小渠通向晋阳城,保证了晋阳城内有充足的生活用水。
晋阳城是西高东低,因此这些渠水十分通畅,但也进行了划分,自北向南,第二、第四条是相对宽阔的明渠,可以参与排污。
其他三条是暗渠,冬季可以抵御寒气侵蚀不使冰冻,像取井水那样取水。
这就导致生活在城东第四层级的吏民得到的生活用水不是那么的清洁……起码在韩融看来,他们吃的是别人先取过的水。
因此韩融仗着与赵彦交情良好,最近正在推动建设新的水渠,即从汾水上游开渠引水,使就近注入城东区域,再从城东南角原晋泽区域排走。
现在的他,也就能在城邑建设方面大声说话,至于晋阳以外的战争或别的事情,韩融是不会轻易涉及或开口的。
他虽然极力避免介入事端,可事端终究找到他的身上。
就在韩融在有限的空间内眺望时,他的老仆顺着木梯爬上来,因施工工期不足,韩融的阁楼还未建造木台阶,暂时以木梯上下。
因此三楼内只有简单的两座书架,以及一座韩融写作时使用的矮桌、垫子。
韩融回头去看时,老仆提着一笼燃烧的木炭爬梯而上:“明公,代郡守赵公遣使拜访。”
“他?”
韩融皱眉,也来到铜炉前,拿起倒火棍推开炉盖,老仆半蹲在火炉前将铜笼里的炭火倒入炉膛内,又拿木铲子往里添加新木炭。
木炭燃烧极快,铜炉向外延伸出手臂粗的铜皮管,管子只有五六尺长,另一头接入夹壁火墙。
韩融扯来蔺草编织的厚实坐垫,盘坐在铜炉前,依旧皱眉思索。
如果是其他郡守的使者,他肯定不见,就连贺礼都不会收。
可这是代郡郡守,赵太师的生父。
作为一个缺乏攻击性的人,韩融对危机缺乏预判和感知。
此刻只觉得为难,他是真的不想与赵彦之外的官吏打交道。
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人,而是这些人会招惹灾祸。
“所为何事?”
“仆不知,此人乘代郡守的自用车驾,只是说奉赵郡守之命来拜见明公。”
韩融听了后,感到压力颇大,但还是说:“不见……不,安排此人来见我,我要看看赵郡守所为何事。若是……哼哼!”
他露出寡淡笑意,他这个老好人从各处鬼门关能把命保住,靠的就是能审时度势的同时,兼顾个人的人品过硬。
“喏。”
老仆从容应下,转身抓着楼梯而下。
不多时就引着一人攀爬梯子来到三楼,这时候铜火炉燃烧旺盛,阵阵暖意热烘烘的迎面而来。
韩融也在观察对方,是个清瘦的壮年男子,鬓须稀疏,颌下胡须也短,髭须倒是浓密。
观对方眼眉、脸型,顿时感觉眼熟,判断对方是颍川故人之后。
“颍川郭良郭孝先奉赵公之命前来拜谒元长先生。”
说着拱手,双手之间是一道帛书。
韩融的老仆也上前接住这卷帛书,转身递给韩融。
韩融翻开这卷内容简单,只是赵敛的问候的帛书,遂说:“自入晋阳以来,老夫深居浅出。太傅再三强请,才不得已做朝廷大鸿胪。不知赵郡守遣足下来,所为何事?”
“别无他事……只是……咳咳……只是太傅治家严肃,我家赵公苦无用武之地,世人多有议论,我家赵公颇为苦恼,希望元长先生能在太傅面前美言一二。”
郭良说着拱手再拜:“仅此而已,不敢奢望其他。”
韩融也是松一口气:“此虽太傅家事,然而朝廷也值用人之际。若有良机,老夫自会酌情进言。”
他没有把话说死,有机会在赵彦面前说说赵敛的好话,这能算什么事儿?
因为现在,没人敢说赵敛的坏话,到处都是传颂赵敛、赵坚的言语,也不多他韩融这几句话。
郭良第三次拱手道谢,韩融笑着颔首,扭头去看他的老仆。
老仆上前展臂示意,郭良笑着点头,也识趣辞别。
待送郭良离去后,老仆气喘吁吁快步爬梯子返回三楼:“明公?”
“向高校尉借几个人,查一查这个郭良。”
韩融说罢起身,推开三楼另一侧的窗扇,这面窗扇朝着东侧,可以直接眺望汾水与汾水东岸。
虽然开西侧的窗户,他只能看到第四、第三层级的坊社、走动的人畜;若开东边窗户,那视线足有几十里之辽阔,景色足以让他放松心情。
眺望片刻,韩融有些承受不住穿堂冷风,就放下窗户扣紧,回头看依旧等待的老仆:“同时让高校尉转告太傅,就说近期风寒,不宜外出。”
“喏。”
老仆拱手长拜,神情波澜不惊。
作为韩融的伴读仆僮,他跟随韩融经历了大大小小各种事情,各种离奇经历早已让他麻木。
哪怕有人告诉他,赵敛企图刺杀赵彦,他也不会感到吃惊,但也不会相信。
第682章 引蛇出洞
晋阳城西,近郊。
一处略大宅院与西门亭紧挨着,宅院空荡荡的,隔着外围板筑的土墙,可以看到院内足有大约百亩平阔良田。
此刻大雪覆盖,只有十几头牛马与三十几只羊在这处极大的院落内刨雪、觅食。
论规模,已不亚于一些豪强的庄园、坞堡。
可只有一道低矮的防兽土墙,没有其他墙垒、箭塔或鹿角之类的防御工事,因此只能算是极大的院落,不能说是庄园。
这极大院落内还有一座小院,小院周边还建设了兽棚、贮存草料、粮食的仓阁。
赵敛引着三十几名健骑缓缓来到院外,院外就是西门路亭,亭长引着十几名亭卒持棍棒、背着弓弩跑出来,见‘代郡守赵’旗帜,当即止步并抬手,对着赵敛几十骑大喝:“停!”
赵敛勒马,他本就是豪侠放荡性格,自从不需要低头做人以来,他的自身天性得到进一步释放,正常的一言一行就会吸引各种类似的轻侠、亡命徒加入。
现在的赵敛不需要为生计、家庭发展而委屈什么,吃的好穿得好,出行起居有一大帮轻侠剑客照顾,跟着这些年轻人,他仿佛也年轻起来。
不仅是心态,就连个人气质也仿佛年轻起来。
整日带着麾下骑从射猎不休,此刻赵敛的弓马之术远胜壮年之际。
见一个小小的亭长明知是他还敢大声呼喝,赵敛恼恨,可这个小亭长身后站着的是赵基与赵彦。
于是也只能勒马,他的一名骑从上前对亭长高喊:“我家明公前来探望长孙。”
“奉太师令,无太傅、太师手令,大小臣民不得侵扰太师别馆!”
这位西门路亭的亭长官秩不过百石,在军中时也止步于队官,就不得不残疾退役。
他右手高举一封木牍,瞪目喝斥:“再来侵扰,休怪下官上报城门高校尉!”
“不与他一般见识,随我入山狩猎。”
赵敛呼喝一声,纵马先行,绕过这位亭长,亭长只是回头去看,他麾下十几名亭卒都不敢阻拦赵敛。
赵敛乘马而行,扭头隔着矮墙去看几十步外的小院,那里烟囱上烟雾浓密,想来屋舍内必然很是温暖。
他真的只是想来阿兰的宅院看一看孙子,见被阻拦也就没了这个兴致。
赵敛如今堪称儿孙满堂,对儿孙的感情其实反而分摊了,远不及以前那么浓厚。
尤其是与赵基在代郡见面后,赵敛见没了‘太上皇’的机会,恼恨赵基的无情不孝,索性就释放天性,不去管理什么政务,整日带着骑从狩猎、剿匪,生活倒也畅快。
可再畅怀的生活,又怎么比得上太上皇尊位?
城内,新的太傅府邸临近西北角的仓库重地。
赵彦原来的晋阳侯府让给了监国皇后,稍稍改建就成了皇后的行宫。
赵彦只能换个地方重新修建府邸,就拿仓城里的官署改建为太傅府邸。
因此这处府邸规模并不大,好在赵彦的太傅公府也从来没有满编过。
一个满编的太傅公府,府掾会本能的去跟太师公府、太保公府抢夺权力。
何况目前也都已经恢复了三司制度,赵彦盯着三省即可。
只是随着赵敛入朝,赵彦不得不把赵敛也盯着。
这个族侄打小就是个能惹麻烦的,本以为在外漂泊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总能磨掉棱角。
不曾想随着赵基闯下的基业越发宏伟,赵敛这里不说研读经典增进学问,也不招纳贤才积蓄实力,通过不时举荐门下的方式,也能壮大自身影响力,间接巩固赵氏的根基。
可赵敛倒好,恢复轻侠秉性不说,还更进一步招纳亡命、不法,就差在代郡范围内强抢民妇、杀良冒功了。
这些人仰仗赵敛的特殊影响力,危害的已不局限于代郡。
很多人更是返乡招募伙伴,沿途官吏根本不敢监管,甚至不敢上报,仿佛没有发现一样。
结果这些无产恶少年的推波助澜之下,赵敛在江湖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已经到了赵彦难以忽视的地步。
现在赵敛登高一呼,随便能聚集数千亡命徒。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郡县长吏根本不敢约束、制止赵敛。
此刻的赵敛,虽无太傅、太师、太保之名,却有类似不受限的权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敛通过自己的放荡行为,拿到了类似于‘太上皇’的特殊权力。
就连赵彦,想要处理赵敛时,也不得不顾及赵基的感受,以及各种影响。
不过,面对日益骄横的赵敛,赵彦反而极有耐心。
太傅府内,赵彦与他的昔日旧吏汇聚在一起,众人都在沉思、分析。
赵基在前线尚且担忧晋阳生变,赵彦也有类似的担忧。
所以他居住在太傅府内,没有必要不会外出。
就连皇后,随着年关将近,也提前下达了公卿百官衙署封闭的诏令,直到明年正月十五日大朝会时重新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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