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61节
这些郡兵不敢反抗,在喝斥声中开始封闭营门。
沿途郡兵体系内的军吏见状,纷纷敛众观望,不做抵触或拦截,看着马忠七八骑直冲北部都尉战旗之下。
王成的几名亲兵更是不敢抵挡,马忠带人直入营房,就见王成已经持剑划开了颈间,一股股血液随着心跳向外喷涌。
马忠视线内,王成的染血的剑坠落在地。
跟随马忠入内的几个王成亲兵见了,顿时心虚、惊慌瘫坐一地。
第689章 两种遭遇
腊月二十四,长安内外飘着雪花。
京兆尹府衙内,原本裴茂的寝室内,此刻他毫无尊严双手被反绑着,一名甲兵伸出双手抓他的额头、下巴,掰开口腔后,另一个甲兵往裴茂口中灌着稀粥。
若不是怕几拳把裴茂打出个毛病,这些人早就动狠手了。
绝食?
只有你该死的时候,才会准许你绝食而死。
否则暴力之下,任何的反抗行为只会惹来各种羞辱。
脚步声传来,另外两个当值的甲兵扭头去看,就见马忠推门而入,带来一阵寒气。
这两个当值甲兵拱手见礼:“马队长。”
“太师已过平陵,为裴茂穿好防寒衣物,上车后你四人贴身跟随,不准他与外人见面、言语。”
马忠说着从腰囊中抽出一叠黑纱布,递给其中一名军爵略高的甲兵:“遮住他的脸,他若不肯配合,就上木枚。”
“是,卑职明白。”
甲兵拱手应下,就跟着马忠检查客厅、寝室各处,一切可能的文字载体都已被马忠打包装车,现在屋内空荡荡的,墙面各处以及地砖也有凿击痕迹,搜查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隐秘空间。
马忠临行细密检查之后才离去,他前脚走,房间内的四个甲兵就拿出一截明显使用过的木枚,就不管裴茂是否配合,就将木枚横塞在裴茂口中,并以细牛皮索加固绑死。
随后就用马忠给的黑纱将裴茂的脸裹了几层,其中一个甲兵觉得黑纱遮脸不能遮挡视线,又掏出自己的披巾,略折叠几层,就绑在了裴茂的眉眶下。
就这样,裴茂很快就被推搡着向外走,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裴茂来不及感受什么,他稍有迟疑或抗拒,押解的甲兵就以马鞭抽打裴茂的小腿。
来到空荡荡的前院时,马忠就看到裴茂狼狈的模样,心中反倒生出警醒,多少有些敬佩王成的果决。
该认的罪避重就轻多多少少认了一些,然后一死了之。
反倒是裴茂这样的主谋,行动迟缓……个人受辱也就罢了,还会牵连无数信任裴氏的人。
马忠观察片刻,就抬手扶了扶遮雪的毡笠,也是默默下定决心,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不要参与到类似的事情中去。
若是不幸卷入,那么事到临头落败之际,那就学王成。
空阔院落内,裴茂盲目左右扭头,以为附近会有京兆府的府吏观望。
可前院只有十几名甲兵,门阁处还有没有散去的血腥。
新降下的雪虽然覆盖了昨日守卫流淌出并冻结的血液,可这些冻结的血液依旧持续散发那股令人感到紧迫的气味。
这股特殊气味之下,前院内的甲兵个个神情沉肃。
都眼睁睁盯着,直到裴茂被塞到车厢内,四名甲兵也挤入车厢后,这台两马拉载的马车开始前进。
京兆尹衙署前,衙署内的大小掾属、府吏已被解除吏服、乌纱进贤冠,此刻穿着粗布衣物,以普通巾帻裹头,五人一组用牛皮绳绑了右手,成了被押解的罪吏。
主簿杜畿虽然身形肥壮,可他并不怎么耐冻,此刻冻的浑身打摆子。
他已经承受了简单的拷打,可他嘴硬什么都没吐露,所以受刑最重。
没有衣物遮盖的脸颊、手背上可见鞭痕。
马忠出门乘马,对着几个伙伴歪头挥手,这支押解罪吏的队伍向着长安北门出发。
沿途北门大街很是空阔,各处街口都有郡兵当值,几乎没有其他百姓前来围观。
当马忠这里出发时,入驻高陵的苏则也开始率队向西而行,前去迎接赵基。
马车内,苏则坐在三层皮草之上,身上披着羊裘大氅,双手缩在羊绒外翻的暖袖中。
此刻的苏则神情平静,毫无表情。
他已经可以预见会发生什么,正因为这样,浓浓的无力感包围他的身心内外。
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着目前的行程来计算,他将会在平陵遇见并拜谒赵基。
平陵城内能有什么好的屋舍?
所以赵太师肯定会入驻苏氏坞堡改建来的军营里,苏则虽然不是平陵苏氏的豪强一脉,可他本身就出自大宗嫡流。
在已经被剿灭的苏氏坞堡里,去见赵基,这注定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情。
可是目前行程就是这样的,苏则又有什么办法?
甚至入陈仓后,依旧保持远距离行军的赵基也不想去平陵,可附近就平陵最合适。
想要快速返回平阳,赵基就不能在关中耽误太多时间。
所以不能率军渡过渭水,在渭北行军即可,抓了裴茂这个主谋后就要急趋龙门、蒲坂津。
只要渡河抵达汾阴,那赵基连夜急行军,就能抵达平阳大营。
苏则脑海里其实已经乱糟糟的了,什么都在分析,可都是碎片化的思维,无法串联成有明显因果关系的整体。
他根本无法预测赵基,赵基没有那么大的恶趣味。
关中道路条件极好,赵基硬是多走了几十里,来到了与长安城隔渭水相望的渭城。
渭城城南,赵基眺望南岸,隔着细碎雪幕,他根本看不到什么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只能看到渭桥的另一端。
原本的渭桥早已损坏,现在的渭桥还是裴茂主政京兆时修葺的。
赵基注视之下,马忠督率押解队伍抵达南岸,二百余随行护卫的郡兵驻留原地。
百余人护送下车的裴茂徒步行走在渭桥之上,车辆多是空载而行。
不是对桥的质量心存疑虑,而是担忧马匹在桥上受惊。
层层顾虑之下,裴茂终于送到了北岸。
赵基等候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中军卫队卸载部分物资,就在渭北河滩搭建了一层简单为帷幕。
帷幕之中,还点燃了一堆旺盛炭火。
赵基也是面无表情,也有一种心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可怎么就是得不到这些传统衣冠高门的认同?
不求他们鼎力支持,这种关键时刻不捣乱就行了。
面对这种苦恼的问题,赵基准备快刀斩乱麻,与其自己苦恼,不如粉碎这些令他苦恼的源头。
可身上终究流淌着部分裴氏血液,可能是原身残存的记忆勾动了部分悲伤情绪,令赵基很不快乐。
第690章 公事公办
帷幕外,卫士在二十步外当值。
帷幕内,赵基坐在组合矮凳上,手里握着木棍捣弄炭火。
突围帷幕一边被揭起,两个甲士蹲身伸手抓住帷幕的底边向上掀起,抬出一个四尺多高如似大型狗洞的空洞。
随即裴茂就低着头被推搡进来,掀起的帷幕布墙也重新落下。
帷幕内,裴茂这才抬手扯去遮住双目的破旧披巾,紧接着是遮脸黑纱。
当他看到赵基后一愣,随即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保持名士大儒的波澜不惊的风采气度,抬手解下拴住木枚两侧的细绳,这才把被迫衔在嘴里的木枚取出,并挑衅似的好巧不巧丢到赵基脚下。
赵基抬眉瞥一眼裴茂,见他故作平静却眉目满是厉色,克制着那股愤怒。
赵基拿起手中倒火棍,对着两头尖中间圆的木枚敲下,倒火棍打在木枚右侧边角,顿时木枚受力飞旋而起朝着裴茂打去。
裴茂有所察觉,可能是为了维持他的气度风采,也就不躲不闪……也有可能是人上了岁数反应迟钝,同时受刑后的身体麻木,受冻后僵硬。
总之,赵基打起来的木枚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打在裴茂脸上,裴茂吃痛下意识侧脸扭头,随即抬手捂脸,回头看赵基:“元嗣意欲为何?”
“我乃朝廷重臣,还请呼我太师。”
赵基语气强硬:“朝廷酬我征胡殊功,拜我为河东郡公。你乃河东籍贯,乃我国人臣民,当称我为君。”
“此乱命也!”
裴茂竭声怒吼:“你……”
迎着赵基平静目光,裴茂想要怒声喝斥赵基失德皇后之间的丑事,可又觉得这会彻底激怒赵基,导致裴氏一族覆灭。
不是裴茂心存侥幸,而是他已经看清楚了赵基的底色,就如赵彦当时提醒的那样,赵基一切凶狠残暴的形象都只是表象,赵基内心深处是不想杀人的,反而有着一种大爱。
这也是裴茂敢于发动政变的根本原因之一,那就是赵基不会将裴氏灭族!
可若是激怒赵基,那被赵基诓骗、团灭的太原衣冠就是前车之鉴。
此时此刻,裴茂才想起来,比裴氏还要强的太原王氏、郭氏就是被赵基轻易覆灭了,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扣着宗贼、罪臣的帽子给摁死了。
恐惧令裴茂清醒了,望着赵基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多么希望能唤醒赵基的乡党、亲戚之情。
见裴茂态度软化,赵基深吸一口气,才问:“你也是经历过雒阳兵变以及李郭之乱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很多无辜男女枉死?”
“某世受汉恩,今天子在许,岂可从逆?”
裴茂平静解释说:“天子尚在,皇后监国执政,此亘古未有之事也。”
“亘古未有?这是你孤陋寡闻,不闻上古之事。”
赵基讥讽一句,随即就问:“若是天子不幸罹难,为许都叛臣弑杀,那么我扶助皇长子继承大统,皇太后监掌国事,这样一来,你可会反?”
“你非我主,我乃汉天子所任京兆尹也,今奉天子密诏讨贼,何反之有?”
裴茂言辞振振,神情坚贞不屈,的确很像是勇烈忠臣。
赵基听着缓缓点头:“我猜你也不会是主谋,不能制止董卓、李郭之乱于未然,乱起后又无力平定。就你这德行,也做不了主谋。”
裴茂不做争辩,他本身就不是主谋,没必要硬扛这个要命的大旗。
奉许都天子的密诏行事,反抗赵基非他本意,这是作为汉臣的本分而已。
他耐心等待赵基的回应,赵基也是十分的为难。
不是为难放不放裴茂,而是难在怎么尽可能精准的刮毒、化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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