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581节
自双方交战以来,袁绍用兵沉稳,步步为营,不给甘宁奔袭的机会。
如果能得到一支三万多人的强大援军,甘宁就敢主动发起进攻,以围城的方式逐个拔除沿途的袁军据点。
可惜的是晋军主力聚集于平阳大营,仿佛压舱石一样,使得战争迟迟无法升级,围绕雒阳即将爆发的战争本该有非常强的烈度。
结果就是吕布专心经营雒中、河内,孙策想要蚕食兖豫二州,袁绍也是用兵谨慎,让甘宁只能干着急。
他就算是说服韩猛、魏兴,就他们的万余兵力,擅自发动强攻,是无法快速摧毁袁军防御据点的。
野战部队困顿于坚城之外,士气、体力持续消耗,后方援军状态不确定……这将是一种灾难。
甘宁、韩猛、魏兴这三军要么蓄养在营中,等待机会投放出去进行野战。
野战,才是甘宁这三军的最强状态。
去打围城战,则力有不逮。
就连围点打援这种经典战术,甘宁也缺乏必要的接应力量。
只要赵基当时再给他一军或者两军,甘宁就敢单方面发动进攻。
可惜的是,赵基只给河内方面配备了基本的防守、接应力量。
河内被破坏的很严重,甘宁这三军吃的粮秣还要从后方转运,这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能维持三军一万三千多人,已经是弘农与河东南部中条山以南三县的极限了。
就战略设计而言,赵基并没有与关东叛军快速决战的心思。
赵氏需要时间来沉淀、积累、培养可靠的力量,必要的话,雒阳也是可以丢弃的。
丢了雒阳、河内的吕布,反而会很好控制,能斗转星移,将吕布集团投放到幽州去。
最初时,赵基是想拉长关中叛军的进攻线路,然后从河东出击,抓一波肥肥的俘虏。
也是没想到孙策能刹住车,专心蚕食兖豫二州;袁绍更是放着雒阳不打……毕竟,雒阳城内有三省机构,还象征着汉室正统权威。
攻陷雒阳,有概率瓦解、动摇赵氏统治西国州郡的根基。
相当于赌博,可袁绍没有下场来赌,转身去找公孙瓒了。
本来双方又是一场冬季对峙,孙策的派援兵渡河解救,才打破了袁绍、公孙瓒之间的平衡。
此刻甘宁带着遗憾心情,与监军夏侯兰开始分家。
河内孟津水寨必须维持一支规模可观的水军力量,以做接应。
吕布如果玩脱了,孟津水寨的水师就会负责接应吕布撤离。
因此伏波军五千人七个营,甘宁只能抽走两个营作为未来的骨干,余下五个营略作补充,就能维持水师舰队的战斗力。
甘宁自然要将自己的亲卫营带走,为夏侯兰考虑,又从各营对半挑选正职、副职军吏,加上部分出身北方的老兵,拿这些人组成一个新营。
这样实际上会留给夏侯兰六个相对完整的营,夏侯兰自己再组建一个中军亲兵营,就能保持孟津水师的战斗力。
作为补偿,韩猛、魏兴会各自剥离一个骑营加入到甘宁麾下,跟随甘宁后撤。
而在平阳,已经选拔出熟悉水性、骑术三营吏士,等待甘宁的接收。
这意味着甘宁要跟老朋友娄发、沈弥告别,这支从益州流浪到荆州刘表麾下,再到吕布那里,又被吕布丢到赵基这里的流浪军团正式一分为二。
赵基并没有亏待甘宁,他依然是伏波将军,补充给甘宁的兵员素质更好。
前往平阳大营完成重组后,甘宁的伏波军将全员车骑化,几乎五分之四的吏士懂水性,能适应水战。
天气转暖,再进行数月专项训练,就能全军适应水战。
论精锐程度与装备的器械,甘宁的伏波军仅次于赵基中军系统内的虎豹骑军。
车船、马匹都是要花钱、花时间置办的,伏波军得到强化,甘宁又怎么可能会生出不满?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河内战场打出想要的战果!
甘宁被强化的同时,荡寇将军张辽也在这轮强化中。
张辽的荡寇军,也将全面车骑化,是赵基中军之外唯一的一支纯车骑部队。
甘宁的车骑器械,以后大概率要随船行动;与张辽有些区别。
既然要用这些人去配合徐晃干一票狠的,赵基就不会心疼器械。
器械制造出来,就是要消耗的。
吃掉了那么多胡人,赵基是真的不缺马。
当孙策构建第一个合编的车骑千人大营时,赵基损失一个完整的车骑强军,也承受的起。
第719章 患难与共
晋阳,晋水之南的一处庄园里。
春耕正在进行,袁熙、高干、牵招、曹纯四人组成两个耕地小组,一人牵牛,一人扶犁。
原本身为俘虏的生活不至于沦落到这种自食其力的地步,但袁绍、孙策全面联合之后,这些高级俘虏的待遇直线下降。
哪怕是出身寒门的牵招,也不由心怀愤恨……从事氓隶之事,这过于羞辱他们了。
此前这些人起居出行还有男女仆僮伺候,可去年许都政变后,就剥夺了他们的婢女,限制他们出门交际;随后不久,就被强迁到这处田庄里,与其他官奴一起劳作。
这些官奴以诸胡俘虏为主,彼此语言不通,若不是有田吏的镇压,人数更多的诸胡官奴早就对他们下手了。
他们四个人足足有五百亩的责任田,好在春耕之际只需要开二百亩,余下是桑田、麻田以及种植牧草的边角料杂地。
午间歇息时,两名女子官奴各推一辆独轮车而来,还有一名挎剑而行的田吏跟随、监督。
这四名俘虏终究身份不同,用餐时也是优先打饭。
田吏走在两辆独轮车后面,远远就观察歇息、晒太阳的四个人。
总觉得四个人不太好工作,如果再有一个人就好了。
一个伍,从中选一个头目,就会好管理很多。
失去仆僮伺候起居,生活方式也粗糙、需要劳作以来,袁熙、高干不再是翩翩公子,此刻发须杂乱,脸上油汗混着泥土形成污垢,就连皮肤也显得粗糙。
曹纯、牵招还好,两个人本来就不是靠颜值吃饭的人,曹纯的面貌与曹氏宗族成员类似,毫不出奇,是一张泯然众人的脸。
不过比起大多数堂兄弟、亲兄弟不足七尺的身高来说,曹纯身高勉强破了七尺,挤在牵招、袁熙、高干之列,也不会太低。
见胡女推独轮车走来,曹纯起身去找自己的餐盘、筷子与陶碗,袁熙坐在原地不动,眯着眼享受和煦温暖的春日阳光,而高干则起身去拿两人的餐具。
牵招则不急着去取,起身对着两个胡女打招呼,还不忘问候田吏。
等两个胡女将独轮车推到近处停下后,牵招上前询问田吏:“某上书幕府的文书可有回应?”
“牵君不要焦虑,张少监已将文书转呈幕府。”
田吏也是和颜悦色回答,牵招不同于另外三个,只要幕府有需要用到牵招的时候,那牵招随时可以脱困,跻身幕府中级干吏行列。
幕府中级干吏不低了,介于六百石到千石之间。
管理晋水以南五座田庄屯田的张少监,跟着大司马打生打死,直到断了半截手掌不得不退役,也不过是百人将提一级转任地方,勉强不过是少校六百石官秩罢了。
田吏与牵招对话几句,就站在上风口眺望远近其他工作小组。
而牵招懂东胡言语,被关的久了,对两个身形矮壮的胡女也有些兴趣,纯当生活的调剂,闲聊问话之际则动手动脚。
两个胡女也不觉得过分,颇有兴致与牵招说笑、打闹。
而端着餐盘排队打饭的袁熙、高干、曹纯则是面生鄙夷,到底怎么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每个人餐盘里只有两枚灰绿色野菜杂粮饭团,一滩黑红色用来蘸的咸味儿酱,以及一碗略带鱼腥味儿,不见颗粒物的咸味鱼汤。
袁熙、高干、曹纯也都适应了这样粗粝的饭食,袁熙的便秘都被治好了,整个人气色也好了很多。
给这三人打完之后,牵招才拿来自己的餐盘,当着田吏的面,两个胡女也不好给牵招太过偏心,但能选出两个大大的野菜杂粮饭团,就连咸酱也显得浓稠。
一勺咸酱磕在牵招的餐盘上才脱离木勺,咸酱维持着突起形状,缓缓流动才摊平。
至于鱼汤,牵招碗里则显得浑浊,是煮散的鱼肉悬浮物。
到了这一步,牵招可不会去刻意讨好、奉承袁熙、高干,必须要将自己喂饱、吃好。
咬着蘸了咸酱的野菜饭团,牵招不忘用他的方式送别胡女与田吏。
袁熙、高干、曹纯不仅不会跟胡女打招呼,连手语、呼喊都很是不屑,仿佛这样会贬低他们的身份。
不止是胡女,就连这位官秩只有百石的田吏,他们不会去打招呼,也不会正眼去看。
待田吏、胡女推车离去,牵招扭头看曹纯:“子和,你说你我可有逃出樊笼,为国家效力的一日?”
国家归谁管不重要,现在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让他们受够了。
为国家效力,展现个人的能力与价值,不能再这么荒废了。
曹纯胡须杂乱,吃菜团时不忘用手指头捋胡须上沾染的残渣,再有几个月就是他三十岁的生日,算是正式步入壮年。
吞咽口中粗糙、毫无口感可言的食物后,曹纯才回答:“会的,子经兄熟知东胡风土地理,我也有一身勇力。大司马若是用的上,我又何惜一死?”
曹操已经死了,再说了,曹纯、曹仁这一脉本就跟曹操一脉的血缘比较远了。
他们的父亲曹炽,与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堂兄弟;而曹嵩与曹洪的父亲是亲兄弟,曹休又是曹洪的亲侄儿。
就整个曹氏宗族而言,曹纯、曹仁一脉本就与曹操的关系越发疏远了。
若不是天下大乱,纵横江淮之间的曹仁无处可去,也不会率部曲来与曹操抱团生存。
曹纯少年时就与曹仁分家了,十七八岁时孝期结束,应征为黄门郎。
如果没有天下大乱,那曹纯早就在其父余泽之下,混迹于宫廷之间,成为一位有能量的消息人士。
所以曹操的死,对曹纯而言没有那么悲伤,更谈不上什么血仇难消。
这么大的家族,又是历经桓灵二帝各种政变能存活下来的家族,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家族成员的死亡而执意复仇?
曹纯从出使晋阳开始,就存了分家单过,对冲风险的心思。
只是赵基太过于谨慎,没有玩蛇找刺激的特殊癖好,曹纯只能闲居。
闲了没两年,就被打包送到田庄来当农奴了。
到了现在,不说什么家族的风险对冲,仅仅是为了自己,曹纯也要想办法改变命运。
个人在命运洪流面前,能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他此刻,已经越发坚定,只要能出去,哪怕跟亲兄长曹仁对垒,他也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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