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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郎 第594节

  面对袁绍提升盟约性质的请求,迫于生存、发展,孙策认袁绍为义父也不算委屈自家。

  反正他始终是独立的,不可能去邺城那里看袁绍的脸色,或去赡养这个雄心不减当年的表面义父。

  彼此结义为父子后,好处是很大的,双方接壤的地区都能降低军备,使军事资源能更合理的运用;也能相互援引对方的影响力,来制衡内部的分离势力。

  好处太多了,孙策又岂是那种迂腐之人?

  而现在,孙策已经做出征讨臧霸的决议,可军令即将发出之际,他深深的犹豫了。

  人的性格是复杂的,孙策也想跟袁绍真心实意的联合,以对抗吕布、赵基这对翁婿之盟。

  所以为了最终的胜利,自己吃点亏,迫使赵基出兵青徐,为袁绍的幽州战场争取机会。只要袁绍那里兼并幽州,尽得河北之地,自能依靠太行之险与赵基对攻、相持。

  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吃点亏,这固然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孙策个人感情上不排斥这种高尚行为,可想到这个亏吃到肚子里后,很可能会被撑裂,这就不是孙策能轻易释然,或能坦然接受的命运。

  赵基很可怕,赵基出兵青徐,沿途兖豫二州的墙头草们摇身一变就能成为忍辱负重的忠义之士。

  这种破竹席卷之势一旦发生,就有可能演变成溃堤之势。

  不仅兖豫二州的郡县会反戈易帜,这股风潮涌动之下,会冲垮青徐二州郡县、豪强的心志,导致还未展开决战,孙策的大军就分裂、溃散。

  孙策不是对自己的军队没信心,而是他对赵基的威慑力很有信心。

  孙策自然信赖他的淮泗旧部,可他信不过兖豫青徐四州的军队。

  赵基都在担心麾下叛乱,袁绍也有类似的顾虑,孙策又怎么可能独免?

  临淄城东,大岘山军营。

  孙策一人独思颇感烦闷,就走出大帐对当值的宋谦说:“等我回来再发军令。”

  “喏。”

  宋谦应下,但还是询问:“君侯何往?”

  “心中烦闷,出营散心。”

  孙策说罢扶了扶左腰佩剑,齐地气候温润,春季来的也早。

  此刻的孙策一袭水绿淡色锦袍,外罩一领灰褐色无袖如似马甲的箭衣比甲。

  宋谦张张口还想规劝,见孙策神情不爽,也就知趣不再言语什么。

  孙策引着几名贴身劲骑策马而出,宋谦望见孙策数骑奔出辕门,立刻嘱咐身边的军吏:“快去通知周都督。”

  “喏!”

  军吏不敢耽误,应下后拿了宋谦递来的令牌,快步而走,去隔壁营垒群去找周瑜。

  自孙策同意袁绍的结义提议后,周瑜也一并结义,正式成了孙策的义弟,也是袁绍的义子之一。

  这也导致周瑜在军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又因舒城周氏的影响力,周瑜也更受士人们的信任与拥护。

  宋谦自知劝不住孙策,可他又要亲自看管营帐内书写好的各种军令,只能此刻将希望寄托在周瑜身上。

  青州士民并不会因为孙策被朝廷进封为齐侯就高看孙策一眼,就跟河东、太原人不会因为赵基的爵位变化而立刻做出思想变化。

  秦汉至今已有四百年,谁还惦记那点春秋、战国的旧事?

  孙策固然自诩孙武之后,是田齐庶脉小宗之后,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大宗北海孙氏、乐安孙氏还顶在前面,就这两个孙氏就不会轻易向孙策低头,更别说是其他先秦传承的大族。

  说到底,孙策这支孙氏是浪迹于江东的庶流杂脉……从根子上来说,这一支的祖先就在家乡混不下去,才去了遥远的外乡。

  真正的嫡脉近枝,怎么可能沦落到外乡谋生?

  四百年了,真有出息又怀念家乡的话,自然会想办法迁回祖宗安息之地。

  可这支孙氏一直流落在外,连个像样的传承都没有,其他齐地古族可以捏着鼻子低头认了,可北海孙氏、乐安孙氏真不能认。

  所以苦苦追求的齐侯尊位,并没有带给孙策各种想象中的便利。

  从出身上来说,反而因为头顶这个孙氏,齐地古族大姓反而最看不起他……仿佛一种传承久远的自豪感突然从这帮人身上苏醒了。

  也不是这些人故意鄙视、挑衅孙氏,实在是想通其中关节,会本能的看不起这类仰仗军威、挟持朝廷,耀武扬威重返家乡的破落户后人。

  传承自先秦的古族大姓普遍看不上孙策,这让青州的普通百姓怎么看?

  虽然大姓子弟出仕,普通百姓服役,但终究轻鄙孙策的出身,抓不住机会也就罢了,真让机会来了,这些人宁肯做赵太师的马前卒,也要将孙策这个当年的破落户后人赶走。

  没错,齐地古族大姓宁肯向外人赵基低头,也不愿向孙策输诚。

  这跟赵基、孙策之间的强弱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单纯的鄙视孙策,以及孙策都不清楚的那位最初离开家乡,去外乡谋求发展的祖先。

  越是这样集体践踏孙策的骄傲与荣耀,这些古族大姓仿佛就越高贵一样。

  这或许只是一场共识之下的博弈,总之齐地古族大姓的冷淡、抗拒态度,让孙策很不爽。

  这也是他答应袁绍结义要求的一个重要原因,似乎援引汝南袁氏的影响力,就能迫使齐地古族大姓承认他。

  只是结义之后,来自古族大姓的鄙视、疏远态度更加的明显了。

  虽然不敢举兵反抗,但敢敷衍孙策。

  当机会来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静静看着?

第740章 大岘山西

  大岘山的西侧,沂山余脉处。

  孙策座下西极骏马剽捷善跑,骑从追赶不及。

  他思索衡量之际任由坐骑发挥,等他回神时已在沂山余脉的一处山梁上。

  山梁树木早已被樵夫砍伐,近些年也生长出一些灌木、杂林,普遍不高,难以遮蔽视线。

  身在马上的孙策左右扭头,就能看到南边沿着山势修建的古齐长城轮廓。

  山风吹刮,孙策莫名浑身一凉。

  他左手下意识挽紧缰绳,坐骑也是不安打响鼻,前蹄擦地。

  孙策右手拍了拍马鬃,左右观察远近的低矮杂木林子,这里应该是山民行走的固定道路。

  这样的乱世里,道路也有踩踏的痕迹,两侧的灌木也有砍伐、修剪的痕迹。

  孙策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后,就拉扯缰绳,准备原路返回。

  只是马匹载着他顺山梁小道行走时,沿着斜斜的小路走向了山坳。

  好巧不巧,三名山民砍柴完毕,各自背着柴捆躬身从灌木中走出。

  他们也看到了孙策,来不及解下柴捆,只能蜷缩一团,依偎在路边,低头不敢与孙策对视。

  孙策却见这三名柴夫身形虽瘦,却拳脚矫健,隔着粗布短衣也能感受到对方一身腱子肉。

  对于这样的腱子肉,孙策实在是看不上,这样一身腱子肉的士兵不耐久战,膀大腰圆的才是他眼中的精锐、好兵。

  除了轻侠剑客外,军中武技讲究实用与抗打。

  又见着三名柴夫被肩上的干柴压的难以起身,孙策那点警惕心也就散了。

  柴夫都是砍伐湿柴,就地集中后晾晒,可能一段时间后才会来打捆晾干的干柴。

  砍去侧枝、细枝后,保留耐烧的主干,打捆后带回家中储备着。

  至于对外售卖……哪怕临淄城附近,经历过两轮乱军之后的青州,民间已经没有了樵夫生存的环境。

  人口减少的太多,残存人口的生活周边仅仅是正常生长的草木,就够这些人日常烧煮饭食了。

  秋季再针对性割草、砍树,怎么都能屯够冬季所需的取暖燃料。

  民间已经不需要樵夫了,可官府或军队以及豪强大姓还需要组织樵夫日常打柴,以做储备之用。

  孙策也没从这三个樵夫缝补破烂的短衣外看到什么标识物,就断定这几个樵夫是给官府打柴的山民。

  就在孙策经过之际,一名蹲着的山民以短刀悄悄划开了肩上麻绳,依旧半蹲着架住柴捆,不使倾斜或摇晃。

  他另一手拄着打柴、爬山路的长杖,确认孙策到三四步外时他猛地抬头,手中短刀投掷而出。

  几乎紧随他之后,另外两个樵夫也将随身短刀投掷而出。

  血肉之躯面对锐器时是很柔弱的,三名樵夫有默契的甩刀刺杀,孙策缺乏防备,背后立刻被扎中。

  “贼子竟敢害我!”

  孙策暴怒,狠狠拉扯缰绳,同时狠踹马腹,座下良驹迈步疾驰向远处加速。

  可还没跑到十步外,又是三枚手斧打着旋飞来。

  恰好孙策回头时瞥到,猛地回头躲避,同时紧绷背上肌肉。

  脊背正中被一斧头劈中,疼痛、湿热、沉重感同时传来,而另一个斧头则砸在孙策的右肩后。

  还有个飞斧,打着旋贴着孙策右脸颊飞过。

  而这时候孙策从左边回头过来,扭头太猛,右脸颊被飞斧划开一条口子,立刻血液涌出。

  “快杀了他!”

  一名樵夫高呼督促,手中包浆、发亮的登山木杖也被他投掷而出,另外两个人也是齐齐投掷,见木杖未能击中孙策,也没能将孙策从马下击落。

  三名樵夫见孙策纵马已跑到十五步外,当即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他们真的不认识孙策,只是砍柴时见孙策单骑而过,就生出了劫掠马匹的心思。

  也不是贪图马匹的价钱,只是想敲闷棍打死这个锦衣骑士,然后牵走马,找个隐蔽地上先拴着。

  等风声过了就去啖了这头马。

  孙策忍着疼痛控马疾驰百余步,就见蒋钦二十余骑朝他而来。

  蒋钦抵近后率先一跃下马,跪伏在地:“末将护卫不力,君侯恕罪。”

  随行骑士纷纷下马跪拜在地,孙策的亲随骑士越过这些人,来到孙策左右,立刻观察、诊断孙策的伤势,无不大惊。

  孙策忍着疼痛,问蒋钦:“公奕何以在此?”

  “末将本射猎此山中,听闻君侯帐下健儿呼喝君侯,这才率骑从而来。”

  蒋钦回答后,才抬头观察孙策伤势,不由脸色大变,倍感为难:“末将断后,君侯速速回营。”

  他真有些解释不清楚,军队都是在大岘山东边的山间道路开阔处扎营,并没有太过控制、清除附近的山民。

  他真是来这里打猎弄点野味改善伙食,运气好还能遇到山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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