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8节
见芮丹还想再叫,申屠兰作势要踹,芮丹如红虾一样蜷缩在场上颤抖着。
申屠兰对着赵基勾手:“赵什长,你就看着我打你的人?”
“你还想和我比试拳脚?”
“上次不服,这回我们比试角抵!”
申屠兰说罢就开始热身,赵基则蹲下重新扎好草鞋,活动着筋骨,走上场中。
这时候芮丹才敢爬起来,一脸委屈、愤怒:“什长,他偷袭!”
“你是让我偷袭他,还是以后自己偷袭复仇?”
赵基反问,并挥挥手,就展开双臂身子前倾朝申屠兰缓缓走去。
申屠兰也是做出角抵的动作,缓缓靠近:“这就对了,你我角抵,动什么拳脚?”
嘴上说着,双手抓住赵基双臂鹿皮衣,不等他发力,赵基双手也将他双臂抓住。
相互试了试力气,申屠兰就感觉自己晃不动赵基。
当即就要拉扯赵基,就在他抓拉用劲时,赵基也是猛推,几乎不给申屠兰反应的机会,他重心向后倾倒之际依旧死死抓着赵基双臂。
毫无意外,申屠兰宽阔后背砸在地面。
后翻之际,申屠兰双臂使劲企图也摔翻赵基,而不是让赵基压在他身上。
结果赵基双臂爆发力量更强,轻易挣脱。
然而这瞬间之际,赵基上前一脚很不巧,让脚后跟撞在了申屠兰麻鞋大脚趾处。
还企图反击的申屠兰吃痛怪叫,一张脸都憋红了,仿佛快要窒息。
赵基后退几步,摊开双手,几个看清楚他小动作的人也都不吱声。
边上揉着肿胀处散淤的芮丹也喜笑颜开,然而赵基走过来时也不言语,伸手搭在他肩背上,就这么强搂着,硬夹着拖回了营房。
其他人见了更是一副看戏模样,等待着结果。
只有与芮丹有关系的几个人来到营房前准备说些好话,不等他们进去,就传来一声奇怪的脆响。
然后就是鞭子抽打的声响,不绝于耳。
裴秀越过众人,就见赵基握着马鞭正对墙角草束堆里的芮丹反复抽打,反手一鞭,顺手又是一鞭。
可芮丹只是扭曲翻滚来回躲闪,嘴里呜呜发不出求饶或惊动外围巡哨军士的声响。
赵基面容沉静,甚至没有一点怒容,仿佛在抽打柳木树桩。
第十鞭抽完,这才一把抓着芮丹衣襟拎起来,心平气和问:“你不告而取用我皮靴,我抽你十鞭,就此两清,你觉得行不行?”
这时候裴秀才看到芮丹嘴里塞了一团麻布,还用一条皮绳紧紧扎住,让芮丹发不出一点声响。
见芮丹眼神锐利,赵基也不恼:“你还不服,是不是还想着找机会往我靴子里撒尿?放蝎子、蜈蚣或别的毒虫?还是说把我靴子悄悄丢到茅坑?”
甚至赵基还想笑:“知道昨天行军时,我们跟在胡兵曹身边在聊什么?我们聊的是营中军律。有看得见的军律,也有看不见的军律。你盗我靴,这事可大可小。就是打残你,也无人诽议。”
芮丹瞪圆眼睛眼白外突,跳脚想要挣脱,余光又瞥到裴秀,可怜巴巴去看。
裴秀不为所动,就连跟着进来与裴秀站在一起的魏兴也无动于衷。
什长就是什长,别说什长,芮丹私下取用了一个伍长或老兵的珍贵物件,他们这些什长也要出头惩处。
别说裴秀、魏兴,任何一个军阶伍长以上的人,都不会在乎芮丹的命运。
乡党怎么了?
乡党组成的军队就不讲军律、潜在规则了?
被惊醒的两个伍长这时候上前,吕春劝说:“什长,这小儿缺乏父兄管教,家里就个老娘。他这母亲上侍奉老人,下养活这小儿。还请看在他娘这烈妇的面子上,饶了这无知小儿。”
另一个伍长杨吉则蹲在地上去脱芮丹脚上的鹿皮靴,很快脱下,恶狠狠警告芮丹:“还不将什长的靴子擦干净!擦不干净,我割下你的舌头,用舌头去擦!”
杨吉这才回头讪笑看赵基:“什长,不若就先饶了这小子,他再犯事,杨某让他知晓利害。”
“我很难办。”
赵基松手任由芮丹滑落在地,扭头对裴秀说:“七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弟妹侄儿年幼。这小子若被退回去,怀恨在心,勾结一伙少年,我弟妹、子侄岂能太平?”
“这样杀了,很难服众。”
裴秀也是苦恼模样:“吕春说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杀了这小子,跟杀死他母亲没区别。可若是放过,谁能保证这小子不报复阿季的弟妹侄儿?”
至于胡班的态度,众人的态度,其实就是胡班的态度。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下来,真正的孤儿没几个,谁都有亲人。
身边一个偷盗伙伴财物的人,是生活中的麻烦,更是战场上的灾难。
魏兴这时候突然上前,抬起脚就要踩踏芮丹的小腿胫骨,赵基出手将魏兴拦住。
魏兴气冲冲看赵基:“你为难,我不为难。此类小人留在营中,我深感耻辱,也不安宁。断他胫骨,省的作乱,也好回去奉养老母。以后你我若能显贵,无非再给些钱粮就是。”
“魏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终究是我的兵,偷的又是我的靴子,于情于理不该由魏兄代劳。”
赵基说罢扭头看吕春、杨吉:“问他想要留哪条腿。”
芮丹蜷缩墙角,伸手就要去拆解勒住嘴唇的皮绳,杨吉就是一脚踹在芮丹手腕,就势踢到鼻子,顿时鼻血流淌。
剧烈疼痛下,芮丹很爽快的晕厥过去。
杨吉无奈回头:“什长,他想要左腿。”
吕春只能蹲下抬起芮丹的右腿,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裴秀将一截木棒递过来:“阿季你利索些,别让他受罪。”
魏兴却提议:“还是杀了为好,跛子使坏,更难防范。别说赵兄弟,就连我都怕这小子回去放火。”
于是裴秀默默收回木棒,问:“阿季,用什么比较好?”
第9章 一人之死
“你是说,芮丹是被吓死的?”
“正是,他偷盗阿季的皮靴,不可不惩;略施拳脚后,我等矫言诈他,不曾想芮丹胆小,竟被活活吓死。”
营房内,裴秀也是无奈解释,乡党们都在门外等待结论。
胡班又看看裴秀身后的赵基、魏兴,就问魏兴:“子昂,你也殴打了芮丹?”
“是,卑职才动手,就被赵什长阻拦。赵什长前后也就给了芮丹十鞭,惩戒完毕,又顾虑芮丹怀恨,报复弟妹侄儿,我等遂口出威吓之言。”
魏兴斜眼看一眼地上已经凉了,正僵硬的芮丹尸体:“实在想不到,这人有胆魄偷盗赵什长的皮靴,却如此不经吓。”
死一个应征的虎贲,这事儿让胡班颇感棘手。
随意瞥视芮丹瞪大双眸惊恐的死相,遂问赵基:“阿季你只打了他十鞭?”
“只有十鞭,怕引来巡哨军士,就先堵了他的嘴。”
赵基也是一样的态度:“兵曹也知我家住在山脚,左近空阔,少有人烟,利于盗匪出入。芮丹应征,身处营垒尚且这样散漫无状不敬法度,返乡后,我等不在,惹出祸端也非我一人之事。”
胡班听了也不发表看法,来到芮丹尸体前蹲下,解开芮丹衣襟,就见心口一个明显的拳印淤青。
裴秀回头也看到了,就抬头去看破旧、炊烟熏黑的屋顶。
魏兴暗暗咬牙,斜眼去看赵基的右拳。
赵基不为所动,一个随军敢明目张胆偷用上级贵重品的人,留在军中是祸害,返乡后又何尝不是祸害?
芮丹是县中小姓,境遇比自己赵家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的芮丹,又何尝不是自己的鉴照?
偷盗这种事情,可以抓个正着,也可以是诬陷。
哪有那么是非分明的世界?
如果犯罪就黄名、红名的话,这世上很难有几个白名。
胡班又检查芮丹的鞭伤,因打滚躲闪的原因,鞭伤多在腿上。
缓缓起身,胡班神情凝重:“其他什么的也不说了,我去见王司马。就说芮丹喂马时,马匹受惊,忽然跳起甩出一蹄害了他性命。这样县里也好交待。”
说着目光落在裴秀脸上:“芮丹不幸身死,我等身为袍泽,也不能束手不动。他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都捐些钱,我托人送他家里去。以后若是富贵,不可忘今日之事。”
“是,就依兵曹。”
裴秀应下,他多少知道一些内幕,这次招募虎贲的计划非常重要。
别说一个芮丹,就是十个,内部除掉也没人在乎。
真靠砍人升官,那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大伙儿都是拿命来投机下注,又非氓隶老卒,连手都管不住的人,早早死了,对谁都好。
胡班也不再耽误,当即又去见王植。
死了一个应募虎贲,也将王植惊动,这不是其他县的虎贲,是侍御史裴茂乡里的虎贲。
王植一身红衣袍外罩黑漆皮铠,腰悬宝剑,脚踩一双青色漆皮履,挂淡绿色披风。
整个人非常年轻,面白无须,仪容俊朗。
他也简单检查芮丹的尸体,看到那十分明显的拳印,缓缓点头:“这马脚力甚是强劲,以后当小心喂食,不要再出类似的事情。”
见在场之人没人有什么异议,王植就问胡班:“胡兵曹,是该运回乡里,还是就近埋葬?”
胡班拱手:“司马,本县儿郎离家之时,便存壮志于心。回乡者少,不若就近掩埋。”
“嗯,营南五六里有一处坟湾,就葬在此处吧。”
王植将一枚竹牌递给胡班:“出五个人,出营做好此事。”
“喏。”
胡班双手接住出营的凭证,又长拜。
而王植环视周围三十几个人,目光落在裴秀脸上,裴秀就站在那里并没有跟随胡班行礼。
也就半个呼吸的时间,王植带来的人与营中虎贲相互目光碰撞。
“呵呵~!”
王植摇头笑笑,右手捏披风边角,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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