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74节
汪皇后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明日去给孙太后请安吧?”
朱祁钰立即点头。
自朱祁钰登基后,他就把他亲娘吴贤妃封为太后,不过没敢让他娘住慈宁宫,依旧住在自己之前的宫殿里。
只是有了太后的待遇。
因为有两位太后,所以就以姓氏来区分,一位孙太后,住西宫,偶尔也被称为西太后;
一位吴太后,宫殿偏东,也被人称为东太后。
吴太后性格柔弱,安于现状,不然也养不出朱祁钰这样性格的儿子。
她当太后后兴奋了两天,发现日子和做太妃时没太大区别,就又缩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动弹了。
倒是吴家的人几次入宫求见她,暗示了一番,但不等吴太后找皇帝给他舅舅表兄弟们要官职,汪皇后就在她面前提议皇帝现在有多难,许多人都盯着皇帝要公正……
儿子和兄弟,那当然是儿子更重要,所以吴太后就没对朱祁钰张口,到后来,更是连家人的面都不见了。
吴太后无心权势,所以,后宫还是孙太后为尊。
虽然汪皇后入宫以后,看似是汪皇后处理宫务,但后宫还是孙太后的天下。
前朝后宫的事都脱不开她的视线。
她把自己关起来,是主动不管事,不代表,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汪皇后一来给她请安,她就知道她为何而来。
她没答理她,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将经文念完,伏地拜了三拜,这才扶着女官的手起身,面无表情的道:“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一早,陛下就下旨,命浙江在宁波府建造海港,以通贸易,”女官低声道:“内阁直通而过,已经命人往浙江去传旨了。”
“速度还真是快,他们这是怕有人阻拦,所以想要早一步坐实。”
“留京的宗室王爷们听说,急忙入宫,这个时候正坐在内殿哭太祖呢。”
孙太后闻言笑了一声,似讥讽,又似怨恨:“他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做的?吾儿名正言顺,他尚要哄着宗室,不敢做得太过,他倒好,才登基不过半年,屡屡打宗室的脸,倒是讨好了朝中那些所谓的清流,有一片好名声,可这江山到底姓朱,为了名声,就不顾宗室利益,甚至把他兄长的名声丢在地上踩,他以为他能讨得好?”
“是啊,他立国师,信妖道,结果朝中现在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了,反而提起他来就是一片赞扬,说起先帝却是……前两日,臣还听两个文官私下议论,说先帝最后能得‘英’这个谥号,还是皇帝的功劳,借先帝之名废除了殉葬之制,不然……”
孙太后脸色一变,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灯一闪一晃,啪的一声倒在桌上,火苗瞬间燃起,吓了女官一跳。
孙太后却盯着腾空而起的火苗一动不动,脸色恐怖不已。
这是她心中的痛,尤其,朱祁钰在那个位置上越稳固,她的儿子就被踩得更狠。
他们两个是兄弟,又只相差一岁,兄终弟及,不免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明明年前还不显,年后,随着朱祁钰的各项举措得以实施,加之朝廷整顿吏治,新帝的威望在上升,因他谦和爱听意见,朝臣的向心力和赞誉也越来越高,先帝就被拉出来一踩再踩。
私下甚至有人议论,若当年孝章皇帝立太子,不是立先帝,而是立皇帝,或许就没有去年之祸了。
孙太后为此气得一个晚上没吃饭。
“娘娘,皇后也来了,正陪汪皇后在外面候着呢,您看……”
“蠢货!”孙太后说了一声,闭了闭眼后道:“不见,让她们走!”
女官应下,出去打发了两位皇后。
汪皇后微微皱眉,心中不愉。
钱皇后柔顺,拉了拉汪皇后的手,向女官告别后拉她走出西宫,低声道:“母后近来身体不适,就懒怠见人,你不要怪罪。”
汪皇后连忙道:“岂敢,我只是担心娘娘,她总是关在屋里,若是闷出病来怎么办?”
此时的汪皇后是真心觉得孙太后窝在屋里不好,以为她还在为先帝遇难伤心。
“这都半年了,太后也应该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汪皇后热心的建议:“不如请孙家的几位夫人小姐进宫来,只当是陪太后解解闷。”
钱皇后也有些心动。
然后,汪皇后就发现了,孙太后不是在为先帝伤心,而是在为先帝愤懑,且她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不想见她。
汪皇后可不是钱皇后,钱皇后性格柔顺,谁对她坏,她都不太介意,但汪皇后的脾气却是遇弱则弱,遇强则更强。
也是因此,新婚以来,她跟皇帝感情好,但偶尔也吵架,每次吵架都是皇帝跟她犯牛脾气。
要不是有潘筠的黄符本勾着,朱祁钰的脾气又偏软,夫妻两个早不知闹多少次了。
当汪皇后感受到孙太后的恶意后,她也不惯着,转头就回坤宁宫,晚上就对朱祁钰道:“陛下,先胡后无过被废,太皇太后甚是怜惜,她如今以‘静慈仙师’的名号葬在金山,后人知道,肯定要议论父皇的,妾身知道,宗室里亦有不少老王爷对此有微词,不如趁此机会恢复胡后位号,她也是您的嫡母,只当是我们这些做儿女和儿媳的尽了孝道。”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那种。
他看着眼睛亮晶晶,一身斗志的妻子,不由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可,可孙太后还在呢。”
汪皇后就横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太皇太后在时,即便静慈仙师已经被废,每有宫宴亦居于孙太后之上。”
朱祁钰心脏怦怦直跳,这可是直接挑衅孙太后,说真的,他从没干过这事。
朱祁钰不想干。
汪皇后见他这么胆怯,气得拧他腰上的肉:“你怕什么,你去让国师请卦,就说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朱祁钰被拧得嗷嗷叫,捂着腰委屈的道:“无缘无故的,我怎么叫国师起卦?”
“你就说你做梦了,你今晚就做个梦。”汪皇后想了想道:“对,就说你梦见了父皇,他心中后悔了。”
汪皇后哼了一声,直接下床,掐着腰站在床边看他:“这事本就是父皇不地道,胡后无过被废,后来父皇提起来不也后悔不已?我都听女官们说了,这是记在起居注里的事,绝不会有假。”
朱祁钰嘀咕道:“就算后悔,父皇也没有拨乱反正,可见,父皇没有复位的意思。”
“既是错误就应该改正,我让你假借梦见父皇去求国师算卦,已经是退一步了,要我说,拨乱反正,就应该直接拨正,都不必找这么多理由。”
朱祁钰捂着脑袋道:“你这是嫌当下朝堂还不够乱吗?”
汪皇后掐着腰瞪他:“你就说,你办不办吧,你要是不办,那我明日去找国师。”
朱祁钰连忙拦住她,咬牙道:“我明天问问几位大臣和国师。”
又哄了很久,汪皇后这才勉强同意。
朱祁钰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她,问道:“孙太后怎么得罪你了?”
汪皇后问他:“今天那些宗室王爷还在内殿哭吗?”
“嗯,”朱祁钰叹息道:“哭啊,今天已经哭到皇兄那里了,说,要是皇兄还在,宗室必不会受此委屈。”
汪皇后就冷笑,道:“我看,这其中也有孙太后的手笔。”
“啊?”
汪皇后道:“反正你明天就去办,我明天把老王妃们都叫进宫来,替你分担一些。”
朱祁钰松了一口气,深情地看着汪皇后:“还是皇后疼我。”
第939章
等潘筠一脸兴奋的从工部出来时,宗亲们已经找皇帝哭三天了。
汪皇后找过老王妃们后,也只是减了两个人,其余人照常入宫。
朱祁钰烦不胜烦。
要不是钦天监的人说国师在工部做一神器,钦天监和兵部武器坊的人都去了,他早找国师拿主意了。
但再哭下去,他也受不了了。
于谦等内阁大臣则觉得,都是装的,他们想哭就哭。
陈循甚至道:“陛下若见不得他们哭,今日臣便可与他对哭!”
想要户部出钱修建淮安海港,门缝都没有!
陈循已经官复原职,又是户部尚书了。
他自己哭不够,他还一把拉住于谦和曹鼐,道:“臣请两位助力,我们一起哭!”
刚退到偏殿休息的宗室似乎听到了陈循的喊声,一声大哭起,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太祖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天下哪里还姓朱啊~~”
“太宗啊,您当年因为削藩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他不削藩,但他直接不给我们饭吃啊~~”
朱祁钰:“……”
他忍不住拍桌子:“这还是处理国政的地方吗?都快成菜市场了!”
潘筠兴冲冲地拿了一卷线和一个灯泡过来,听见偏殿传来的哭声,脚步一转,就把东西往袖子里一塞,啪的一声推开偏殿的门。
成敬正领着内侍们给王爷们倒茶添水,看到潘筠身披霞光出现在门口,眼泪都快出来了,当即激动的嚎了一声:“国师——”
潘筠瞥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去,扫了眼眼眶通红的王爷们,问道:“这是哭什么呢?”
王爷们对她怒目而视,不愉。
谁都知道,本来皇帝压着浙江修建港口的折子不发,就是没确定最后一个港口到底是放在淮安府还是宁波府,结果,潘筠前脚进宫,后脚皇帝就给浙江发了圣旨,要说这不关潘筠的事,谁都不信。
王爷们不吭声,陈循却已经急匆匆从正殿出来,奔进偏殿,当着他们的面就向潘筠告状:“国师,宗室王爷们想在龙兴之地附近大兴海港,但国库空虚,所以陛下没答应。”
“哼,国库是没钱,还是挪作他用了?这个天下是姓朱,不是姓陈,姓潘,凤阳老家还住着很多乡亲呢,那里日子苦,给他们建个港口,谋个营生怎么了?”
潘筠道:“太祖有令,宗室子弟无诏不得离开封地,凤阳和南京的确有很多宗室子弟,但没有命令,他们根本去不了淮安府,在淮安建海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淮安海港若兴盛,他们也可以做些生意,自己去不了,自有家中的管事去办。”
潘筠冷笑一声道:“太祖有令,宗室子弟不得经商。”
宗室王爷们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也没经商,是家中管事在经商。”
“管事经营所得不是你们所有吗?”潘筠冷哼:“周王一脉,天子近亲,有医术,擅制药丸,他都没敢经营药材生意,名下药铺多以公益为主,你们倒是胆大,直接就盯上了海贸。”
宗室王爷们不吭声。
潘筠转身就去了正殿,抛下话道:“请几位王爷过来议事吧。”
潘筠对皇帝抱拳行礼,道:“陛下,贫道这段时日游走各城,开封、南京和凤阳都去过了,这三地宗室子弟不少,其中,最早一批庶支已经传至奉国中尉,每月只能从衙门里领些俸禄,但您也知道,国库空虚,地方财政也有些困难,而宗室子弟子子孙孙生得太多,开封每个月给宗室子弟的俸银全部是宝钞,禄米减半,日子很不好过。”
陈循心中一紧,连忙道:“他们还有地呢,所分封地早已转为永业田,最少者也有二十亩,加上他们不用缴纳赋税和劳役,日子富足的。”
潘筠道:“这些宗室子弟从小就被养坏了,手无缚鸡之力,有几人能安下心来种地的?所得田地多半已经变卖,家中贫困不已,生的孩子从小就缺衣少食,也就能去学堂中混得一餐饱饭。”
老朱一定想不到,他给宗室子弟开的学堂,可以免费入学,为了让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读书,也能安心学习,所以让学堂包一顿午饭,成了最底层宗室子弟惟一饱饭的机会。
但宗室学堂也只容许他们读书到十八岁,十八岁以后,全部放出去。
所以他们只能蹭饭蹭到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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