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 第784节
“以前听说仁心堂的唐大夫宅心仁厚,怎么药铺传到你手上就变了味了,是你爹没教你,还是你忘了你老爹?”
三人一人一句,把药铺伙计和坐堂大夫骂得是面红耳赤,但眼睛却闪着光,不断的往后堂看。
妙和就负责在一旁抹眼泪。
坐堂的方大夫见三人越骂越兴起,已经从“你忘了你爹”变成“说不定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生出来不是个东西的东西……”
方大夫抹了一把脸,连忙跑到后堂把躲起来的掌柜拉出来,痛心疾首道:“不能让他们再骂下去了,再骂,这药铺还做不做生意了?”
唐掌柜:“我不知道吗,但我骂不过他们,我就是被他们骂进来的。”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这个时候拿钱出去,岂不是承认我错了?”
方大夫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先把人打发走吧,再说了,此事本就是你有亏欠在先,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了事啊,那妙和才多大?”
唐掌柜:“那怎么是我亏欠……我看是她居心不良,想害我,我只是赶她走,没骂她就算不错了。”
“哎呀,你怎么光想着骂回去,赶紧拿钱了事,把人打发了。”
“你不知道,她翻了以前的药方……”
“不管她翻了什么,她犯了药行的规矩,明面上做错事了吗?”
掌柜的沉默。
“既然没有,咱就没有赶人的道理,退一万步,你就算不要人家,把人赶出去了,也当把这五日的工钱结算给人家啊。”
“她才干了五天就要工钱,岂有这样的道理?”
方大夫:“……她这五日可干了不少,这五日接诊的病人赶上药铺两个月就诊的人数了,您若是把工钱结给她,好声好气的把人送走,何至有此祸?”
第948章 拖欠
道士的嘴,可捉鬼,也可杀人。
唐掌柜表示,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最后,他不仅结算了妙和五天的工钱,还赔了她一笔无故解聘费。
妙和拿着钱觉得有点烫手,小声道:“小师叔,这也太多了吧?”
“就五两银子的赔款,还没你一个月的坐诊费高呢,多什么多?”潘筠道:“你又没做错事,就因为说不过你就把你解雇了,你知不知道,你被解雇之后你还得花费时间去找工作,这段时间你住宿不花钱,吃饭不花钱,交通不花钱?”
“还有,经此一事,你的名声也受到影响,找工作都不像之前那么好找了,种种赔偿,我看五十两都不够,只要五两,便宜他了!”
妙和满眼迷茫:“可是……我也没想再找工作啊?”
“想不想是一回事,你实际受损是另一回事,”潘筠道:“不能因为我们本事大,可以离开泉州城找活干就不要赔偿,该我们的,我们就得拿。”
妙和摸了摸鼻子,小声提醒潘筠:“小师叔,我们去仁心堂也是别有用心,你忘了,我偷看了他们的药方……”
潘筠横了她一眼:“什么叫偷看啊,药铺记录的药方,坐堂大夫是不是可以随时查探?”
妙和点头。
潘筠:“你是不是把药方敞在他面前,还拿来和他一块儿讨论了?”
妙和点头。
潘筠:“这叫偷吗?”
妙和张了张嘴巴,直觉不是这么算的,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妙真从旁经过,敲了一下她脑袋,道:“你跟三师叔学岔了,唐掌柜为一己私利用药方逼迫蒲敏一家,真闹出来,仁心堂要倒闭,你拿他五两银子的赔偿有什么?”
妙和眼珠子一转:“那我把这五两银子给蒲敏一家吧?”
她的工钱则是她应得的,她要拿着。
这一下,潘筠和妙真都没反对。
妙和就喜滋滋的收起来,回去就提笔把蒲敏母女的几张药方写了下来。
妙和:“蒲悦的药方还罢,虽然改用了一味比较贵重的药材,实际的药效的确要比原药方要强一些,虽然我觉得不必要。”
陶岩柏走上前看,两张药方一对比便知道蒲悦是什么病:“这是身体虚弱,多是胎里带出来的病症,需要日常护理,之前开的药方很好,不仅可以慢慢滋养身体,一副药也不过十二文钱,一天一副,对蒲家来说负担不是很重。”
“改用党参之后,还加了药量,虽然药效的确上升了,但药价却比之前的贵了三倍,她的病又需要日日吃药,也难怪蒲敏后来负担不起。”
妙和:“最有问题的其实是蒲敏母亲吴太太的药方,她是产后的问题,身子破败,虚不受补,之前的药方无功无过,至少能保她平安,但新改的药方,虽然改了两味贵重的药材,既补气又补血,但她虚不受补,这药吃着,头几个月会看着比之前精神,似乎是好转,其实是体内失调,虚火上升,燃烧精元,长此以往,身体一旦出问题,比如受寒,受热,那积累在体内的火气和病灶就会一下爆发出来……”
陶岩柏喃喃:“莫非吴太太此时的病症就是因为这药方……蒲敏服刑之后,大夫没把药方改回来吗?”
妙和愣了一下后道:“我光记着去查去年的药方,忘了查今年的了。”
潘筠道:“晚上直接去看病人吧。”
陶岩柏和妙和同时眼睛大亮,问道:“我们吗?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潘筠:“有我在,不会被人发现的。”
“发现什么?”忙完的王璁推门进来,只听到最后一句,他风尘仆仆,一身的臭味,目光却很明亮,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在潘筠身上:“小师叔,你又要带着他们去干什么?”
潘筠嘴角上翘道:“好事,我给你找了个好帮手。”
王璁一愣:“什么好帮手?”
潘筠:“你不是一直说人手不够用吗?”
王璁:“人手是够用的,是人才不够。”
经商到底属于末端,有才之人都奔着科举去,很难找到一个人品才华都看得上的人才。
潘筠道:“我给你找的就是人才。”
王璁:“谁啊?”
“你也见过,蒲敏。”
王璁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道:“他可是蒲氏子弟,怎么可能跟我干?”
说完才想起来:“不对啊,他不是因为截杀使团,抢劫白银官船被抓了吗?”
潘筠:“你觉得他一个守城门的蒲氏旁支能参与到这种事来吗?”
王璁琢磨了一下,那的确是不能,除去此事的话……“蒲敏此人还是很讲义气的,比那假仁假义的蒲思好太多了。”
潘筠道:“大风将至,虽然沿海在做准备了,但百姓的损失在所难免,我会劝说陛下大赦天下,到时候把他勾进去。”
王璁怀疑:“他犯这样的罪,不能被勾选吧?”
所谓的大赦天下,并不是所有的罪责都能被免除,一般是有范围的,而十恶罪从不在其列,当然,一些非要搞“仁爱天下”的昏君除外,不过一般大臣们都不会答应的。
普遍来说,通常被勾选的赦免罪责是,不交或少交赋税、逃役、偷盗、打架斗殴等常见的小罪。
潘筠蹲在宫里听八卦时还听到一个笑话,有的地主,会在皇帝驾崩,新帝未登基前上衙门自首,告发自己从前隐匿不交的赋税。
等自己被收监之后,死也不肯补足和缴纳罚款。
这个时候就会被收监。
而新帝登基之后一般都会大赦天下,他这个罪名,一般都在大赦的范围之内。
潘筠不知真假,但空穴不来风,她怀疑真的有人这么干,毕竟,已经罚过的罪,衙门就不能再罚了。
如果真的有,不知道去年有没有人这么干?
潘筠偷乐了一下。
朱祁钰登基并没有大赦天下,因为朱祁镇遇难是压在大明心脏的一块石头,大家都铆着一股劲儿,也就没有大赦。
但到今年六月,下个月,下下个月,悲伤已经随着时光渐渐淡去,只在心间留下磨灭不去的印迹。
若风灾再起,为安抚百姓,来一场大赦是再合适不过。
蒲敏的罪行的确不在赦免之列,但和皇帝说一声,在刑部上报名单时多勾他一个人也不难。
蒲敏,是她给王璁找的合作伙伴,更是给皇帝找的下属。
潘筠和王璁道:“你先休息,过两日我带你去见一见他。”
王璁紧跟在她身后,一个劲的问:“小师叔,我心好慌,你这是以权谋私吧?你才当国师八个来月,这就腐败至此了?”
潘筠横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蒲敏是要给皇帝干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给皇帝干活……”
潘筠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不给皇帝干活,但你要给大明干活。”
王璁挠了挠脑袋,站住脚步,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潘筠把着门口道:“当然有区别,皇帝的钱入内务府,你嘛,你赚的钱归你自己,却又用于大明。”
王璁默默地看着她。
潘筠啪的一声关上门,声音从屋里传出:“赶紧洗澡去,臭死了。”
王璁抬起胳膊闻了闻,扭头问站在不远处的师弟师妹们:“很臭吗?”
三人一起点头。
王璁喃喃:“也就半个月没洗澡而已,我没感觉臭啊。”
妙真三人默默后退两步,离他远了点。
不过王璁还是听话的去洗澡洗头,等他从澡堂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他皮都搓红了。
他懒洋洋的披散着半干的头发靠在院子的椅子上晒头发,感叹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是大明舒服啊~~天更蓝,空气也更怡人……”
陶岩柏三人不搭理他,他们正在厨房做晚饭,还要烧热水,王璁一个人就洗去了一大锅热水,简直过分。
这个院子不大,只有一进,大门进来就是院子,左手边是马厩和放马车的位置,右手边是厨房和厢房,正面三间正房,正中是堂屋,左右两间,潘筠住左边,王璁住右边,陶岩柏三人则是住在厢房里。
这个院子和左右两边的院子都是王璁租下来的,两边都是给手下们住着,每次他们回港都是住在这里。
中间这个院子,每次回来都只有王璁住进来,这次潘筠他们都回来,这才这么热闹。
王璁觉得很舒适,一舒适他就忍不住飘,他左脚搭在右腿上,一晃一晃的,盯着天上的彩云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我决定了,将这三个院子买下来,再雇两个帮佣,一个帮我们洗衣裳,一个帮我们煮饭!三师弟、四师妹、小师妹,以后你们就不用做饭了。”
妙和觉得浪费:“我们一年才在泉州住几日?也太浪费了。”
陶岩柏点头:“我们自己就可以做,大师兄,大师伯从小就教我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不可依靠外人,更不得奢靡。”
王璁:“这叫节约时间,合理利用资源懂不懂,白瞎了你们跟我经商这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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