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回忆录 第457节
斛律金点了点头,虽然这葡萄酒和西域胡商带来的有所差距,不过他也不好说差。
“在关中,可谓好酒了!”
斛律金的话引起了李爽一阵笑声,道:
“阿六敦还是如此老实!”
斛律金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自从阿那瓌西逃之后,朔州北方的军事压力骤减,斛律金统合了西部敕勒和长城内外诸多部落,麾下近三万骑。
不过,当了这个大可汗之后,斛律金感到的压力却很大。
“大王,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和您说一声。”
“何事?”
“我麾下如今人马太多,良莠不齐,还是得将他们分划各部,归各小可汗统领。否则,迟早会生乱。”
斛律金并没有将自己当做西部敕勒的大可汗,而是将自己当做了秦王府的从三品龙骧将军。也因此,他站的角度亦是关中本位。
斛律金麾下本来只有万骑,可随着宇文洛生、贺拔岳、郁久闾阿那瓌相继退出了北地争夺赛,他麾下的兵马数量暴涨。
这些兵马聚集在斛律金麾下,拥其为主,已生独立之心,久之,必然会起纷争。
李爽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巧了,厍狄干也来信与我如此说!”
自从宇文泰去范阳之后,厍狄干就带领部下去了恒州,前来投靠之人也很多。
不过恒州不比朔州,平城有独孤信、宇文导统率代人之兵,山中有刘蠡升的稽胡,北面有东柔然,南面还有马邑的汉军,厍狄干的部众也只从数千暴涨到了一万余。
斛律金、厍狄干都是如今北地威名甚重的大可汗。
当然,能从六镇起事到如今还在北地混的威名不重也不可能。
众人归附他们,自然是想要将他们当老大的的。可问题是,他们两人就不想要当这个老大。当老大是要为小弟负责的,而这帮小弟可不是善茬。
斛律金听了,眼睛一亮,看来厍狄干也遇到了和他同样的状况。
底下的小弟一个个都想要更进一步。
可问题是,斛律金能带着他们抢谁?去北海抢铁勒诸部还是去居延泽找郁久闾阿那瓌?
再这么下去,不是他们这些小弟被换了,就是他这个老大要被换了。
“对了,千秋为何没来?”
李爽听了,道:
“宇文泰入秋之后,便兴兵北上,讨伐契丹。为防有变,厍狄干率部去了柔玄镇。”
斛律金听了,点了点头,问道:
“大王,拆分部众之事,该如何?”
厍狄干麾下万余骑,遭受的压力还没有斛律金大。
李爽听了,微微一笑,道:
“时机未到!”
便在此时,有侍从前来禀告道:
“大王,三夏诸部可汗携子弟已至上林观。”
“贺拔岳到了没有?”
“禀大王,龙城县男还未至。”
“让他到了之后,替本王招待这些人。”
“诺!”
——
统万城被攻下之后,夏州被分割成了数州,原本归顺于贺拔岳的部落也都被分散到了各地。
贺拔岳的部曲虽然被诛灭,可他在北地一众部落之中,依旧有着很大的威望。
到达上林观之后,贺拔岳穿着一身红色的官服来到了一众三夏之地部落来使面前。
这些来使大多是各自部落的首领和他们的子弟,他们见到贺拔岳之后,有些感叹。
曾经意气风发的夏王,到了如今,看起来十分沧桑,穿着一身“借绯”而来的官服,在一众使者面前,显得很是温和,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退休干部一样。
“夏王!”
一众来使当即想要跪下来行礼,贺拔岳忙着摆手道:
“不可如此,我已不是夏王了。今日,我奉了秦王之命,前来招待尔等,自可尽欢!”
贺拔岳坐在主位,很快,侍从上了酒水、蔬果、烤肉等物。
等到侍从退下,贺拔岳端起了酒杯,道:
“诸君尽饮!”
宴会之上,很快弥漫起了欢乐的氛围。
众人叙述着昔日的情谊,感叹着一起作战攻打六镇乱贼为朝廷效命的美好时光。当然,他们中不少曾经也是六镇乱贼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提。
到了最后,有人哀叹起了生活之不易。
“我等不似斛律金、厍狄干等秦王旧部,连纥豆陵步蕃也比不了,日子苦得很,春秋两季还要向长安进贡,一年到头也只有在长安的几日,才能尽欢。”
“尔等不是带着部众跟随了斛律金么?”
“斛律金何曾将我们当做自己人,每每有好处都轮不到我们。若是夏王还在——”
说到这里时,说话之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干脆就装醉,倒在了桌案之上。
尴尬的氛围很快被贺拔岳的笑声揭过,众人也都喝起了酒来。
等到桌上的果蔬、烤肉都用尽了,宴会将散,贺拔岳站起来道:
“诸位早些休息吧!”
便在此时,有人问道:
“秦王何时见我们?”
“大王这几日有要事,令我招待诸位。大王说了,各部使者回去之时,可在上林苑的马场挑选两匹名马,并受布绢、盐铁等赏赐。”
有人听了,抱怨道:
“这是嫌我们带来的贡物少,连见也不愿意见么?”
……
贺拔岳带着三夏诸部的可汗在上林苑游玩了几日,并没有等到李爽,而是迎来了贺拔贞。
“夫人!”
贺拔岳回来之时,在自己的屋子外见到了十名甲士。屋中,贺拔贞早已经在等待了。
贺拔贞的肚子不小了,见贺拔岳回来,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侍女先出去。
“兄长!”
贺拔岳到长安后,几乎没怎么见过贺拔贞。如今一见,她的脸上依旧是过去的笑容,不禁让贺拔岳心中触动。
“不敢当夫人此言!”
贺拔贞摇了摇头,道:
“我们虽不是亲生兄妹,可我自小便住在兄长家中,多受兄长照拂。武川那等地方,过的什么日子,我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惊惧。若无伯父和三位兄长,我如今怕是不知在哪了。”
贺拔贞依旧是小时的性子,甜美的笑容下是不输男儿的坚毅与倔强。
贺拔岳听了,回想起了贺拔贞小时候不服输,也要跟着他们去打柔然人的模样,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惜,都过去了!”
贺拔贞点了点头,道:
“我们都要向前看!”
说着,贺拔贞从袖子里掏出了一袋金子,交给了贺拔岳。
贺拔岳不解,道:
“夫人何意?”
“兄长如今居住的地方太过艰苦,我已然和大王说过了,给你换一个大一点的宅子。这些金子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兄长拿了,置办些家具,最好,再找一个照顾兄长的女人。”
贺拔岳面色微动,看着贺拔贞,什么都没有说,最终,只是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
“兄长不必如此,我先回去了。”
贺拔岳送贺拔贞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滋味莫名。
一直到太阳落山,贺拔岳都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入夜,贺拔岳的屋外有些响动。
十几个年轻人潜入了他的房间,见到贺拔岳,行了一礼。
“夏王!”
屋中并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可以勉强看清对方的脸。
“离馆中其他人呢?”
“夏王放心,我等在他们醉酒之后,才前来的。”
“事已至此,你们都想好了没有?”
“我等都想好了,愿随夏王!”
这些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可语气之中带着一股兴奋之感。
贺拔岳却没有如他们一番,甚至心中还有些悲哀。
曾经跟随他的人是何等的勇士!
可如今,他所能借助的力量,只剩下了这些年轻气盛的胡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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