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回忆录 第489节

　　风雪涌入，几名奚人走了进来，看见李爽，都跪倒在了地上。

　　奚与契丹同源而异部。

　　李爽面前的几名奚人俟斤，他们的部落都在营州、安州附近。

　　李爽见此，微笑道：

　　“听刘灵助说，尔等部落与他平日里有所来往。这次他若是谋逆成功，你们也会大举南下，侵占安、营两州。”

　　幽州以北的安、营两州处在燕山山脉之中，胡汉混杂，奚、契丹两族的力量很强。

　　这两族都是渔猎部落，兼以游牧，部落之中不乏勇士。

　　不过，这两族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各自内部也是分为了多个部落，难以形成合力。

　　听了李爽的话，跪在地上的奚人俟斤为首者开口道：

　　“秦王明鉴，逆贼刘灵助是有联络我等，可我等并未答应。”

　　这奚人俟斤说得是北语，话音纯正。

　　“是么？”

　　李爽一笑，看了一眼厍狄干。

　　对方走出了帐外，呼喝了一声，两名厍狄部的士兵便将刘灵助押了进来。

　　大帐之中，炭火堆上正烤着一头乳猪，油脂泛香味。

　　相比于穿着厚厚毛裘的厍狄部士兵，刘灵助穿着极少，只有一件单衣，在大帐之外待得久了，浑身被冻得通红，进入了大帐之中后，本能的想要往燃烧着红红烈焰的炭堆旁跑，却被厍狄部的士兵拉住了。

　　几位奚人俟斤看着曾经威风八面的燕州刺史如今这番模样，不觉得脸色变得苍白。

　　刘灵助在幽燕之地这么多年，多有经营，不但自身掌控着燕州兵，还与安州、营州的北人牵连甚深，甚至关系走到了奚、契丹诸部，乃至于生意做到了高句丽、靺鞨、室韦。

　　可谓八面玲珑。

　　他在奚族诸部之中，也素有威望。

　　可如今，他却是如此模样。

　　一众奚人俟斤震惊的同时，看向了坐在主位之上的那位年轻的王者，心中不觉得泛出了恐惧之意，将头埋得更低了。

　　“刘灵助，你可与他们有所勾结？”

　　听闻了李爽的话，刘灵助不觉得抖动了一下。

　　刘灵助谋逆，除了那些跟随他的世族子弟和被挑动起来的鲜卑战俘，他本人的势力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刘灵助一击未中，便立刻遁走。

　　他心中打得主意也很明白，李爽不可能一直待在河北，可他这么多年来多心经营，结交的人却会住在这里。他日一旦有变，刘灵助便可以联络故旧，再度起事。

　　不过，李爽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将厍狄干从恒州调了过来，对于刘灵助在北地的势力清理了一番。

　　刘灵助的死忠都被干掉了，剩下的也都立誓效命于李爽。

　　内部处理完了，便到了这些奚人。

　　“禀大王，罪臣是与他们有所联络，可诸位俟斤为大魏外藩，忠心天子，不愿跟随罪臣。”

　　刘灵助很清楚，他此刻无论说什么其实都不重要。

　　李爽只想要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此，本王错怪你们了。”

　　几位奚人俟斤听完之后，才缓缓抬起了头，可依然不敢起身。

　　“都起来吧！”

　　听到了这话，奚人俟斤们才站了起来，可却都是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

　　这几个奚人都是壮勇之辈，站不稳，更多的是来自心中的压力。他们毫不怀疑，眼前的秦王会举起屠刀，杀了他们。

　　“此人曾经背叛本王了两次，可本王还是选择了宽恕他。这并非本王妇人之仁，而是有感于尔朱氏暴虐之时，他镇守燕州，往来胡夷，不使安、营生乱，多有功绩，故而选择了宽恕。”

　　“大王仁德！”

　　“尔等既为大魏外藩，多年来忠心不贰，还望尔等能将这份忠心维持下去，不要受到柔然、高句丽的蛊惑而做下错事。”

　　“我等不敢！”

　　“如此，刘灵助以往每年向你们部落贩卖的盐铁布绢，本王以后亦会与尔等。”

　　“我等谢过大王，愿为大王效命！”

　　“如此，尔等先下去吧！”

　　“诺！”

　　几位奚人俟斤走出了大帐，便可以用各自部落的言语聊了起来。

　　“我说了这次来见大野爽没有什么危险，你们还畏畏缩缩的。”

　　“刘灵助以前给我们的大野爽也给了，看来汉人也好，鲜卑人也好，都拿我们没有办法。”

　　“回去之后，将这事告诉莫贺弗。安、营两州的兵力大不如前了，等到大野爽离开后，我等与契丹联合南下，必将大有所获。”

　　风雪之中，几位奚人俟斤聊得热络，脚步却忽然一停。

　　他们的面前，骤然出现了一群身着黑甲的骑兵，他们的腰间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眉目仍新，似是刚刚割下来的。

　　便在一众奚人俟斤面前，侯莫陈崇将一颗人头抛在了地上。

　　众人色变，道：

　　“莫贺弗！”

　　侯莫陈崇盯着几名奚人俟斤，开口道：

　　“此逆意与外敌勾连，将欲谋乱，今本将奉秦王之命，将此逆满部诛杀。”

　　一众奚人俟斤听了这话，看着眼前的人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若说不久之前他们在帐中，因承受巨大压力而感到恐惧的话，如今则完全崩溃了，脑袋一片空白。

　　大帐之中，厍狄干在炭火旁烤火，问道：

　　“大王，刚刚那几个人在帐外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李爽用刀从烤熟的乳猪上割了一片肉，尝了尝，道：

　　“他们在说等本王离开之后，就与契丹联合，南下抢一把。”

　　听李爽这么说，待在炭火旁取暖的刘灵助面色一变，合着李爽懂得奚人之语。

　　这么多日子，还一直在身边带着他这么一个翻译！

　　他可真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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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你的名字

　　李爽在营州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李阿遥的回信。

　　她们部落对于李爽的友好提议，并没有答应。

　　当然，也没有拒绝。

　　李阿遥之父，如今高句丽的扶余城城主对于李爽很有意见，但并不妨碍他在北朝和高句丽之间两边拿好处。

　　扶余国六十四城，千余村庄在高句丽的长寿王时期被并入了高句丽的版图。

　　高句丽先祖高朱蒙出自扶余，对待扶余人，高句丽王室选择与其联姻，并允许扶余人在当地自治，用以巩固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四十多年，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然很紧密。

　　凭李爽三言两语，扶余城城主不会就此动摇。

　　如今高句丽王都平壤的局势还没有变化到需要让他动摇的地步。

　　不过他对于笼络契丹人，以及与北朝通商，扶余人还是很有兴趣的。

　　如此，李爽也暂时满意了。

　　营州本是慕容氏所建都城龙城所在，长时间都是东北、草原与中原之间连通的枢纽，商旅往来不绝，甚至还有粟特人居住。

　　北魏攻灭慕容氏，改龙城为和龙镇，作为营州治所。

　　随着六镇之乱开始，营州也不可避免的开始衰落，加上奚人、契丹人趁机南下，导致了营州的州界不断缩小。

　　作为前线的战略重镇，营州不但是征讨高句丽的后勤基地，亦是制约契丹、奚两部的棋子，地位相当重要。

　　但营州不比幽州、相州，养不了万余六镇兵。

　　此地之兵悍勇，不过如今一州之兵不到千人，基本上家家都是兵户。

　　“贺六浑、黑獭，你们以为谁可为营州都督？”

　　大雪之中，高欢与宇文泰跟上了李爽，登上了山峰，听到了李爽的话，两人都静默不语。

　　李爽这一年来从洛阳出发到了营州，便是一众亲信故旧如高昂也没有带，可他们两人，李爽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如今李爽这么问，显然是想要他们两人出一名部下，前来营州镇守。

　　厍狄干本来是最佳人选。

　　可刘灵助被擒，他的党羽被诛杀，厍狄干与厍狄部牵连太深，显然不合适。

　　加上幽州之乱被平定后，大量叛乱之人被发配了安州、营州，这个营州都督不好干。

　　高欢和宇文泰心中都有一个名字。

　　这个营州都督是谁，高欢想要说是宇文泰，宇文泰也很想要说是高欢。

　　不过他们都没有说出口，因为知道这不可能。

　　“臣以为可朱浑元可担此任。”

　　高欢终究是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推举的名字。

　　宇文泰一听，眉头一皱。

　　可朱浑元是他的属下，可与其他出身武川的将领不同，可朱浑元是怀朔镇人，出身显贵，祖上曾是怀朔镇镇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