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224节
这话能说吗?
能。
皇帝能说。
但你吴王,怎么能够说!
晋王原本还在因为他这一句话,担心让学子们恐惧,把琼林宴搞砸了,但转念一想后,在心里舒服了。
吴王犯错,那不就是利好于我?
吴王喝醉了。
孙谦是看出来了。
而后,徐徐转过头,看向了那些扬州学子。
他们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在彼此观望后,准备起身认罪……
不管有没有什么罪,至少吴王问罪了。
“吴王殿下真是很关切我们扬州学子啊。”
就在这时,宋时安突然插嘴,并且笑着道:“诚然,扬州被大江天堑所隔绝,交通困难,来一趟盛安不容易。所以,凡是有机会,都应当多多进京,为陛下献呈国泰民安的福瑞。”
宋时安的言语,有些激动。
而且似乎是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吴王说的远近并非是距离的远近……
然而看到那些扬州学子紧张不安的表情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瞬间,冷汗就把后背浸湿!
一阵后怕,席卷全身!
我说错话了!
“对啊对啊。”吴王连忙笑着道,“要多来盛安,走进帝都。”
几位扬州进士顿时挤出笑容,纷纷点头应和,但心中仍然忐忑。对于前路,也充满着不安定……
……
“晋王和吴王殿下行酒令,由宋时安开头,以美人和花为题目,他七步便成诗,而后众举人皆放弃作诗,主动罚酒。”
在殿外一直侯着,准备传递情报的太监,向皇帝通报道。
“意料之中。”皇帝微微点首,“宋时安今日宴会上如何?”
“态度十分谦逊,好笑语。”太监道,“在晋王殿下说了,希望诸位同僚忘掉恩怨,勠力同心时,他还主动的向孙谦敬酒,缓和关系。”
“他倒是知分寸,有格局。”
皇帝老早就知道了,宋时安并非是为了狂而狂。
他狂的时候,都是需要他狂。
是能臣,毫无疑问的。
“陛下,还有就是……”
太监在极短暂的犹豫后,便连忙的接着,向皇帝禀报其余场面,以及细节。
而在听完后,皇帝脸色霎时就阴沉了下去,盯着太监,问道:“他真的说了,扬州也要和盛安走近一点?”
太监哆哆嗦嗦道:“殿下他那是有些醉了,所以……”
“他真的说了,扬州也要和盛安走近一点?”
皇帝一个字不差的重复,且声音拔高不止一个调。
太监立马跪在地上,道:“吴王殿下说了。”
“好啊,真好啊。”皇帝笑了,边点头边说,“现在皇位就可以交给他了,他很懂怎样做皇帝嘛。”
太监直接匍匐在地上,都快要被吓尿。
皇帝一般生气到某种程度,他就不怒了。而是,阴阳怪气的发笑。
一般这种时候,那是火已经烧到了心里。
皇帝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吴王还没当上太子,就已经这般急切了。
不,他不是急切。
他这是功利的性格导致的轻浮。
从小就能够看得出来。
为了得到崇文馆的师傅表扬,他带其余皇子出去打猎,私下却自己疯狂的背书。
当然,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
好就是,有开拓进取之心,能够做出决断。
坏就是,什么都敢去做,在他的治下,国体可能会动摇。
但无论怎么样,这样一个展现皇室体面的琼林宴,他这般的得意忘形……
简直就是,混账东西!
“那宋时安,真第一时间救场了?”皇帝问。
“是,陛下。”太监答道,“殿下说完,他就直接替殿下解释。而吴王殿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帝沉着脸,想到那个自己不想见的应梦逆臣:“他心里,倒是有吴王。”
第180章 时安,救我!
宴会持续了好久,从下午开始,一直到傍晚时分。
日落西斜,终于是要散会。
几乎每一个人进士都喝好了。
甚至还有那种喝醉了,歇了一会儿后,酒稍微又醒了一些,然后继续喝的。
酒桌文化发展至今,那绝对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在古代,缺少娱乐的情况下,酒就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古人喝酒那可比现在的酗酒要离谱得多,著名的英雄天子高洋,还在酒后钻到老妈的床底下,把床顶起来请老妈坐摇摇车。
孙权在高台上喝酒时也说过,今天要是不喝掉下去几个,就不算喝好。
那都是常态。
而这些进士们本就不胜酒力,这么一搞之后,全都七七八八的瘫倒了。
一般进皇宫是不能坐轿的,连皇子都不可以,除了有急事请离国公那样的大佬可以特例。可今日,专门为这些学子单独行使一辈子就一次的特权——每位进士都是由四位太监抬轿,往宫外送。
“我去送送进士。”
在昭明宫里的吴王,在进士们都准备离去时,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走出了宫殿。
而靠坐在位上的晋王,微笑的看着这个已经慌乱到失去阵脚的弟弟,颇为欣悦。
就说了,有时候少说少做,反而是对的。
吴王现在很慌。
其实在说出那句话,被宋时安所救场时,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再后面,基本上没怎么继续酗酒。
尽可能的保持着清醒,就是担心再口无遮拦!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如何才能够收回?
关键在于,怎么去把这一关给过了!
有智囊为他出谋划策,他倒是可以果断的抉择。可是让他来又想又做,那就有点难为人了。不是不能做,就怕做不好。
他现在终于懂晋王了。
不做也比做不好强。
出了殿后,太监抬出的轿子,陆续的将人送走。
而在这时,一个在最后的轿中,探出的头,回望向了宫殿。
是宋时安,他也在等自己。
“不用扶。”
吴王支开太监,快步上前。在轿子上的宋时安也有些踉踉跄跄的下来,主动迎上去,并且在接近时缓缓行礼。
同时小声道:“殿下做错了。”
听到这个,吴王一下子就安心了。
不是说错了还乐,而是宋时安来教自己过关了。
于是他也带着笑容,然后小声道:“我知道,可该怎么办?”
宋时安行礼时很慢,依旧是趁机交流道:“殿下知道陛下为何让您和晋王一起吗?”
“给天下人看,破除掉吴晋不合的流言。”
“是。”
“我确实是逾矩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是要以酒后胡言为由认错吗?”
“要哭。”
宋时安带着微笑抬头前,最后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时安,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就任。”
这十几秒一过,说小话的机会没了,吴王只能对其关切的客套。
而后,二人就这样分离。
宋时安醉醺醺的上了轿子,离往皇宫。
要哭,这两个字也太精炼了,到底该怎么理解啊?
但吴王只知道,以酒后胡言为由辩解被宋时安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