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332节
那到底该怎么办?
“子良兄,我有一计。”宋时安道,“将康庆和康义这对父子,拆分开来。分别的,控制在两个地方。”
“……”左子良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正常人都会这样思维。可是,皇帝没有说能够这样做。
而且,将康庆放在哪,此事也很关键。
“那使君觉得,将康庆放在哪里合适?”
“肯定是凉州,不能距离太远,也要远离燕国的控制。”宋时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想,只有朔风最为合适。”
这句话说出来。
左子良也意识到了,宋时安的想法。
在前面,他的确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
可现在,他能够挑剔出来了。
“使君。”左子良也凝视着他,说道,“此事过大,在下无法决定。也,不能给出意见。届时,向陛下解释,也得由您亲自去做。”
“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宋时安道。
叠甲过后的左子良听到这句话后,平和的说道:“此次出使,您本就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力。”
………
燕国事,还未传到盛安。
毕竟路途太过于遥远。
但在盛安爆发的‘舆情’,已然完全发酵。
市井街巷,无不都在讨论那‘两万金’。
哪怕是卖馅饼的汉子,都能够说出个天下大势来。
“宋时安想要搞屯田,不想让北边打仗,谁都知道。可是,为了让燕国不闹,把质子送过去,还要给那个反复无常的康逊送钱,这是什么道理?”
“花点钱贿赂,让燕国把姬渊的儿子赶出去也正常,可不能花那么多钱啊,两万金……把整个燕国榨干了,也搞不出两万金来呀!”
“我不相信。”有人相当理性的说道,“那宋时安啊,可是敢在那种时候去朔风打仗的人,他能是怂人吗?给燕国送钱,绝对是宵小造谣!还有,两万金是哪里传出来的?说这种话的人,绝对是别有用心!是收了齐国的钱,是卖国贼!”
“你还别不信,我还真的看到宋时安出使的时候,分了好多车队,运出去了不少用皮棚装着的东西。肯定就是黄金,不然裹得那么严实干什么呢?”
“对啊,要是真的不是黄金,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出使?”
“还有啊,他老子宋靖现在是尚书仆射,原来的尚书令又生病告假了,国库就是归他管。”
“那可是陛下的黄金,他敢贪吗?”
“贪不贪另说,但如若真的拿了那么多黄金,就说明宋时安也堕落了。”有人不屑的说道,“以前,他敢拼命,那是因为是个庶子,又没有啥地位。现在,二十岁就当上了四品高官,他肯定惜命啊。”
“要是这两万金给我,我也能出使成功,换个盟约书来啊。”
“哼,要是给我!我扩建几万精兵,直接就把小小燕国给平了!还用着巴结他?当初我大虞铁骑都杀到沧辽关了,要不是看不上那苦寒之地,现在哪来的燕国。”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我看那宋时安啊,不过也是一丘之貉……”
在马车上坐着的孙瑾婳,听到盛安的百姓都这么说,表情十分的沉重。
咬着嘴唇,她抱怨的喃喃道:“明明先前都说他是为国为民,是抗齐英雄,还去大理寺声讨……这才没过多久,就一无是处,一丘之貉了。”
而过了一会儿,丫鬟阿乌上了车,捧着一个小盒,对她说道:“小姐,你的首饰全都变卖了,这里是五十金……”
“这里还有五十金,加起来刚好一百金。”孙瑾婳把自己剩余的全部积蓄拿出来,也交给了她,“你不是跟贾府的那个女管事是亲戚么,你全去拿给他。我听兄长他们说过贾贵豪此人,是个贪婪之辈,且是吴王党,你去把钱给他,他知道是孙府的人,也会帮忙做事的。”
“这么多钱,小姐你为了宋时安真舍得呀……”
“好啦,别打趣我了。”孙瑾婳认真道,“他是西都尉,正好管抓人。你就说,盛安有齐国细作,散布谣言,诽谤国策……”
“这样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只要公开抓几个人,至少这流言能压一压。”孙瑾婳说道,“再让他们这么说下去,百官又要弹劾了。”
“可万一宋时安真的拿了两万金出使呢?”
“那能说明什么?”孙瑾婳气愤道,“他是一个坏人吗?”
“小姐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办。”
阿乌不敢啰嗦,连忙照做。
而孙瑾婳,依旧是满面的哀愁。
她越来越觉得那个叫心月的女人,说得没错了。
作为孙司徒的女儿,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就能够让宋时安深陷窘境。
真要保护他,我就应该去与父亲争一争……
………
送肉的马车,带着一车猪肉,到了盛安的某座酒肆后院。
“兄弟喝水。”小二给他递去陶碗。
布衣的伙计拿起碗,就喝了几大口水,然后问道:“东家在吗?”
“在的呢,我现在带你过去。”
小二便领着他,去找店家。
一般来说,这种结工钱,都是管事的给。
但这家店的老板特别抠,但凡是关于钱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
所以每次有送肉送酒的来,都是带着伙计去找他领钱。
就这样,他进到了店家的房。
见到他来,店家便招呼道:“我来拿钱,你稍等。”
“哎,好的东家。”
送肉的伙计点头,然后带他上来的小二就离开了。
在关上门后,伙计连忙的凑了过去,在东家身旁掩着嘴小声说道:“这两万金被证实了,是真的。”
“这宋时安,也不过如此啊,要拿半个国库的钱去出使。”东家笑道。
“还有,皇帝派了锦衣卫跟着他。而那个锦衣卫之前不是回来了吗?后面,又去了北边。”伙计道,“他应当就是守着那笔黄金,监督宋时安的。”
“真要是拿了两万金,那陛下的计划,还真是被全盘打乱了。”东家道,“这笔钱,说不定还要做点什么坏事。”
“是啊,交给我们来用‘人言’杀宋时安的才一万金。而这两万金,怕不是也要搞这种事情。”
“皇帝也想保着他,所以这钱保密得很死。”东家玩味的点了点头道,“肯定是哪个大人物透露出来的,为的就是搞虞国皇帝和宋时安。”
“我们花出去的钱,已经很有成效了。”伙计说道,“现在都在传,宋时安堕落了,怕死了,要拿着大虞的钱去讨好燕国了。”
“继续。”东家道,“还要给一些官员送钱。”
“让他们弹劾宋时安吗?”
“那太明显了。”东家颇为神秘道,“让他们闹发饷的事情,再搞个什么哪个清官家里几年没有发俸禄,穷困潦倒,几乎要变卖女儿。”
“神了!”伙计抬起手指,认可的说道,“整个大虞都在拖欠俸禄,好多人活都活不起了,宋时安还拿国家的钱去送人。让燕国这蕞尔小国的官员,吃得满嘴流油。”
“如此这般,哪怕他回来了,带着盟书,甚至把陛下的皇子都遣返回国,百官和百姓得知道国库少了两万金,依旧不依不饶……”
深谙细作之道的东家,流露出胜利的笑容:“别说升官了,光是一个吐沫一个钉,都能把他喷死!”
第264章 捷报回盛安
晋王府。
中平王和晋王二人正在下棋。
不过其中中平王,明显就很浮躁。落子快而响,心思完全不在棋盘之上。
“越是乱,就越要心静。”晋王则是沉稳无比,每次落子都需要很久的思考。
“二哥,这外面传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宋时安挪走了国库的两万金,此次出使任务,哪怕成功了,回来也会遭到百官,甚至说一向是支持他的百姓所抨击。”魏翊渊说道,“我知道你想斗的是四哥,可这个扳倒宋时安的机会,你就想这样放过吗?”
“子尚,到你了。”
他说了这么多,晋王却只有这一句话。
魏翊渊不爽的咂了下舌,接着便没耐心的随手一下。
而后晋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一颗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接着看向他:“认输?”
“认输,认输。”魏翊渊把手中棋子往盒子里一甩,“这场夺嫡,也要认输吗?”
“我都说了,宋时安一定会赢着回来。”晋王道,“你这个时候,跟着打压他,等到他回来,再到陛下那里输一次,再遭宋时安记恨一次吗?”
“倘若这事传的不大,那他还能赢,可现在都已经全城皆知,那他……”说到这里,他表情一凝,用手托着下巴,也逐渐意识到,“以那宋时安的妖孽,的确会想到这事暴露,为天下所知。”
不未雨绸缪可不是他的性格。
“倘若真是两万金换一个盟书,那确实是愚蠢无比,窝囊无比。可那是宋时安,不会做这种买卖……”魏翊渊发现他二哥说的还真没错,越是急越要冷静,“他做的事情,要是真值这么多金,那确实就平息下去了。”
“并且,声望也重新反转。”
晋王是见识到了这人的能力,所以不会当那种反复被打脸的小丑。
说一千道一万,谁觉得这个宋时安去朔风是要打胜仗的?
“子尚,你要信我。”晋王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的问道,“你就说吴王那个人,涉及到利益,谁能够真的跟他走得近?”
“诚然。”
魏翊渊永远都忘不了以前他带着兄弟们打猎玩乐后整夜苦读应付第二日师傅考察的故事。
忤生和他就不可能没有间隙,在那件事情上。
“就像是棋局。”魏翊渊冷静下来后,重新审视棋局,“二哥你在朝堂之上的那一句,便是一记妙手。”
将基本上已经成型的死局,顷刻间盘活。
哪怕说,他真的成了太子,皇帝要强行的扶他上位,他也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