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红楼 第537节
二人一时静谧无声,只观量着四下景致。迎面一艘画舫错身而过,有丝竹声悠扬飘来。
黛玉还在好奇观量,陈斯远就扶额懊恼道:“呀,竟忘了带瑶琴。如此泛舟湖上,妹妹抚琴,我以笛声相合,岂不美哉?”
黛玉心下也生出几分向往了,随即就听那货道:“不急,这才五月,等过些时日咱们再来。”
黛玉瞧了他一眼,心道此番出来已算是大逆不道了,哪里还能总来?忽而又想起方才的尤三姐来,她便问道:“那位尤三姐……你打算如何安置?”
陈斯远眨眨眼,道:“我与她提过两回,都说要一直留在外头。”
黛玉叹息道:“也好,免得见了面彼此别扭。”顿了顿,转而又说道:“我……我倒是无异议,只是须得听老师与外祖母的话儿。”
陈斯远顿时心花怒放,笑道:“好说,大司马处自有我去说项。至于老太太,待我略施小计,保准妹妹称心如意。”
黛玉白了其一眼,说得好似她急着嫁过来一般。
下头香菱轻咳一声儿,二人赶忙分开,随即香菱才笑吟吟端着棋枰上来。
此时二人方才听得下层熙攘不休,黛玉就问:“你们好生热闹,在顽什么呢?”
香菱撂下棋枰道:“大爷带了骨牌来,这会子正抹骨牌呢。晴雯手气差,输了一圈儿了,再输下去只怕下个月月例银子就没了。”
黛玉掩口笑道:“你们只管赢她,她如今可是富得流油呢。”
香菱笑着颔首,又为二人斟了茶,这才款步退下。
画舫临近银锭桥,二人不好再黏在一处,便相对而坐,一边随意说着话儿,一边手谈起来。
待晌午用过午饭,黛玉犹疑半晌,便从袖笼里寻了个香囊来递过去。
陈斯远接过来欢喜道:“妹妹这是——”
黛玉赧然道:“你,你一直护着我,我自是知道的。奈何我是个手拙的,做不好女红,便只绣了个香囊来。你要是嫌弃,也不必戴在身上。”
陈斯远知道姑娘家脸儿嫩,当下捧起来嗅了嗅,闻见内中苏合香味儿,又打开香囊,瞥见内中藏着一小把红豆。
他再抬眼去瞧,黛玉已羞得扭过身子,陈斯远嘿然一笑,忙解下身上香囊,将黛玉所赠系上。
黛玉过了会子才红着脸瞧过来,眼见他果然戴上了,又忍着羞怯与其眉来眼去一番,这才抬袖遮面,匆匆往下而去。
“我去瞧瞧晴雯到底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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徜徉一日,黛玉纾解了思乡之情,陈斯远自觉与之愈发亲近,唯独可惜的是只牵了牵小手。陈斯远倒是想得寸进尺,奈何黛玉小性子发起来便哄不好,陈斯远便自个儿安慰自个儿:左右好小,他等得起。嗯……待来年过了门儿,林妹妹总躲不过去了吧?
这日回了荣国府,陈斯远安然无事,黛玉的潇湘馆自是宾客盈门。宝钗暗自吃味,又见黛玉果然心绪转好,这才心思繁杂地回了蘅芜苑;宝琴艳羡不已,留下来与黛玉一道儿用了晚点,又叽叽呱呱说了好半晌方才回了东北上小院儿。
凤姐儿心下杂乱,又不好自个儿送上门,便强忍着别扭等着。心下暗忖,这回陈斯远那货总该来寻自个儿了吧?
谁知不两日又是宁国府小祭,蕹哥儿有些中暑,邢夫人便出面催着凤姐儿往宁国府帮衬了一日。
待小祭过后,转眼五月十三,正是陈斯远的生儿。
因不是整生日,又赶上老太妃过世,是以陈斯远早前两日便与邢夫人说了不办。
凤姐儿心下暗恼陈斯远,虽预备了贺礼,可平儿问起时却故作不知。
生儿这天,凤姐儿自个儿又按捺不住,亲自提了贺礼往清堂茅舍而来。奈何时机不对,这会子李纨、宝琴都在,凤姐儿干干巴巴说了几句,又狠狠盯了陈斯远一眼,旋即领了平儿便回。
不提凤姐儿心下别扭,却说李纨一直捱着不走,显是有话与陈斯远说。宝琴察言观色,眼见李纨这般,她便先行告退而去。
待宝琴一走,李纨递了个眼色,忙道:“远兄弟,我婶子那边有事儿要托付。”
陈斯远闻弦知雅意,赶忙打发了晴雯等退下。
此时李纨才道:“我……月事才走,可算是虚惊一场。如若不然,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陈斯远挠头不已。前几日二人幽会,兴之所至便厮混在一处,谁知湘云那丫头竟闯了进来。
陈斯远一个激动便没忍住,李纨战战兢兢好歹打发了湘云,过后许是因着胆战心惊,导致月事迟了三日。
这可把李纨吓坏了,前两日寻了陈斯远好一通哭鼻子,逼着陈斯远寻那虎狼之药来。
陈斯远自知理亏,当面儿应承不说,又劝李纨忍耐几日。谁知转天李纨就来了月事。
“都是我的错儿,兰苕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李纨白了其一眼,又见其一脸恳切,那责备的话儿便说不出口了。到底是芳心暗许,她又怎好责怪面前的小男人?错非身处荣国府,李纨倒是有心为其生养个孩儿来。
嘀嘀咕咕腹诽了一阵儿,李纨见好就收,忙起身告辞而去。其后众姑娘都来清堂茅舍坐了坐,唯独小惜春听闻陈斯远不摆酒有些不高兴。
到得这日夜里,香菱、晴雯以及被迎春放过来的红玉等凑了份子,到底为陈斯远摆了一桌酒席。
推杯换盏、嬉笑欢闹自不多提,待酒至半酣,陈斯远兴致高涨,揽了晴雯、红玉两个便往卧房而去。
香菱、五儿两个笑着退下,那晴雯臊得脸面通红,一个劲儿的推拒,奈何陈斯远故作醉酒,又有红玉在一旁拱火,于是到底遂了陈斯远的意。
于是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内中旖旎缱绻自不多提。
一夜疏狂,红玉情知晴雯撂不下脸面,早起便悄然回了缀锦楼。待晴雯醒来,自是好一番嗔怪,又被陈斯远好一番轻薄,这才将此事按下。
陈斯远难得睡了回懒觉,直到辰时才起。此后梳洗、用饭,又钻进书房研读书册。
待下晌时头昏眼花,他这才往园子里去游逛。
今日阴云密布,也不知何时便会下起雨来。他一路信步而行,不觉便转到长廊曲洞,谁知才到月洞门,忽而便听得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儿。
陈斯远停步观量,便见凤姐儿满面寒霜,正抿嘴冷笑着看向自个儿。
陈斯远心下玩味,哪里不知凤姐儿如何想的?当下他扭身挪步而来,遥遥笑着拱手,待进了方厦圆亭,那凤姐儿就冷笑道:“远兄弟好生清闲啊。”
陈斯远面上故作愕然,道:“二嫂子哪里的话?我一早儿研读至今,实在头昏眼花这才出来游逛游逛。”
“你——”凤姐儿憋了一肚子的话,偏生不好说出口来。她暗咬银牙,盯着陈斯远瞧了好半晌,这才道:“平儿……大抵有了。我……”
见其欲言又止,陈斯远道:“那下回还去工坊?”
凤姐儿哪里等得起?说道:“今儿个夜里我摆一桌席面,你只管来就是了。”见陈斯远蹙眉不语,凤姐儿自袖笼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压低声音道:“你提前服下,到时候包管他人事不知。”
他……贾琏?
陈斯远一个激灵,愕然之余忽而想起‘夫目前’之类的莫名词汇,于是乎心下不禁跃跃欲试。
第394章 暗里教君骨髓枯
凤姐儿身颤舌冷,如乘浪之扁舟。须臾缓和下来,这才拥着陈斯远回味那悠长的余韵。
细碎脚步声渐***儿低低唤道:“奶奶……打了水来了。”
凤姐儿慵懒睁开凤眼,忙问道:“巧姐儿如何了?”
平儿回道:“这会子正在四姑娘处耍顽呢,我去叫了,巧姐儿还不愿回,说是跟着四姑娘学作画。”
凤姐儿应了一声儿,这才恋恋不舍撒开陈斯远。平儿垂着螓首,端了水盆来,打湿了帕子伺候着陈斯远擦洗,又仔细为其拾掇了衣裳。
过得半晌,平儿伺候过二人,忙端了水盆退下。陈斯远落地趿了鞋子,忽而倒吸一口凉气,扭头便见凤姐儿朝着其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嘶……属狗的不成?”
凤姐儿忿忿松开嘴,蹙眉羞恼着道:“我且问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陈斯远神色如常道:“凤儿啊……”
唤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这货叫一声儿便咬一回耳朵,偏生凤姐儿最受不了这个。
说起这个陈斯远就来劲了,禁不住挑眉笑道:“诶?你方才抖——”
不等他说完,凤姐儿便一脚蹬过来。谁知陈斯远早有预料,非但擒了菱脚,还在足心上抓挠一把,这才轻飘飘落地而去。
“你——”凤姐儿羞恼得顿时说不出话儿来。也不知怎地,浓情蜜意之际那一声声‘凤儿’听在耳中,凤姐儿止不住地身颤舌冷,比照先前愈发溃不成军。
她素来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儿,便是委身陈斯远,也想着让其拜服在自个儿石榴裙下,谁知每每相会便要落在下风。许是方才多吃了两盏酒之故,凤姐儿这会子性子上来哪里还忍得住?
当下抄起枕头便砸,死鸭子嘴硬也似骂道:“脏心烂肺的东西,你给我滚!”
陈斯远闪身避过,嘟嘟囔囔道:“用过就丢……这跟吃饱了骂厨子有什么区别?莫忘了你如今还没有身子呢,说不得过几日还要求我。”
“滚,我便是去央青皮喇咕也不会求你!”
陈斯远嘿然一乐,情知凤姐儿挂不住脸面,便凑将过来。凤姐儿探手来抓,又被其擒了手腕,随即俯身好一番轻薄,这才附耳与其低声道:“罢了,莫耍性子了,过几日咱们得空再会。”
说罢撒开凤姐儿,一抖衣袍往外便走。路过暖阁之际,隐隐听得内中传来细碎鼾声,陈斯远便略略顿足往内中瞥去,旋即叹息一声儿快步而去。
陈斯远才走,平儿后脚就蹑足进得内中。凑到炕前低低唤了声儿凤姐儿,凤姐儿这才从失神中回过味儿来。
“奶奶,你与远大爷——”
“别提那黑了心肝的!”凤姐儿喝止,缓缓舒出一口气,搭眼往暖阁里一瞥,这才道:“你且拾掇拾掇,先将自个儿的事儿圆过去。”
平儿乖顺应下,扭身到得暖阁里,先行将贾琏的衣裳扒了,又窸窸窣窣自个儿解了衣裳。过后又觉不大妥当,忙起身寻了半盏茶浇在褥子上,这才拥着贾琏心思杂乱地阖了双眼。
凤姐儿冷哼一声儿,干脆起身去了东梢间巧姐儿屋里。
又过两盏茶,熙攘声中奶嬷嬷、丰儿簇拥着巧姐儿回转,那巧姐儿兀自叽叽呱呱要说什么,便被凤姐儿喝止了。
奶嬷嬷往西梢间观量一眼,立马知道了内中情形,不禁与丰儿对视了一眼。巧姐儿年岁小,心下不明所以,便忍不住问道:“母亲,怎地不见平姨娘与爹爹?”
凤姐儿揽着巧姐儿笑道:“你爹爹与平姨娘歇下了,我的儿,你如今也年岁大了,合该搬去厢房。你是想去东厢还是西厢?”
巧姐儿娇嗔着不依,道:“妈妈这就厌嫌了我?我来日一准儿乖顺,不惹妈妈气恼。”
一旁奶嬷嬷就道:“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儿?姑娘年岁渐长,哪里有一直留在爹妈身边儿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巧姐儿眼珠一转,立时说道:“既如此,我也不去厢房……母亲,何不让我也进园子里居住?”
“进园子?”刻下怡红院还空置着呢,按说巧姐儿搬进去也算寻常。只是凤姐儿心下不舍,便道:“你还小,过二年再说吧。”
巧姐儿噘嘴不高兴,扯着凤姐儿好一番撒娇,自不多提。
却说陈斯远施施然进了大观园,一边厢往清堂茅舍回转,一边厢暗自思忖。那凤姐儿什么心思,陈斯远又如何不知?只是这事儿本就是凤姐儿自个儿凑上来的,她心下还想着拿捏自个儿……啧,究竟是宝姐姐不香了,还是林妹妹不漂亮了?
凤姐儿再是神妃仙子,又哪里比得过宝姐姐、林妹妹?哦,是了,还有个二姐姐迎春呢。
陈斯远心下想的通透,凤姐儿想要私下往来,他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可凤姐儿要是指望旁的,那就对不起了。陈斯远钗黛在侧,姬妾无数,如今都有些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空去哄凤姐儿?
只盼着凤姐儿早点想明白内中干系,免得来日二人生出龃龉来。
这般思量着,不一刻到得清堂茅舍,自有香菱、晴雯、五儿来迎,一个端来醒酒汤,一个伺候着宽衣,还有一个笑吟吟说着方才的趣事。
香菱将衣裳挂起,忽而瞥见其上青丝缠绕……这衣裳可是下晌赴宴时刚换的,青丝又是从哪儿来的?若换做晴雯,只怕定会气恼一阵子。香菱却是个无欲无求的,陈斯远待她极好,她也不想着去争宠。当下便细心将青丝摘下,偷偷丢去了外头。
这边厢晴雯羞恼道:“我看莺儿就是藏了奸的,哪里有连着三把人牌的?偏生她还笑嘻嘻说着道理!”
陈斯远乐道:“什么道理?”
晴雯蹙眉道:“说我如今是财主,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大爷且听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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