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634节
“婴宁?”宁采薇一怔,“不就是聊斋志异中那个天生爱笑的狐仙吗?”
朱寅点头微笑,“对,就是那个无忧无虑、天生爱笑的狐仙。你看,婴宁带个宁字,你刚好姓宁。朱婴宁不但好听,也不落俗套。我希望孩儿像婴宁那样无忧无虑,还有狐仙的聪明伶俐。”
宁采薇也很满意,“朱婴宁这个名字很不错,我很喜欢。我刚生下她,你就发现了小红狐,也真是巧了。”
宁清尘坐在一边,看上去有点失落。她忽然冷笑道:
“小老虎,生了一个女儿,你是不是很高兴?”随即压低声音,“不是儿子,将来不会因为父子年纪差距小,害怕儿子等不及。”
朱寅瞪着眼睛,“你说的什么话?就算是儿子,我也不会担心这种事。你这是什么心理?莫名其妙。”
宁清尘站起来,“你们一家人聊吧,我出去了。放心,生产很顺利,我姐没有伤元气,什么问题都没有。”
说完看了刚出生的侄女一眼,就神色复杂的出门。
宁采薇哑然失笑,“这孩子,怎么又吃醋了。”
朱寅笑道:“吃侄女的醋,不怕人笑话。”
宁清尘虽然出门,却一直竖着耳朵,此时听到产房中的话,不禁跺跺脚,忽然又笑了起来。
她看着天山的白云,自言自语的说道:“咱们以后…就是四口人了。”
说完忽然看到小黑,又道:“还有你!”
……
知县大堂之上,一声蓝色官服的朱寅正襟危坐,威风八面。
宽广的堂下两边,分列着几面官牌,分别写着“肃静”、“迴避”、“七品正堂”等,庄严肃穆。
大堂内外,属官幕僚济济一堂,犹如上朝一般。值班衙役一直排到堂外。
朱寅当了三年知县,早就熟悉了基层政务。比如说这知县,其实根本不算小官,权势极重!
阖县九万人的福祉,方圆百余里的黎民,都在知县老爷掌握之下。真就是土皇帝。
说知县官小职卑,那是不了解知县的分量。
朱寅当然不会受胥吏摆布。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彻底掌控了整个彭水县,上到县丞,下到衙役,谁敢不尊?再厉害的地头蛇,也禁不住他的整治。
三年下来,彭水县已然大治。全县吏治清明,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就连苗人的九黎城寨,也办起了很多社学,读书习字。
昨日采薇平安生女,朱寅立刻升堂理事,亲自过问这段日子的政务。
好在事情已经被幕僚和属官们办的井井有条,他不需要再亲力亲为。
幕僚和属官们得知朱寅生女,都是纷纷祝贺。
“贺喜主公诞下千金贵女!”
“有女如秾,岁取十千!”
“恭喜宫保相公!”
初为人父的朱寅红光满面的笑道:“后日就是小女婴宁洗三之礼,还请诸位赏光莅临,喝一杯喜酒。请柬我就不发了,也不必递名帖拜匣,到时诸位直接进门即可。”
众人一起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五月二十八,客人上门参加洗三之礼,知县官邸高朋满座,丝竹悠扬,布置的喜气洋洋。
产房门上悬挂了弓箭、筛子。意为弓箭射煞,筛眼滤邪。
朱家准备了祛除胎毒的艾叶、槐枝、香茅,煮沸之后开始为婴宁洗浴。
客人一就坐,婴宁就被采薇抱出来了。随即靳云娘抱着孩子对众人展示,意为这就是洗三礼的正主儿。
洗婴有三,歌曰:“首沐其面通七窍,次浴心胸开气海,末濯下阴绝秽源。”
洗三者请了冯梦龙之妻庄姝。庄姝当着客厅上众宾客的面,诵读生长咒。然后解开襁褓给婴儿洗脸,祈祷婴儿耳聪目明。
一边轻轻洗涤婴儿的脸和耳朵,一边说道:“沐面知甜苦。”
“咯咯咯…”婴儿忽然笑起来,笑的十分欢畅,两条小腿还踢蹬着,一双无邪的婴瞳满是清澈的笑意……可能是庄姝弄痒了她的耳朵吧。
然后换汤。这是第一洗。
第二洗是洗因为的胸腹部,祈祷婴儿心胸开阔,大肚能容。庄姝一边洗一边说道:“洗心辨忠奸。”
“咯咯咯…”婴儿笑的更厉害了,似乎是怕痒?
第二洗之后,再次换汤。第三洗是洗阴,祈祷婴儿平安健康,百病不生。庄姝又说道:“净阴续香烟。”
宾客们一起点头称贺,然后往婴儿身边的铜盆里面投入铜钱和碎银子,这就是添盆礼,铜钱意为添丁,碎银等于富贵。
接着就是剪胎发。这是洗三礼极有讲究的一步。却是换了郝夫人来做。
郝夫人十分细心温柔,适合拿剪刀的活。
婴儿的顶发不剪,护囟门防惊风,称为“百岁鬏”。鬓角全部剃净,意思是防止“发掩聪”。其他地方也剃了。
剪完之后,郝夫人轻轻抚摸婴儿的头,说道:“千丝万缕归元海,再如春草长出来。”祈愿头发再生。
“咯咯…”婴儿又笑了。
郝夫人道:“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爱笑。”
婴儿剪下来的胎发,放在锦囊当中,交给宁采薇收起来。
然后又用艾草,给婴儿灸囟门,这也是古俗礼,为的是防止婴儿囟门受寒惊风。
婴儿父母并座在堂上,都是一脸笑容的观礼,看着宾客们行添盆礼,只觉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
“咯咯咯…”听到这个声音,婴儿再次笑起来。
这一下所有宾客都知道,江宁侯的女儿很爱笑。
洗浴和剪胎发结束后,孩子又送回宁采薇怀中。其父朱寅又取出一个长命锁,佩戴在她身上。
至此,洗三礼算是结束了。接着就是酒宴,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这里了,光是苗人长老就来了十几位,一个个与有荣焉。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之际,喜气洋洋的朱寅忽然站起来持杯说道:
“还有一件喜事告诉各位,舍妹吴忧,已经聘于魏国公,两家定亲礼成。我家也算双喜临门了。”
众人听说朱寅和魏国公府联姻,又纷纷举杯祝贺,连说双喜临门,大吉大利。
朱寅笑道:“我在彭水三年,承蒙父老不弃,这才能造福一方,还百姓安居乐业。今日我双喜临门,愿与本县父老同乐也。本县每户人家,不分族属,赏赐白银一两!”
什么?众人闻言,都是难以置信之色。本县一万六千户,每户赏赐一两,就是一万六千两银子啊。
好大的气魄!
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祥和欢乐的洗三之礼,是朱寅搅动天下、发动政变之前的一幕序曲。
极少有人知道,眼前这对举办女儿洗三酒宴、言笑晏晏的夫妇,不久之后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
PS:下一章,造反!
第422章 岱山誓师,奉天靖难!
北京,紫禁城。
就在朱家举行洗三礼的同一日,五月二十八,信王朱常洛也即将离开北京,南下就藩。
一切都是那么仓促马虎。
天还没亮,郑氏派出的宦官就去景阳宫,以更衣沐浴、焚香接诏为名,监视信王的一举一动。
景阳宫内外,满满都是郑氏派来的宦官和宫女,宫灯照的亮如白昼一般。
领头的太监,正是高寀。
偏僻冷清、犹如囚笼的景阳宫,直到信王离开的最后一天,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王恭妃母子仅有的几个贴身宫人,立刻被控制起来,然后带走,生死不明。
紧接着,王恭妃母子也被强行分开。王恭妃衣服都没有穿好,还光着脚,披着头发,就被两个女官挟制着带到偏殿关起来,不许接触朱常洛。
“娘亲!”信王眼见母亲被强行关在偏殿,连临走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不禁心急如焚。
“儿啊!”王恭妃发出泣血般的呼唤,“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儿子了!最后一天,就让我们母子告个别吧…”
“喊什么!”高寀如呵奴婢般的呵斥王恭妃,“娘娘和爷爷有令,不许你在信王临行之前母子见面!免得你再出言蛊惑信王!”
王恭妃一脸绝望的哀求,“高公公!我求求你!求你禀告皇爷,让我和信王再见一面。今日一别,我们母子至死不得相见了…”
高寀厉声道:“你要抗旨吗!再敢聒噪就掌嘴!来啊,把她的嘴巴塞起来!”
王恭妃即便幽居冷宫,可并没有被废除妃位,按说是高寀的主子。可是高寀为了讨好郑贵妃,根本不把这个恭妃娘娘当回事,而是变本加厉的故意折辱。
反正,王恭妃也活不了太久了。根据郑贵妃的暗示,信王就藩之后,就慢慢折磨王恭妃,再利用她对信王的思念担忧,让她抑郁成疾,一病不起。
等到信王听到母亲已死的噩耗,必然悲恸伤身,神思恍惚,再用美女醇酒故意掏空他的身子,不几年也会病亡。
这种死法不是暴毙,相对比较隐蔽,不会引起朝野更大的反应,不会惹恼宫中的两位老太后,也不会损伤皇上的颜面。
贵妃娘娘的担忧很对。就算皇三子已经被立为太子,可很多官员和士人都不认可这个太子。在他们心中,信王才应该是太子。那么,信王一日不死,威胁就一日尚存。
此时,王恭妃眼见要被塞住嘴巴,拼命的挣扎,喊道:“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
她知道,此时只有两位太后才能让她最后见到儿子一面,至于皇帝…他巴不得自己母子去死!
“闭嘴!贱人!”高寀心一横,挽起袖子上前,狠狠抽向王恭妃的嘴巴。
“啪啪!”重重两个嘴巴子,打的王恭妃口鼻喷血。
王恭妃原本端庄美丽的脸蛋,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两个清晰的手掌印触目惊心。
这一巴掌,把王恭妃打的愣住了,就是周围控制她的宫人都愣住了。
她毕竟是皇长子之母,是有妃位的人,皇帝和郑贵妃可以凌辱她,太监宫女可以作践她,可那也只是待遇很差,被软禁监视,被言语羞辱,却从来没有被太监殴打。
更别说,还是直接抽耳光。
即便是郑贵妃派来的女官,都觉得过分了。
被带到正殿的朱常洛,听到偏殿里的声音,猜到母亲被扇耳光,顿时怒火中烧。
“滚开!”信王一脚踹翻阻拦他的宦官,“再敢拦我!死!”
他猛地解下腰带,猛地抽在另一个宦官的脸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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