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638节
“王爷!”郑定目光坚定,“先生已经派人实施救娘娘出宫,说不定娘娘此时都出宫了。可是,若是王爷不称帝,娘娘出宫也没用!皇上一道圣旨就能赐死,或者再抓回去!天下虽大,也无娘娘容人之地!”
“唯有王爷称帝,在南京另立朝廷,成为天子,才能不畏惧皇上,才能庇护娘娘!否则,就算先生已经救出娘娘,也救不了一世!”
“好!”信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听先生的!先生一片苦心,我万不可辜负!是父皇不仁不义在先,我华山救母在后!我不想当皇帝,可为了母妃,我什么都敢做!”
“我要怎么配合先生?”
郑定道:“第一,王爷必须振作起来,不能真的病倒。身体垮了,也就干不成大事了。”
“第二,王爷要尽量催促船队,提前到采石矶,最少要提前一日,便于先生布置。”
“第三,王爷身边都是郑氏的爪牙和厂卫鹰犬,他们严密看守王爷,以至于小人一直没有机会和王爷说话。到时一旦事发,他们很可能挟制王爷为人质,甚至伤害王爷。所以,王爷必须心中有数,事发前规避风险…”
“好!”信王很高兴的答应,“我都知道了。”
“再过几日,就能见到先生了。可是…先生冒这么大的险…”
郑定说道:“王爷放心。先生虽然是为了王爷,可不仅为了王爷,也为了天下!王爷不必担心先生的安危,先生算无遗策,不会有危险。”
信王握住双拳,清稚的脸上一片冷厉,“父皇,这是你逼我的,逼我华山救母!既然父不慈,那就儿不孝!这是先生教给我的道理!”
…
早在六月十五,朱寅就率领五百私兵和宁清尘的医学院学生,分为两批,伪造了入京叙职的公文,顺江东下。
却说朱寅上了船,回望彭水县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分,很有几分不舍。三年了啊。
他是不辞而别的。以巡查治安为名,一去不返。
彭水县的父老,保重吧。我朱寅还会回来的!
因为朱寅是官身,江上水卡没有拦他。
船上,孙承宗道:“主公这次入京叙职,说不定会官复原职呢。”
高攀龙也道:“主公必然有官复原职的信心,不然这次回京,为何会带上我们所有人?”
朱寅话里有话的笑道:“到了京城,我不但可能会官复原职,可能还会加官进爵呢。”
孙承宗等人也笑了。
几个幕僚都不知道的是,朱寅根本不是入京叙职,而是美其名曰奉天靖难,也就是造反。
否则,孙承宗等人未必会跟随。
与此同时,朱寅派出的密使也到了宝华山,下达了调兵的密令。光明营八百精兵,枕戈待旦,只等约定日子一到,连夜直扑采石矶!
他算起来,舰队和就藩船队,都快到南京了。时间最多差两天!
…
六月二十六,信王的就藩船队经过南京,但万历不让他在南京祭祀孝陵,不能再南京停留。
南京官员,自然也不宜在南京江边拜谒信王。
于是,就藩船队只能从北岸继续往西,驶往采石矶的方向。
与此同时,南下遥遥护送信王就藩的辞官朝臣,也追到了南京,准备在采石矶陪祭。
南京的官员得知信王船队经过,也都纷纷出城去采石矶。
但根据规矩,去陪祭的是文臣,太监和武将仍然留在南京,不可去陪信王遥祭孝陵。
兵部尚书是文官,当然也去采石矶了。于是南京城的三巨头,就剩下镇守太监宗钦,京营都督魏国公。
但是,兵部尚书刚走,镇守太监宗钦就动用钦差关防,调遣镇守南京的主力,去城南十八里的校场操练。
宗钦当然有这个权力。
作为京营都督的魏国公徐小白,当然也和宗钦一起率军出城,去野望操练会操。
于是,南京城中顿时变得空虚起来,只剩下都督佥事诚意伯刘世延率领的两万战力稀松的巡防兵。
…
六月二十七,就藩船队到了采石矶。按照计划,信王上岸夜宿白云寺。
夜里,朱常洛收到了郑定的信号。
先生到了!就在白云山之北的青橘林。
暌别三年,先生还好吗?
先生如今一定在布置了!
…
六月二十八下午。
就在一大群文官去采石矶陪信王遥祭孝陵之际,一支舰队终于出现在南京附近。
直到此时,被虎牙特务延迟了好些天的警报,终于送到了南京城。
可是此时城中三巨头都不在,六部大臣和都御史都不在,接受警报的是掌握城防的诚意伯刘世延。
刘世延闻报大惊,当下一边派人火速通知镇守太监宗钦、都督徐小白,一边布置城防。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使出城不到七八里地,就被树林中的弩箭射下马背,再也不能去报信了。
他的两万弱兵还没有布防完毕,一支巨大的舰队就出现在仪凤门外的江面。舰队的一艘巨舰上,突然升起黑烟,响起两声轰鸣。
“轰轰!”
雷鸣般的大炮声中,外瓮城上的守军炮台,顿时石砖飞溅,哗啦一声坍塌。
守卫城墙的将领差点摔倒在地。附近的守军们都吓得心惊胆战。
好犀利的火炮!
这些战力稀松的巡防军,仅仅发一声喊,纷纷逃出瓮城炮台!
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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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迎信王南京立新朝,祭太祖孝陵登大位
“不许退!顶住!”诚意伯刘世延身披多年没有穿过的盔甲,率领数百精锐的伯爵府家丁督战。
“信使已经飞报宗公公、魏国公!五万精兵一个时辰就能回援!半日之内就有十万大军来援!江面上还有临淮侯的水师!顶住!后退者杀无赦!”
可是瓮城上的溃兵被敌军那威力惊人的大炮吓到了,还是潮水般的往下撤。他们本就没有打过仗,平时治安剿贼还行,真没有上过战阵啊。
一个把总喊道:“伯爷!不行了!敌人的大炮太过犀利!仅仅几炮下来,咱们的炮台就塌了几座!”
“找死!”刘世延抬手一剑,刺入把总的咽喉,“朝廷养你何用!”
那把总哼都不哼,就被当场斩杀。
家丁们也纷纷击杀逃在最前面的逃兵,刀砍矛捅、火铳轰击。
“噗嗤—噗嗤!”
“砰砰!”
城头溃逃的巡防兵,顿时被杀死数十人。
逃兵们顿时被震慑住了。
家丁统领厉声喝道:“伯爷有令!再敢溃逃者,立刻就地正法!还要追究家人!”
刘世延一脸狰狞的举着血淋淋的佩剑厉喝:“给本爵上!死守仪凤门!南京城易守难攻,只要有三分抵抗,敌人就进不了南京城!”
“守住了城门,本爵保你们人人重赏!报效皇上就在今日!杀!”
数百家丁身披铁甲,凶神恶煞的逼上,大队溃兵又只能发一声喊,转身冲上城墙。
与此同时,南京城中的勋贵家族,怀远侯常胤绪、灵璧侯汤之诰、忻城伯赵世新、南和伯方时化、南宁伯毛邦器,也纷纷顶盔掼甲,亲率府中家丁前来弹压督战。
距离开国二百余年,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终于诈尸一般,再次发挥起护卫朝廷的天然使命。
此时的勋贵阶层还没有彻底堕落,对大明仍然忠心,还不是崇祯时期“手无缚鸡之力的虎皮羊”。
各家勋贵的家丁加起来,足有两千人。这些家丁可不是寻常官兵,而是平时美酒细羊、厚饷重赏喂养的壮士。加上甲械精良,人人善战,名为家丁,其实是明军真正的精锐。
一时间,在两千强悍家丁的弹压督战下,两万官军乱糟糟的挤在南京城西北,仪凤门、狮子山、阅江楼一带的城墙。
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也参与了守城。
守军的炮台开始发炮轰击占据龙江船场的靖海军舰队。
“轰隆隆—”数百门城防大炮一起发射,一团团黑烟弥漫,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整个南京城,搞得动静山大,乍看威势惊人。
可惜守军的火炮性能远不如靖海军,炮弹只能打在长江中流,徒劳的溅起一片片水花,却伤不到一艘敌舰。
…
占领龙江船厂的靖海军没有再开炮轰击南京城墙。
这就是朱寅的仁慈了。他之前特意下令,不能轻易开炮轰击南京,尽量少死人,要注意政治影响。
城中守军虽然懦弱,却都是本地人。死一个人,就是一家哭。都是大明子民,能少杀一人就少杀一人。这是政变,又不是外战。
不炮轰怎么攻城?当然是等候内应发动了。朱寅准备了这么久,筹划到每步细节,南京还是虎牙的大本营,倘若攻城还需要硬攻,那也太失败了。
但是,靖海军并非没有战斗,江防舰队还是要干脆利落的干掉。宁采薇派出一些小型战舰,轰击临淮侯李庭竹的江防舰队。
李庭竹的江防舰队只有三千兵马,一百多条中小型舰船,哪里是靖海军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好几艘最大的战船就被大炮击中。
就连临淮侯李庭竹的座舰,也被击沉。南京城中最嚣张的勋贵李庭竹,殒命!
李庭竹是必杀之人。因为他是郑贵妃的侄女婿,其妻就是郑国泰长女,地地道道的郑氏党羽,是郑氏在南京的一颗钉子。
李庭竹一死,江防舰队顿时四散而逃,再也无法干涉靖海军攻打南京。
会稽号甲板上,一身红甲的宁采薇和身穿道袍的徐文长,各自举着岱山产的望远镜,看着南京城。
两人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浑然不把眼前江山环绕、固若金汤的南京城防放在眼里。
南京城的所有情报和地形,早就被虎牙研究的透彻。
宁采薇放下单筒望远镜,对徐文长道:“城中内应要发动了。以先生所见,我军何时能控制南京全城?”
徐渭的道袍在江风中衣袂飞扬,看上去仙风道骨,卖相十分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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