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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明 第691节

  得到四川消息的郑贵妃,恨得咬碎了银牙。

  “戚继光呢?!他到哪了!”郑贵妃花容失色,“他为何还不过江!朱寅在四川,他刚好打南京啊!”

  “我要朱寅死!我要常洛死!我要将这两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一边坐着的监国太子朱常洵,见到母妃如此愤怒,一时不敢吱声。

  “回娘娘话。”掌印太监张鲸硬着头皮道,“王师没有船,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江啊。总要船只足够了,才能渡江的,此事真是急不得。”

  首辅王锡爵最近又瘦了很多,胡须全白了,声音也有些嘶哑,说道:“算起来,起码十一月下旬,才能准备好船只。娘娘,殿下,戚继光即便是天下名将,也不能飞过长江…”

  得到四川传回的消息,他真的心惊肉跳,心力交瘁,一心只想致仕。

  可是这个当口,他又怎么能致仕?

  骑虎难下!

  高淮安慰道:“娘娘和殿下放心便是,戚继光天下名将,战无不胜,统帅十万大军,只要过了江,必然一鼓荡平啊。”

  郑氏这才定了定心,咬牙说道:“告诉戚继光,让他年底之前收复南京,不得有误!年底还不能收复南京,锁拿入京议罪!勿谓言之不预也!”

  “若是年底能收复南京,就封侯!”

  张鲸觉得太急了些,可贵妃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再劝。

  王锡爵暗叹一声,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苦涩笑容。

  眼下局势,南京和朱寅越来越成势,朝廷却是越来越颓丧,大凶之兆啊!

  还能不能灭了南朝,他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

  几人正在商议,忽然高寀神色诡异的进殿,跪下道:“娘娘,小爷,爷爷…爷爷刚才让奴婢来打听前朝之事,让我禀报最新的消息…”

  这个大太监快要哭了,“奴婢该如何禀报?爷爷的身子眼下也不好…”

  郑氏等大佬闻言,一起沉默不语。

  大殿内好像要结冰了。

  怎么禀报?之前为了皇帝的身体,刻意隐瞒了不好的消息,说伪朝只有一座南京孤城。

  皇上相信了。也成功隐瞒了三个月。

  可眼下若是告诉皇上真相,皇上要么经受不住打击,要么会追究之前的欺君之罪!

  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瞒下去?

  郑氏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变得很是苍白,良久才叹息一声,垂泪道:

  “还是我做主,既然之前隐瞒过,那就隐瞒到底吧,没办法了。消息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龙体,万不可有失!”

  “高寀,你去西苑禀报皇上,就说…就说…就说戚继光已经过江,开始围困南京了。南京三月之内,应该就能收复…”

  高寀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哭腔道:“奴婢谨遵懿旨!”

  说完赶紧去西苑回报。

  西苑之内,万历一边抽着福寿膏,一边和几个太监打牌。

  “爷爷,”高寀回到皇帝身边,“奴婢已经打听到最新消息了。说是戚继光已经渡江了,开始围困南京。寅逆困守南京孤城,就是兔子尾巴…”

  “哈哈哈!”万历大笑,满脸红光,“这么说,寅逆和信逆,从头到尾只有一座南京城,快要败了都只有一座城啊?哈哈哈!他们这也能造反?这是朕的江山!他们总该明白!”

  “戚继光这老东西,还不错!”万历手中的牌啪的一声打出去,大脸上满是笑意,“告诉前朝,给戚继光传旨,等他攻下南京,就给他封伯!”

  高寀强颜笑道:“爷爷,娘娘之前已经说,若是戚继光打下南京,就给他封侯…”

  万历脸一沉,“封侯?不行!仅仅打下一座南京孤城,封什么侯?寅逆和信逆虽然十恶不赦,却只是一场闹剧,怎么可能成气候?戚继光平叛,也没有多大功劳。”

  “再说,戚继光当年是张居正党羽,曾经想跟着张居正谋反,是有劣迹的不纯之臣!朕能不计前嫌的重新启用他,已经是对他的恩典,给他封伯更是皇恩浩荡。封侯?太过!”

  “你告诉前朝,戚继光不可封侯!”

  …

  PS:今日太忙,也太晚,就到这了,蟹蟹,晚安!

第456章 “你不如把我们母子卖给朱寅领赏!”

  万历又道:“戚继光是名将不假,大明二百多年,可谓无出其右,朕倒没有小瞧他。可是为将者…赤胆忠心才是最紧要的。没有一个忠字,即便是白起复生、韩信再世,也绝不可重用!”

  “而他戚继光,就少了这个忠字,这便是落了下乘。戚氏可用,但要防着用!”

  他用大烟枪敲敲高寀的帽子,“你告诉娘娘和太子,就说是朕的口谕:戚继光虽然要用,但不可不防。下密旨给监军太监殷元禄,在南京仔细盯着戚继光,制衡他的兵权。”

  高寀叩首道:“奴婢领旨!”

  “朕还有叮嘱!”万历还没有说完,“把戚继光的长子,调到都督府任职,次子调到京营任职,千万不能让他们父子都在南征军中。”

  高寀再次道:“遵旨!奴婢一定将爷爷口谕,一字不差的说与娘娘和小爷。”

  万历惬意的吸了一口福寿膏,舒爽的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极有眼力劲儿的高寀,赶紧取出手帕给皇帝擦拭,顺便手帕一掖,就给皇帝按起了肩膀。

  万历又问:“四川邱乘云、南直刘成、浙江曹金、广东李凤、江西潘相、湖广陈奉、云南杨荣…这些外差太监,可是好久没有奏本送到西苑了,这是怎么回事?”

  高寀心道:“怎么回事?他们都已经被朱寅处死,金山银海都便宜朱寅那个乱臣贼子啦。”

  可他哪敢说出真相?按照之前和郑妃等人的商议撒谎道:

  “回爷爷话,他们已经有了奏本,只是些例行的请安表,娘娘怕打扰爷爷清休静养,就没有将邱乘云他们的奏本送到西苑。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事。”

  万历被高寀糊弄过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话题又是一转道:

  “叛臣朱寅困守孤城,戚继光大军已经过江围困,逆子常洛也蹦跶不了多久,江南已不足虑。可是西边的朱帅锌呢?杨镐之前大败,损兵折将,必然大涨庆逆威风。最近可有西部的消息?李如松打到哪里了?”

  其实,西边的消息,对北朝仍然很不好。

  杨镐大败后,李如松接管西北帅印。可他接手的西军,却是一支被西明打断了脊骨的残兵,虽然还有五万人,可士气已经消磨殆尽。

  万历不惜丧尽民心的加征剿饷,花费三年工夫编练出来的十万精锐西军,几乎被无能的杨镐一朝葬送。

  李如松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将西明大军挡在嘉峪关,总算扼守住了河西走廊。

  李如松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带的可是元气大伤的残兵败将。

  可是这几年,朱帅锌屡战屡胜,利用分封之法,吞并了整个西域,控民三百余万,麾下汉、蒙、羌等诸族兵马十几万,光是骑兵就有七八万,俨然一强国。

  若非西明被西边的布拉哈汗国牵制,朱帅锌早就攻入甘肃,马踏关中了。

  李如松靠着几万残兵,能守住嘉峪关,已属不易。

  可是,这不是万历皇帝想要的结果!

  高寀只能撒谎道:“回爷爷话,李如松已经出关,大破叛军数万,说是打到哈密了,庆贼节节败退,可能已经退到了柳城甚至吐鲁番,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万历笑了,这才松了口气,“李如松果然是名将,打得不错。告诉他,他只要灭了庆贼,就给他封伯,让他李家一门双伯爵,这是何等荣耀?”

  说到这里,皇帝更是高兴,笑道:“南边有戚继光,西边有李如松,国朝两大名将南征西讨,寅贼庆逆覆没在即,这个年,朕总算能过的安生了。”

  说到这里,万历笑容忽然一收,“告诉李如松,攻灭庆贼之后,不许在西域逗留,不可和西边的色目人交恶,要立即退回到嘉峪关。”

  高寀煞有其事、鬼使神差般的说道:“西域不要?那么大的疆土,倒是可惜了。”

  “不可惜。”万历神色微冷,“西域太远,部族太多,都是色目人的地盘,朝廷鞭长莫及,不易治理,还要耗费钱粮驻军,还是舍弃的好,免得多生事端、屡起边衅。告诉李如松,他是去西域平叛的,不是恢复西域的。”

  “遵旨!”高寀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能收复西域。哪怕灭了朱帅锌,也要退回到嘉峪关。

  万历又道:“还有,告诉云南巡抚和黔国公,和缅人谈判疆界,不可擅起边衅。只要缅人没有大举入侵,就要以安抚为要,不宜轻言刀兵。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些边远蛮荒之地本非汉土,让他三寸又无妨?只当是天朝赏赐缅夷…”

  “再传旨给四川巡抚,让他安抚吐蕃。传旨给努尔哈赤和布寨,让他们看着蒙古汗廷…”

  万历一口气下了很多口谕,高寀一一领命,牢记心头,唯恐有个遗漏。

  万历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的银子,又问道:“内帑的账本,搬到西苑来。朕要查账。”

  高寀听到“查账”二字,心中一个咯噔,强颜欢笑的说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取最新的账本。”

  万历笑道:“算起来,内帑应该有一千六百万了?”

  高寀眼皮子直跳,挤出笑容道:“爷爷英明,差不多,差不多!”

  万历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福寿膏,挥挥胖呼呼的手,“去搬账本!”

  “遵旨!”高寀陪笑着领旨,等到一转身出门,一张恭敬的笑脸顿时变得苦涩无比。

  爷爷要看账本,这可怎么办呐!

  高寀赶紧又跑回紫禁城,找到郑贵妃就叫苦:“娘娘,爷爷刚才一高兴,就要看内帑的账本,要是发现银子没了,怕是会剥了奴婢的皮!”

  “慌什么!出息!”郑贵妃怒道,“银子又不是你用的,是朝廷用的!”

  侍立在侧的张鲸说道:“娘娘,内帑的银子只是借给了国库八百万两,虽然内帑只剩七百万,可账目却是没问题,不过是多了一笔未收的欠债而已。内帑账目上,其实还是一千五百万。”

  “以奴婢所见,即便伪造一个账本,也不算欺君。”

  “不对!”郑贵妃说道,“不是借给国库八百万两,是借给国库九百万两!你别忘了,最近几个月的内帑收入,大概一百万两,本来应该解入内承运库,可结果也送入了户部。王阁老,是不是啊?”

  王锡爵点头道:“还是娘娘记性好。没错,就在本月中旬,户部收到一百零八万两的内帑银子,这笔账也应该算上。是以,国库共欠内帑借款九百零八万两,而不是八百万。”

  他也很是无语,原本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贵妃娘娘在银钱上,和当今皇上一样精明算计,竟是根本瞒不过。

  张鲸看了王锡爵一眼,也有点无奈。

  内阁和司礼监联合起来截流送入内帑的银子,以资国用,本来是两人商量好的。可是娘娘精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然而眼下局势这么紧迫了,还分什么内帑、国库?不都应该是朝廷的银子?

  郑贵妃道:“账本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我知道皇上一定会看账本。挪用内帑的罪责,我和监国太子来承担,皇上就算知道内帑借给国库九百多万两,板子也打不到你们身上,横竖都由我这个妇道人家担着就是了。但我只有一条:内外同心的好好办差!尽快平了南京伪朝!”

  “比如国舅拿了五百万两编练新兵,听说干的不错,银子不白花。”

  “内帑该用,却要用对地方,花的有用。银子就算扔在水里,也能听个响。朝廷不能借了皇上这么多银子,结果什么也看不到。”

  高寀听到糊弄皇帝的账本已经做好,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后将皇帝的口谕叮嘱,一道道的说出来。

  众人听到口谕,都是神色苦涩。

  皇上以为朱寅坐困愁城,却不知朱寅已经占了整个南方。戚继光至今没有过江。

  皇上以为李如松打了大胜仗,追击叛军到了哈密,却不知道李如松只是苦守嘉峪关。

  口谕中唯一有用的,就是调遣戚继光的儿子入京,再让监军太监殷元禄,仔细监视戚继光。

  可是当务之急,还是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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