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明 第758节
“杀!”两万多明军步骑一起出动,看上去仿佛是孤掷一注,其实攻击层级阵法森严,就连两支骑兵的首尾也分别和步兵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古怪阵法。
隐隐看去,骑兵居然环绕步兵,犹如两条巨龙伴随前进。
“这是什么阵!”郑松眉头一皱,“这怎么有点像是抱月阵?但又不是。”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明军这个怪阵的厉害。
这个阵能让步兵成为一个活动的城墙,骑兵仿佛从城墙穿进穿出,这样就能借助步兵大阵的保护,不断的歇息马力。
如此一来,骑兵就无须保持骑兵进攻时,不断接近又不断拉开距离的必要动作。
能省多少马力和时间?
同时,步兵又能借助骑兵的进攻掩护,保持一个面的防护和攻击,相得益彰。
而且,这种阵法能轮动性进攻,不会让后面的兵闲着,大家都有接敌打仗的机会,谁也无法偷懒,谁也无法一直在最前面,还能集中力量攻打一个地方。
此阵厉害!明军大将非常人也!
“传令!”郑松反应也很快,“郑梉!你率金军府,加强右翼防御!”
越军主力,是郑松之父郑检创建的“五府兵制”,禁军精锐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设置五府,每个军府一万两千甲兵。
他一口气让世子郑梉率领金军府加强右翼,可谓感受到了明军对右翼的巨大威胁,处置及时而得当。
“父王…”郑梉很是不解,“明军只有两万多人,怎么还要增援右翼整整一个军府?”
郑松用恨其不争的目光看着世子,喝道:“啰嗦什么?执行军令!”
郑梉吓了一跳,赶紧在阵中调遣五行军府中的金军府,加强右翼的防御。
越军右翼此时已经有些凌乱了,在明军步骑配合的凶悍攻击下,阵型再也稳不住了。
郑梉率领金军府支援,这才稳住了。
郝运来见状,不禁微叹一声。
可惜!郑松真枭雄也。此人不是浪得虚名啊。
正在这时,忽然一匹快马从东而来,直入明军阵中。
原来,是传送情报的明军斥候。
“相公!急报!”斥候送上军情,就累的倒了下去。
郝运来打开一看,神色微惊,忍不住说道:“郑松兵数明明占优,却还是使出这等诡计,此人断不可留!”
当即下令道:“让骑兵撤回来!骑兵撤回来!快!赶紧通知暹罗王退兵!”
明军立刻回撤,可是暹罗军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战象集群一旦出击,撤回就很慢了。
暹罗王眼见明军突然撤军,也接到了撤军的知会,可是此时要撤军谈何容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象撞向越军。
暹罗军庞大的战象集群,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战鼓声中,如同决堤的洪流,义无反顾般的冲向越军中央。
那似乎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渊渟岳峙般的十万越军,面对战象集群的进攻,也要被撼动了。
越军也有战象,但战象的数量和战力不如暹罗军。对于暹罗军的战象出击,越军当然不能用不如对方的象兵硬碰硬。
只能用火器、火箭远程对抗,然后用高大的拒象楯车和长矛手抵挡。
一时间,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冲击,越军前沿的盾墙在巨大撞击下扭曲、破裂。
战象的长牙挑飞士兵,巨足踏碎骨骼。暹罗步兵紧随其后,如同赤潮般涌入缺口,越军中军前沿阵地瞬间陷入苦战,阵线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看似摇摇欲坠。
看上去,兵少的暹罗军占了上风,似乎要攻破越军前阵了。
郝运来眉头微皱,心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越军若是如此轻易就被攻破前阵,还能成为仅次于缅军的半岛霸主吗?
纳黎萱在高处看着己方精锐突入敌阵,眉头一跳!郑松的中军,溃败得似乎…太快了些?
而且溃散的士兵并未引起全线的恐慌,反而像是…有序地向两侧退去?
果然有诈!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越军阵中突然升起数面巨大的黑色令旗。原本“溃散”的前军迅速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后方严阵以待的、更为厚实的第二道防线。
同时,越军左右两翼的方阵并未如纳黎萱预想的那样前来救援中军,反而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坚定而迅猛地向中央合拢,围向那些已经深入阵中的暹罗战象和步兵!
已经攻入越军前阵的五六百头战象以及一万多暹罗精兵,居然陷入越军大阵,被包围了。
“不好!是陷阱!”
纳黎萱瞬间明了。郑松以中军为饵,诱他主力深入,意图吞吃围猎!
郑松果然奸诈!
原来,此人之前故意摆出稳态,就是诱导自己正面出击。
“王上!我军侧后出现越军骑兵!足有五千铁骑!”斥候疾驰来报。
“什么?”纳黎萱心头一沉。郑松竟然还藏着一支骑兵,在他全力进攻时,迂回袭击他的侧后!
他忽然就明白了。越军在出山时,一定故意隐藏了五千骑兵,没有一起出现。
这支骑兵,关键时刻就是一把背后剑!
此时攻守易形,突入的暹罗精兵被越军包围,而突如其来的越军骑兵又直插防护薄弱的暹罗军后翼!
这一招很毒。
郑松居然硬生生的玩出来花样,搞出了足以让暹罗军大溃的前后夹击!
暹罗军一旦大溃,只有两万多人的明军就必败无疑。
这是郑松巧妙的各个击破战术,而且运用的妙到毫巅。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明军六千骑兵居然撤回来了!
这六千明军骑兵,刚好及时的回防,截住了攻击暹罗军后裔的越军骑兵!
“这…”纳黎萱先惊后喜,霎时间一身冷汗,忍不住击掌道:“好险!好险!明军撤回来的及时!明军这是救了我军啊!”
郝运来及时撤军回防,眼见终于截住了越军骑兵的偷袭,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好险啊。幸亏稚虎的密探,探查到了越军的军情,还及时送到了。
否则,暹罗军就完了。暹罗军完了,自己这两万多兵马,独木难支,也难以保全了。
“什么!”郑松脸都绿了,“怎么明军骑兵忽然就撤回去了!”
他苦心布置这个圈套,谁知关键时刻,明军骑兵居然及时回防挡住了他藏起来的骑兵,让他的计策落空了。
此时,明军骑兵咬住了越军骑兵,暹罗军获得喘息之机。
郝运来立刻下令步兵继续突击越军右翼,意图十分明显!
纳黎萱立刻就明白了。
“吹号!令前军转向,向敌军右翼突击!配合明军!破越军右翼!”
“既然到了敌军的大阵,就联合明军,破了越军的右翼,从右翼撤回!”
纳黎萱临危不乱,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
他必须将深入的前军救出来。帮助他救回前军的就是攻击越军右翼的明军步兵。
战场中央,战况十分惨烈。
陷入的一万多暹罗军陷入了苦战,战象在狭小空间内难以转身,而越军的合围部队则如同冰冷的铁墙,一步步压缩着暹罗军的空间。
暹罗军的勇悍也在此时展现无疑。陷入重围的部队拼死向越军右翼突击,与接应的明军步兵靠近,里应外合,竟硬生生在越军的包围圈上,将越军右翼撕开了一道血口!
而不远处的骑兵交战,明军骑兵已经压制了越军骑兵,显示出北方骑兵对南方骑兵的血脉压制。
郑松、郝运来、纳黎萱三个统帅,看着变成这幅模样的战场,心情各异。
郝运来心情大好。明军借助突围的暹罗军,破了越军右翼,赢了一招。
明军压制了越军骑兵,又赢了一招。
起码,明军不但没有吃亏,还占了便宜。
郑松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的计划都被明军统帅打乱了。好不容易包围的一万多暹罗精兵和战象,也被明军从右翼接应出来了。
搞了半天,他的损失比战果更大!
纳黎萱却是后怕之下,庆幸不已。对明军和郝运来很是感激。
若非明军统帅,他这四万大军,此时已经崩溃了。
三方兵马都在经历着巨大的消耗。暹罗军虽然在明军帮助下救出了大半被围兵马,但战象损失惨重,士气大挫。
纳黎萱很是心疼,他损失了四千多兵马啊。
明军也伤亡了两千兵马。
越军的计划功亏一篑,大阵右翼被破,十分被动。虽然好不容易稳住了,加上骑兵却是损失九千兵马!
郑松知道今日已无法取胜,当下只能下令到:“传我将令!各部交替掩护,撤退回营。”
对面的郝运来和纳黎萱,看着如潮水般退却,却依旧保持着队形的越军,也都拒绝了部下提出的追击建议。
“安南郑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只是开始。”郝运来知道,这场仗还远未结束。
要灭掉越军,只怕还要等到稚虎的大军。
就靠自己和纳黎萱这几万兵马,能保持平局已属不易。
夕阳西斜,让整个战场看上去更加血红一片。战场上的硝烟余烬之中,满是战士、战马、战象的尸体。
以及濒死的惨叫和嘶鸣。
当最后一抹余晖即将隐入缅甸的莽莽山林之际,忽然北方传来一阵銮铃声。
“叮铛铛…”
战场上的明军和暹罗兵一起回头,看到余晖的剪影之下,几匹快马奔驰而来,骑士身上明军特有的甲衣,寒光闪烁。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几骑的马蹄声和銮铃声,在沉沉暮霭中有点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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