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409节
“随我出川的六千儿郎,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其他的都死在了异域他乡。”
“最后连尸骨都不得还家,为兄对不起他们呐”
说着说着,邓玘声音哽咽,眼圈直发红。
他也不再劝酒,只是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大口,疲惫与悲凉之色溢于言表。
而对面的邓阳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位副总兵跑到自己营中大倒苦水,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邓阳无奈,只好试着安慰道:
“兄长不必过于自哀,兄长的努力和战功,朝廷…朝廷都看在眼里,日后肯定不会亏待……”
可他不说话还好,一提到“战功”二字,仿佛瞬间点燃了邓玘压抑的怒火。
邓玘把酒碗狠狠往桌上一顿,溅得酒水撒了一地,进而怒骂道:
“狗屁的战功!”
“咱们兄弟从四川到京师,从京师再到山东,从山东再到汉中,几乎跑遍了半个大明朝。”
“将士们为朝廷流干了血,抛尽了骨,结果换来什么?”
“粮饷?没有!”
“体恤?更没有!”
“朝中那些御史老爷们,动不动就弹劾我纵兵殃民!弹劾我治军无方!”
他双眼布满血丝,喘着粗气,
“我他娘的不让他们自己去找食,还能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弟兄们想家想得嗷嗷哭,营中怨气冲天,一路上兵变都闹过好几回了!”
“我要是再不放他们出去打粮,你信不信他们马上就去投了流寇?!”
“他妈的,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朝廷砍的,还不是我邓某人的脑袋?!”
看着邓玘择人欲噬的眼神,邓阳连忙又给他添上酒,低声劝道:
“兄长息怒,这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一个‘心存怨望,诽谤朝廷’的罪名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邓玘被他一提醒,立马清醒了几分,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收敛情绪,转移起了话题:
“呃……是极是极。”
“为兄有些不胜酒力,胡言乱语了,兄弟莫怪,莫怪。”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话锋一转,
“说起来,刚才为兄从营门一路走来,见你麾下士卒不仅吃得饱,竟然还有肉食佐餐。”
“这可是了不得啊。”
“莫非孙巡抚格外开恩,单独给你部拨了粮饷?”
“可据我所知,孙巡抚正在关中大力清屯,暂时发不出粮饷。”
“兄弟你这粮食……”
听了这话,邓阳心中警铃大作,但他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糊弄道:
“唉,没什么。”
“不过是靠着秦王府、瑞王府的门路,做点小买卖,贴补点军需罢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可谁知邓玘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可否……说得再仔细些?”
“说出来不怕兄弟笑话,我这副总兵,如今都快成了个空架子。”
“底下弟兄缺粮少食,根本不听号令,有的甚至还跑出去落草当了山大王!”
“兄弟如果真的有门路,能否拉为兄一把?”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让那些还跟着我的老兄弟们,能吃上几顿饱饭,发点饷银度日。”
“我这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邓阳听着邓玘这番近乎哀求的话语,心中飞速盘算了起来。
今天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好好的一个副总兵突然跑到他营中,先是诉苦,接着又打探自己粮饷来源,甚至最后还开口求助。
这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邓玘的试探?
要知道,自己的粮饷可都是从四川运来的,只不过打着一层通商的幌子罢了。
这可是机密要务。
邓阳看着眼前这位借酒浇愁、满脸风霜的副总兵,心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邓玘的话确实不假,几乎汉中所有明军都知道,他麾下有一部刺头脱营,跑出去做了山大王,不听号令。
那么,有没有可能……顺势将他策反,拉入己方阵营?
这倒是一步险棋,但如果成了,收益也不小。
但邓阳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决断,他深知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要是按照现在这个局势发展下去,汉王日后必定会北上进入汉中。
只要能帮汉王拿下汉中,自己说不定真能混个公爵、侯爵来做一做。
眼前这个邓玘,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助力。
可策反一位副总兵,事关重大,绝非自己可以擅自决断的。
思虑再三后,邓阳还是决定先不表态,一切由交江瀚定夺。
于是,他面露难色,斟酌道:
“兄长所言,句句辛酸,小弟听了也是心有戚戚。”
“只是……与王府打交道,其中关节复杂,小弟也只是勉强维持本部而已。”
“容我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能够助兄长解决燃眉之急,又不至于惹来非议。”
邓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叹了口气:
“也罢,是为兄唐突了。”
“那……就有劳兄弟费心了。”
第305章 拉人入伙
送走邓玘后,邓阳不敢怠慢,立刻提笔修书一封,准备派人送往成都。
密信中,他不仅详述了邓玘来访的经过、其麾下川军的悲惨境况、以及邓玘言语间流露出的怨望和求助;
同时他也在末尾,着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邓玘及其部众军心涣散,生存压力极大,再加上思乡心切,导致这部明军对朝廷离心离德,有拉拢策反的可能。
恳请汉王定夺。
用火漆仔细封好密信后,邓阳召来心腹,并令其趁夜立刻出发,经米仓道送往成都,面呈汉王。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被困在石泉县城里的高迎祥,也往成都送出了一封密信。
高迎祥很无奈,他原本计划从附近的荔枝道南下入川,但城外却偏偏驻扎了一支明军,挡住了他的退路。
黑水峪一战后,孙传庭的精心伏击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变得畏手畏脚。
尤其是城下这部明军,每天只会朝城头上放两炮,毫无战意。
可明军越是故弄玄虚,高迎祥心里就越没底,生怕出城再遭到明军埋伏,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万般无奈下,高迎祥也只好亲自提笔写信,向江瀚求援。
他的意思,是想江瀚出兵佯攻,吸引明军注意,好让自己趁机溜走。
就这样,两波信使一前一后,沿着米仓古道悄然南下,进入了保宁府地界,星夜兼程赶往成都府。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了深秋。
四川各个府县的秋收工作基本已经结束,田野间只剩下一片宁静。
而整个四川上下,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件大事上——秋闱。
与之前在保宁府举行的、带有临时性质的考试不同。
这次秋闱,是江瀚立制后举行的全省范围的大考,旨在从生员中选拔举人。
按照学部主事王承弼制定的章程,秋闱定在了九月十日。
而且数月前,各州县已经下发通知,明确考试范围并给出了参考书目。
其中大量加入了像《农政全书》、《齐民要术》、《九章算术》等实用学问。
这段时间里,四川境内有意仕途的学子们,无一不卯足了劲,日夜钻研这些对他们颇为陌生的“杂书”。
这次参加考试的,不仅有秀才,而且还包括了一批大明的举人。
这些举人需要通过这场考试,才能将身份从“大明举人”转变为“新科举人”。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进一步参加来年的春闱会试,考取进士功名。
然而,与报考的秀才数量相比,参加这次秋闱的举人却少得可怜。
除了一些老顽固之外,这次四川省内参加乡试的举人仅有二十一位,而秀才则有三千八百余人。
造成这种悬殊差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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