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边军开始覆明灭清 第502节
“虽然最后生擒元恶,但其行径,实乃违逆前旨,无视中枢调度。”
“古语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虽为应变权宜,但若人人皆以‘权宜’为名,行抗旨之实,则朝廷威仪何在?”
“今日因功可违旨,他日是否亦可因利而抗命?”
“倘若各地巡抚、总兵争相效仿,视中枢如无物,那纲纪法度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此实关乎国本,臣不得不坦诚直言!”
杨嗣昌绝口不提与洪承畴的私人恩怨,句句都是从维护皇权,确保政令、军令统一的角度出发。
他深知,经历过袁崇焕等事的皇帝,对于督师擅权、臣子不遵号令之事十分敏感,深恶痛绝。
这一番说辞下来,果然让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崇祯眉头一拧,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但这还不算完。
杨嗣昌接着又在奏疏中玩起了偷换概念的把戏,想要稀释和分润洪承畴的功劳。
他在奏疏中如此写道:
“.细思之下,洪督师能生擒闯贼,未必没有前线招抚之功。”
“正因为熊总理在前线广布仁德、力行招抚之策,才使得献贼、曹贼等巨寇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未能与闯贼合力同心。”
“因此,孙巡抚才得以集中精锐,设伏于紫荆关。”
“此乃剿抚结合的明证,由此可见陛下当初设立督、理二臣之深意,果然是高瞻远瞩。”
杨嗣昌的意思很明确,他指出了洪承畴的成功,是建立在熊文灿营造的有利态势之上。
如此,就能将洪承畴的功劳与整个大局重新绑定,强行分一杯羹。
与杨嗣昌的绵里藏针不同,其他几位言官御史的奏疏则更为激烈。
他们毫不留情,直接弹劾洪承畴不听节制、跋扈擅权、视陛下旨意如无物,要求皇帝严厉惩处,以正视听。
看过这几封奏疏后,朱由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里。
杨嗣昌的话,在他听来不无道理。
洪承畴有抗旨不尊之嫌,确实触犯了朱由检的大忌。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平时,他定然要严厉处置,以儆效尤。
但话又说回来,洪承畴和孙传庭毕竟是实打实地灭了闯军,而且还将贼酋生擒活捉,这是无可否认的大功。
要知道,在各地官员的奏报中,闯军可是时不时就被重创、歼灭,而高迎祥少说也“死”了有七八回。
唯独这一次,是真正的生擒活捉,做不得假。
经过反复权衡,朱由检还是决定不加申饬、不作处罚,毕竟人家刚刚立了大功,不能让前线将士灰心。
对于直接指挥作战的孙传庭,他下旨将其官阶提升一级,加俸禄,享受从三品大员的待遇;
而对洪承畴,则是加太子太保的头衔,官居一品,以体现对其统筹之功的肯定。
然而在圣旨的最后,崇祯笔锋一转,轻描淡写的加了一句:
“命孙传庭部即日调返陕西,镇守潼关一线,轻易不得前出浪战。”
这道旨意看似是十分寻常的防务调整,但实则却是一石二鸟。
将刚刚立下大功、锋芒毕露的孙传庭调离后方,避免其与洪承畴过于紧密,形成同党;
同时,也能将洪承畴赖以建功的秦兵剥离。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剪除了洪承畴的羽翼,避免他再度发起大规模行动。
明升暗降,分而治之。
虽然立下了大功,但洪承畴的兵权却再次被削弱,他也只能止步于此,无法再有作为。
而就在同一时间,杨嗣昌也在自家的书房里,就着烛光奋笔疾书。
他要赶紧通知熊文灿,让他火速行动,或剿或俘、必须迅速解决剩下的张献忠和罗汝才两部。
他在信中如此写道:
“太蒙兄台鉴,闯逆授首,朝野欢动,此诚可喜。”
“闯贼虽除,可献、曹二酋犹在,中原大局未定,切不可有片刻懈怠!”
“或抚或剿,须当机立断,不可迁延日久,再生变故。”
“切记,万万不可令洪氏独美于前,剿抚之功,理当有兄半分,则中枢之位可图.”
熊文灿之所以能坐上总理的位置,正是源于杨嗣昌的力荐。
而中间搭桥牵线的,则是礼部右侍郎姚明恭。
这姚明恭与杨嗣昌同为湖广老乡,在朝堂上皆以“无党无派”自居,因此两人关系匪浅。
而熊文灿正是姚明恭的儿女亲家。
正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所以熊文灿才得以进入了杨嗣昌的视野当中。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无党无派之人,身处高位,自然会有各种关系攀附而来。
杨嗣昌放着众多知兵善战的将帅不选,独独推荐远在两广、以招抚海盗闻名的熊文灿,其中的私心不言而喻。
将密信用火漆封缄后,杨嗣昌立刻唤来心腹,命他火速送往安庆总理行辕,面交熊文灿亲启。
而熊文灿虽然在军政方面都不怎样,但其自有精明之处,甚至无需杨嗣昌来信提醒,他早已嗅到了危机。
洪承畴擒杀高迎祥的捷报,对他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要是让洪亨九这厮再接再厉,把张献忠、罗汝才也一并剿了,那他这个剿总岂不是成了摆设?
他的面子该往哪儿搁?
决不能让洪承畴独占平贼之功!
抱着这样的心态,熊文灿迅速展开了反击。
他立马派出了两队信使,带上了他的亲笔信,分别前往了张献忠和罗汝才的营中。
“八大王明鉴,闯王高迎祥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已于丹水河谷被朝廷天兵生擒活捉,麾下精锐尽数被歼。”
“数日前,闯王囚车已经押送京师,不日便将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什么?!”
张献忠闻言大惊,猛地从虎皮椅上窜了起来,一把抓住信使的肩头,质问道:
“你他娘的莫非是在唬我?”
“闯王真的被活捉了?还要押到京师千刀万剐?”
听到这个消息,张献忠的第一反应是认为其中有诈。
他与高迎祥之间虽然有些嫌隙,但毕竟都是出自陕西的义军首领,两人并肩作战多年,配合相当不错。
更重要的是,高迎祥部虽然大不如前,但好歹也有五万人马,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全歼了?
那信使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捏得生疼,连忙后退两步,正色道:
“千真万确!”
“此乃洪总督与孙巡抚亲自部署,费尽心机才将闯贼引入绝地,一举建功。”
“上天有好生之德,熊总理不忍多见杀戮,所以特地派在下前来,给八大王指一条明路。”
“早日迷途知返,归顺朝廷,既可保全麾下弟兄性命,也可为自己谋个前程。”
“难道大王也想步闯贼后尘,去尝尝那三千六百刀的滋味吗?”
“想必您也不想落到洪总督手上吧?”
听了这话,张献忠像是泄了气一般,缓缓坐回椅中,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这些义军流动作战,时常能听说谁谁谁被包围了,谁谁谁被歼灭了的消息。
可要不了多久,这帮“死人”又会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所以,一开始听说高迎祥败亡之事,他也只当是谣传。
为此,他之前还特意向邓州方向派出了多路探马,企图联系上高迎祥所部。
可半个月过去了,探马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再加上今天官军信使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信。
他沉默良久,对着信使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你先出去吧。”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
那信使还想再劝,却被张献忠的几个义子挡了回去,连劝带推地请出了大帐。
眼见帐内只剩几个心腹,孙可望立马开口问道:
“父帅,还考虑什么?”
“闯王已经栽了,官军势头正盛,咱们被围在这狭小地界,进退不得。”
“眼下除了投降,还有其他路能走吗?”
张献忠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降,肯定是要降的,如今这局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但你刚才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咱们既然已经被官军围住了,他熊文灿为何不干脆挥师进剿,反而还要多此一举,再来招降呢?”
孙可望闻言一愣:
“父帅的意思是?”
张献忠冷笑一声:
“这位熊总理,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当年的三边总督杨鹤。”
“他俩像是一路货色。”
孙可望也是老资格了,自然也听说过杨鹤招抚失败的故事,于是他脱口而出:
“父帅,您是说这姓熊的是个主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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