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美开始速通世界 第310节
天边亮了点,是灰白色的晨光,不明不暗。
他转过身子,对旁边的人说:
“先把东西卸了,天亮前赶回山背那片洼地,今天不动,埋人。”
“埋几个?”赵成问。
“七个。”
山背后的地势稍低。
风又大了,土很硬,铁锹刨一下,回响沉闷。
他们埋了七个人。
没有棺材,用的是毡毯,捆了麻绳,一人挖一锹,谁也没多说。
埋完后插了根木棍,上头一笔一画地写上名字。
“走吧。”张守义说。
这里有片开阔地,早前炸过,火烧的痕迹还在,黑一块,灰一块。
他们站成几排,背着枪。
张守义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眼队列,又看了眼天。
太阳还没出来,天却是亮了。
“排里还有二十八人。”他说,“昨天之前,是三十五。”
“咱们的任务不是守阵地,更不是反攻。”
“上头只给了一个字——拖。”
“拖得住,就能给后头多换点时间。”
“我知道大家伙心里憋屈:用的是旧枪,子弹紧,棉衣薄。”
“对面那帮呢?带着轻机枪,还有迫击炮。”
张守义眯了下眼,视线落在远方。
那边起了点雾,什么也看不清。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退。”
“指挥部说了,这带再顶不住,他们就要打穿西口公路。”
“穿过去就是宝鸡,再过去,就是西安。”
“西安要是丢了,整个西北就完了。”
“后方有什么?”
“后方有学校,有医院,有耕田的、种地的、造枪炮的。”
“还有些娃娃才几个月,还没断奶。”
“那些都是老百姓,是咱们自己的人。”
“只要咱们还站在这,他们就有机会跑出去,往山里撤、往西去。”
话音落下,张守义没立刻继续。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队列中的每张面孔。
不只是他们。
那些在的、不在的、走散的、暴尸荒野的、连尸骨都没找到的。
洪洞的,吉县的,灵石的;
冀中的,定州的,深县的
还有陕西清涧来的两个,走路总挨着,会唱信天游。
怎么唱来着?
张守义眨了眨眼睛。
“沉重的讲完了,”他说,“咱们再来讲点乐观的。”
“这仗还能不能打赢?我说能。”
“为啥?咱们这儿是山,是沟,是林子。”
“不光坦克上不来,天一黑,雾一起,他们的飞机就找不到人。”
“我们背着枪能钻坡、能翻梁。”
“他们人多路不熟,碰上地雷,走一步退三步。”
“再说了,咱们不是没在这种情况下打过胜仗。”
“从黑水沟到马莲洼。”
“白天埋伏,晚上追击,打得他们连连败退。”
张守义说这句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点光,只在眼角闪了一下,很快就又沉了下去。
“可就算是这样,我知道还是难。”
“枪是老的,人是少的,脚上没鞋,背上全是伤。”
“所以,谁要是觉得实在走不下去了,我坚决不拦。”
四周寂静无声。
风穿过山口,刮得人睁不开眼。
没有人动。
张守义点点头。
“很好。”
“把帽子戴正。”
“敬礼。”
他们一起抬手,手掌贴紧帽檐,衣角猎猎作响。
礼毕,队伍没有立刻散开。
张守义跟赵成说带其他人先撤,自己还想再这里多呆会。
赵成没多问,只挥挥手,便带着他们顺山梁那头去了。
张守义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在那刚立起的木棍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上面的名字,皱起了眉头。
信天游.到底怎么唱来着?
张守义思索良久。
太阳彻底升了起来。
天边泛出淡金色的朝霞。
土地广袤,远处的梁峁起伏绵延,苍茫无垠。
张守义终于想起了那调子。
于是,他低低哼了起来。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
——送哥送到大门口
——哥哥你出村口
——小妹妹我有句话儿留
——走路走那大路口
——人马多来解忧愁
张守义撑腿站起了身,一路唱着,在新生的晨光中走下了山。
天地广阔,山河无声。
第288章 极具创意性的死法
演讲日。
日耳曼尼亚。
天还没完全亮,初春的清晨依旧带着寒意。
伊尔莎站在看台上,心脏跳的飞快,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幸来到这里——
不在收音机前,也不在电视机旁。
和万千人一起,等待着他们的元首。
整整两周前,伊尔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制服,每颗扣子都擦过油。
母亲把祖父的臂章牢牢缝在袖子上,那是39年的制式。
风从头顶掠过,那红、白、黑三色在空中飘扬。
伊尔莎努力挺直腰板,像训练时那样把下巴抬起,手贴紧裤缝。
前排比她年长的青年团*员都没动,表情肃穆,只偶尔眨下眼。
远处,传来阵阵铜管与鼓点的敲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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