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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627 第20节

  “陛下仁心圣德,体恤至此,奴婢等敢不效死。”

  朱由检听完,内心一点都不相信。

  但无所谓。

  这种话,他说第一次,是没有人会信,没有人会听的。

  没关系。

  他会反复地说,跟每个人说。

  听不懂的,不想懂的,会掉下去,能听懂的,愿听懂的,自然会跟上来。

  他有的是时间——至少,理论上还有十七年的时间。

  “行了,退下吧。”朱由检挥了挥手,“对了,明天一早,传田尔耕与张惟贤一同进宫见朕。”

  “是。”王体乾应道。

  “对了,前任锦衣卫掌事骆思恭,如今在何处?”朱由检突然又问道。

  “回陛下,骆思恭自天启四年因年老引退后,便一直在家闲住。”

  “年老?所以……他如今是几岁了?”

  “应是……六十有五了。”

  六十五……朱由检在心中摇了摇头,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风烛残年,怕是没什么心气了。

  “他可有子嗣在朝中?”

  “其子骆养性,现任锦衣卫百户。”

  “骆养性……”朱由检念叨着这个名字,“此人年岁几何?为人如何?”

  “约莫三十二三,为人……据说还算干练。”

  朱由检点了点头:“传朕旨意,擢骆养性为御前禁军旗尉,即刻上任。”

  “遵旨。”

  “另外,再去传英国公张维贤,让他明日在田尔耕之后,入宫见朕。”

  “奴婢都记下了。”王体乾躬身应道,见新君再无吩咐,便准备告退。

  他刚退到门口,朱由检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今晚,就别去通知他们了。”

  王体乾一愣,转过身来,不解地看着皇帝。

  只见朱由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让他们,都睡个好觉吧。”

  【本章史料】

  1.王体乾是内书堂出身,天启元年开始掌司礼监+尚膳监印+御用监印——《酌中志》

  2.关于他贪不贪,万历时的东厂掌印卢受说抄王体乾可得百万,结果抄不出来,后来王体乾也活得好好的,我就姑且算他小贪吧,反正后面也要给其他人挪位置的,过度一下。

  3.大明腐败现象如京官上任等,来自陈邦彦《陈岩野先生集》,描述的是嘉靖、万历期间的腐败情况。

  4.而天启、崇祯时期我没找到直接的材料,但朝鲜使臣有记载,新皇登基以后,以为会澄清气象,结果下面的贪得反而是倍之。为什么倍之呢,因为新官上任,正是贪婪之时啊。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批量换人的原因,队伍不搞好,换人也没意义。——《金堉濳谷朝天日記》

  别看现在韩国很恶心,明朝朝鲜刚被大明救过,对明朝还是很亲近的,对明朝的腐败简直痛心疾首。

  5.市井无赖买锦衣卫衔一起出京捞钱的事情来自天启六年的苏州民变——就是阉党去抓东林七君子中的周顺昌时发生。史称开读之变。

  6.骆思恭当了42年锦衣卫的差,本想拿来接替田尔耕的,一看发现都60多岁了,其年龄、洛养性官职等考据至论文《百年沉浮:明代锦衣卫世家骆氏兴衰史》,作者高寿仙。

第16章 权力的游戏

  朱由检登基后第四个时辰(晚上八点)。

  左都督田尔耕的府邸中,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书房内,紫檀木大书案上,一尊三足铜鹤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

  上好的苏合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本应是静心凝神的雅致,此刻却成了压抑的催化剂。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在座的五个人,是曾经魏忠贤旗下臭名昭著的“五彪”。

  为首的,是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已故兵部尚书田乐之孙。

  田尔耕身侧,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驸马许从诚之孙,万历四十七年武进士出身。

  下手处,坐着都督同知崔应元,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市井无赖出身。

  崔应元对面,是右都督孙云鹤,现任东厂理刑千户,三木之下,无有不得。

  末座的,则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杨寰,掌锦衣卫东司房,专管打桩缉事。

  这五位,往日里随便一个跺跺脚,京城官场都要抖三抖。

  可现在,他们却像锅里的游鱼,急躁而恐惧。

  压垮他们心气的,是今天下午从宫里传出的那个消息。

  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自缢。

  九千岁,死了,就在新皇登基后不到三个时辰内,死了!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杨寰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田尔耕,声音细若蚊蝇:“都……都督……九千岁他……真的……就这么没了?”

  这一声,像是一根针,戳破了紧绷的气球。

  “他娘的!”崔应元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花梨木的八仙桌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眼赤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到底有没有办法,快点拿个招啊!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他两眼环绕,眼神中全是急切和恐惧。

  他像一头困兽,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最后猛地停在田尔耕面前。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尔耕的脸上:

  “左都督,你倒是说句话啊!”

  “咱们现在怎么办?等死吗?依我说,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要不咱们先把奏本递进去,随便什么李永贞、崔呈秀、李朝钦都行,先把锅先甩出去才是正理!”

  “甩锅?奏本?”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许显纯的鼻子里哼了出来。

  他斜靠在太师椅上,头微微低着,语气里满是冷漠:

  “崔应元,你当你是文官呢?”

  “那新君眼皮都不会瞧咱们一下。”

  说到这里,他陡然从椅子上站起,抬起头来,眼睛中竟然全是血丝和疯狂。

  “你就是狗!我们都是狗!”

  “狗而已!狗死了换一批就行了,还能怎么样!都等着死罢!”

  “许显纯!你个打脊贱娘的狗杂种!屁用没有还在这里狗叫!”崔应元当即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许显纯也霍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来来来!老子早就想试试你那狗屁不通的武艺!”

  “够了!”

  田尔耕终于开口,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让他们都闭上了嘴。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如水。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头的火,可手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杯沿和牙齿磕碰,发出了“咯”的一声脆响。

  他动作一僵,又慢慢将茶杯放下。

  “事情还没到这一步,”田尔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眼扫过众人,面上一片镇定。

  “九千岁……魏逆毕竟是自缢,陛下还是在看顾先帝的面子的。”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许显纯喘了几口粗气,重重坐回椅子,抱着头一言不发。

  突然他又猛地坐起身,眼神中全是期盼。

  “左都督,要不……咱们找找门路?新皇登基,总得用人,用谁不是用呢?”

  “东厂那边,不是王体乾王公公接手了吗?咱们备一份厚礼,去探探他的口风?”

  这话一出,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寰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露出一丝意动。

  然而孙云鹤却在角落幽幽开口。

  “王体乾?不行的。”

  他把身体团成一团,缩在太师椅内,好像这样就不那么引人注目。

  “今日王公来东厂接任时我就在,人挤人,我根本凑不到跟前,使了钱他身边的掌家也不收……”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王体乾这种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沾惹他们这群前朝的败犬?

  说不定前脚搭上,后脚就打个包全给新君献上,以作进身之阶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香炉里的青烟仿佛也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那就真的没路了?”杨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官最小,胆子也最小,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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