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23节
充分相信这个时代顶尖武将的智慧和能力,练出来的军队,结果终究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那样练出来的,不过是一支传统的、强化版的明军。
那不是他想要的。
在一个沉疴遍地的老大帝国之中,想要披荆斩棘,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立标杆,是做模板。
京师的新政,是他为天下立下的“治理标杆”。
卫生、道路、规章、吏治、治安……所有的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然后通过南来北往的漕丁、士子、商人,在天下人心中,形成宛如后世“中国VS印度”那般鲜明到刺眼的形象代差。
最终形成人心的虹吸,将文化、人才、风议的话语权,从南直隶手中夺走。
在天下士子之间,推动形成“到京师去”的时代风潮。
经世公文筛选出来的“新政官僚”,是他为官场立下的“吏治标杆”。
用全新的选拔方式,辅以厂卫、风宪的严密监督,让新政官员的做事风格、考成模式、晋升渠道、乃至名望地位,都与传统的旧官僚格格不入,从而形成另一个维度的标杆。
名、权、钱。
凡入新政门者,随手可得。
前两者他现在就能给,最后一个,他也即将开始解决。
而这支勇卫营新军,同样也是一个标杆。
每日不间断的出操、雷打不动的识字课、一月一次的严格月考、足额发放到每个士兵手中的兵饷,以及他亲自盯着的、对贪腐的零容忍。
能者上,庸者下。
一切以能力说话,未来,则以战功说话。
那么,这个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出来的“军事标杆”,它所要降维打击的对象,又是谁呢?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朕旨意!”
“勇卫营队官武继嗣、吴芳瑞、曹变蛟、周遇吉、黄得功五人,训练刻苦,文武兼备,于考核中名列前茅,着,各升为勇卫营各司把总!”
徐应元神色一凛,躬身道:“遵旨!”
朱由检又问道:“现今勇卫营中,共有兵员多少?队官多少?”
徐应元立刻回道:“回陛下,现有兵员五千零五十人,队官共计一百零一名。”
“好。”朱由检点点头,说道:
“那就按月前所议,只留六十名队官,其余四十余名队官及所管伍长、士卒,都遣散到京师各营之中,将勇卫营压回三千之数。”
徐应元心头一跳,但还是拱手领命。
这个事情在一个月前就已定下,他早就有所预料。
果然这位圣君,端的是言出必行。
朱由检又问道,“陕西各镇的队官和选锋现在大概到哪里了?”
徐应元回道:“陕西路远,估摸着要十月中或十一月初了。”
朱由检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行,下次淘汰就定在十二月份,中间有陕西边镇的人到京,继续按之前的方法补足名额。”
“这些事你照旧找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配合,朕已是打过招呼了的。”
“最后……”朱由检顿了一顿道,“通知下去,十二月的考核,朕会从中选拔千总三名。”
把总掌管500人,再往上便是千总,千总往上便是管3000人的营官了。
新的、更高的台阶已经给出,谁能登上去,各凭本事!
所有命令下达完毕,朱由检将名册扔回给徐应元。
“朕让你备下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徐应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回陛下,都提前已备好了。”
“好。”朱由检点点头,“你现在就回去,当众宣布名单,然后将遣散之事准备一下。”
徐应元领命而去。
朱由检目送他远去,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侍立在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高时明。
“走吧,高伴伴。”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充满活力的神情。
“陪朕回去批折子,顺便……等一等内书堂那边的考试结果。”
第163章 张福,你被优化了
地安门外,勇卫营大校场。
朔风自北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将校场上林立的“明”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数千名士兵身着鸳鸯战袄,按队列肃立。
“最后一名,刘若先队。”
队列中,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响了起来。
按照惯例,每当这最后一名被公布,大营里总会爆发出雷鸣般的嘲笑。
这几乎是枯燥而严酷的训练中,士兵们为数不多的乐子。
连倒数第二的队伍,也会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去讥讽那个垫背的,以彰显自己尚未垫底。
然而,今日的笑声却有些不同。
它刚一响起,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零零落落,很快又被那无处不在的风声给吹散了。
几声零落的笑声响起,很快也归于寂静。
徐应元走上了高台。
作为御马监掌印太监,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惹眼的蟒袍,只着了一身寻常的贴里,腰间束着革带,显得干练了许多。
他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说道:
“前令有言在先,月末考核,能者上,庸者下。队列、武艺、合练、文考,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较量,没有半分折扣。”
“两石的月粮,前日已经悉数发到各位手中,点名叫号,验明正身,更是没有一分贪墨克扣。”
“如今,按令而行,凡是被罢退的,想必也应该无话可说。”
台下的士兵们依旧沉默着,没有人出声。
“被罢退者,各有着落,明日一早,按着出营时领的条文,自去京营各部报道便是。”
说到这里,徐应元顿了顿。
他学着陛下的样子,让沉默在校场上空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酝酿什么振聋发聩之言。
可想了半天,终究没想出什么话来。
那些鼓舞人心的话,似乎只属于陛下。
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最终,他只能有些悻悻地挥了挥手:
“散了吧。明日早操照常,陛下会来为尔等送行,到时候莫要丢了勇卫营的脸面。”
说罢,他便转身走下高台,不再看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
他又叫过孙应元、曹变蛟等把总,压低声音仔细叮嘱,要他们今夜务必谨守营寨,严加巡查,提防哗变或是营啸。
其实他也不明白,陛下为何不将这些淘汰的兵丁即时遣散,非要让他们在这营中再多待一夜。
兵者,骄悍难驯。
两千人被斥退,怨气正盛,聚于一处,极易生变。
但陛下既然如此吩咐,他便照做就是了。
时至今日,眼见着高时明、王体乾那几个后来者在陛下面前越发受宠。
往日里踏破他门槛的各路神仙,如今也渐渐稀疏。
徐应元心里那股建功立业的野心,已然淡了一些。
他便想着,安安分分做好勇卫营这摊事,便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毕竟,陛下每日总有一个时辰,是要待在这边的。
只是……这日子,实在有些清贫了。
被指去提督京营的王永祚,那才是真正的肥差。
前些日子带头捐钱给承恩寺造钟,一出手就是七百两。
听说最近又请了人勘探西山的风水了,想是要提前修墓了。
端的是让人眼红。
徐应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勇卫营是陛下的心头肉,动不得。
可那腾骧四卫,总没问题吧?
再等等,再等等,看看王永祚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再说,千万不要着急。
他一边想着,一边径直回了御马监的官署,身后那片萧瑟的校场,似乎与他再无干系。
……
大营西北角,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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