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228节
“切勿学那书生空谈,一字一句,务必鞭鞭见血,让每个字都能在战场上救命!明白吗?!”
“遵命,陛下!”六人齐声应诺。
朱由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写的不好,打回去重写就是。
他相信,没有什么比让这群武夫反复修改文案更能让他们学会说人话的了。
而且直面生死的他们,应该写不出这种“红衣大炮,糜烂数十里的话。”
谁要敢写,朱由检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军杖之下,何物不糜烂!
“其二,便是操典。”
“戚少保之《练兵实纪》,堪称古今第一实要兵书。但是……”
朱由检顿了顿,看着众人。
“这毕竟是万历年间的兵书,戚少保当年所面对的,是蒙古人,而非女真人。如今的火器、战法,皆已不同。”
“其在南方做《绩效新书》,在北方做《练兵实纪》,可见兵书并无万世不易、适用天下之理。”
“是故,这操典,也需与时俱进,重新修订。”
“你们六人,将《练兵实纪》给朕细细读透,然后各写一篇策论,说说这本书如今哪里不对,哪里当改,哪里要增,哪里要删。十日之后,朕要看。”
几人眼中瞬间燃起了光芒,这是天子在考校他们,更是给了他们一个脱颖而出的机会!
“其三,便是拉练!”
“待敌情汇集成册,新操典有了眉目,自十一月起,勇卫营每营每月,皆需拉练两次。”
“一次急行军,一次常规行军。具体的路线、任务、要求,徐应元到时会发到你们手上。”
“朕要亲眼看看,你们练出来的兵,究竟是能战之兵,还是只能在校场上走个过场的样子货!”
他扫视六人,缓缓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以上三事,每一件的头名,在十二月选任千总之时,皆可另加十分。”
“诸位,努力吧。朕等着你们之中,能再出一个戚少保来!”
“戚少保当初未能封侯,但在你们这里,朕可是以国公相待!”
这一次,六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的声音嘶哑而又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渴望,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
“臣等,万死不辞!”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对徐应元道:“下令放饭吧,朕先回宫了。”
说罢,他一挥龙袖,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六位把总齐齐跪倒。
紧接着,校场之上,三千兵卒甲叶碰撞,如潮水般跪下。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之声,响彻云霄。
曹变蛟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心潮澎湃的其余五人,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戚少保么……
呵。
我曹变蛟,便是曹变蛟三个字而已!
第166章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认真殿中,朱由检正襟危坐,忍不住认真了起来。
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正无声地笼罩着这间小小的暖阁。
无他,只因今日这唯一的一封甲级奏疏,实在太过震撼。
御史高弘图言:
“倾危社稷,摇动宫闱,如刘诏及刘志选、梁梦环三贼者,罪实浮于‘五虎’‘五彪’,而天讨未加。……”
这不是重点。
这些日子以来,类似的言辞他早已看得麻木,阉党与东林互相攻讦的奏疏雪片般飞来,算起来三百封都不止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心头却猛地一跳。
“及闻先帝弥留,诏即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所亲萧惟中主邮骑,直抵都门,此其意何为?”
奏疏之后,还效仿了最新的经世公文规范,详尽列出了事件、地点、传令的将官姓名,乃至兵部调令的关防记录,时间顺序丝丝入扣,证据确凿。
其后,高弘图又举荐了四位被阉党打压的强项之人:
“臣请斩此三人,并再表强项之人有四:一是河南参政耿如杞,以不向魏忠贤跪拜而被坐赃,二是知府王尧民始终不向崔文升、李明道等仰面屈膝而被吴淳夫参论;三是道臣梁廷栋正当祝厘之会而拂衣终养;四是县令毛九华因不肯呈详建祠而被倪文焕参劾。”
朱由检的目光在耿如杞、梁廷栋这两个有些眼熟的名字上稍作停留,却毫不关心。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奏疏的边上轻轻划过,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高时明垂手立于一侧,刚刚恢复宠幸的王体乾与田尔耕,此刻也如同两尊泥塑的雕像,侍立在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足以撼动朝野的风暴,就酝酿在这份薄薄的奏疏之中,酝酿在这位年轻天子的沉默之下。
……
然而朱由检的心中,倒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愤怒”?
更多还是一种啼笑皆非。
不是……历史上还发生过这种事?
崔呈秀、刘诏这些人,对魏忠贤的忠心,竟能到如此地步?
为了一个阉人,行此等同于谋逆的大事,他们疯了吗?
蓟镇三千兵马,多吗?
不多。
京中军队纵横交错,没有人能够掌握全部军权。
京营、亲军、净军、勇卫营等等陈列各处,纵使让他们拿了九门关防,一旦入京,禁军也能轻易将其扑灭。
这三千蓟镇兵,终究不是汉末董卓麾下那些能以一当十的西凉精骑。
但,其实又很多了。
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所倚仗的也不过八百私兵。
这等非常之事,向来是执行者的忠诚与决绝,远比人数更为重要。
可话又说回来,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天子威严深入人心,这三千弱兵,就真敢对新君拔刀相向?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实,果然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离奇。
崔呈秀已在发往海南的路上,此刻大约刚到江西地界。
但这刘诏、萧惟中等人,就在蓟镇,派人去拿,不过旬日便可抵京。
三木之下,他朱由检说这是谋逆,那就是谋逆。
那么……要掀起一场大案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让朱由检的心跳漏了一拍。
动手,还是不动手?
利弊得失在他心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却又一时难以决断。
他缓缓将奏疏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体乾和田尔耕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今日特标‘风宪’的奏疏有多少?”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高时明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今日共收到奏疏四百一十二封,经内阁与司礼监按您的法子分拣,特标‘风宪’者,共三十七份。比前几日少了许多,其中弹劾新政的,却是一封也无了。”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都挑出来,朕先看看。”
……
所谓特标,是在奏疏原有的甲乙丙丁四级、军户吏民等颜色分类法之后,新添的第三种标识。
目前只有三个特标:曰“新政”,曰“经世公文”,曰“风宪”。
大明的官场生态,无非两件事,做事,或是搞人。
而搞人的奏疏,基本都被归入了“风宪”一类。
在朱由检看来,这个类别的奏疏里,一百封能有十封是真正出于公心,都算他看走了眼。
往日里,他批阅这些奏疏,纯粹是为了练习自己对朝堂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师承乡谊的理解力。
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三年崇祯,五年模拟”的一套习题。
(诸君,请听题^^)
【户部员外郎王守履弹劾:陈尔冀、杨所修、霍维华结党营私,并荐前辅臣韩爌等人。】
这是一道送分题。
营什么私?没细说,总之就是结党。
但在朱由检眼中,这道题的题干是这样的:
【户部员外郎,“山西汾州府人”王守履弹劾:xxxx,并荐前辅臣,“山西平阳府人”韩爌。】
答案一目了然:一个山西籍的官员,在为他的山西老乡、前首辅韩爌重返朝堂铺路。
很好,王守履暂且划入韩爌一派,如果后续再有类似奏疏表态,那么这种关系就更为确定了。
再上一题,难度L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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