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大明王朝1627

大明王朝1627 第61节

  “所得之草,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朱由检听得越发认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正是因为这三条路都走不通了,才有了召商采买之事,是吗?”

  杨景辰,躬身道:“陛下圣明!”

  “正因赋税、军屯、秋青草三事日渐衰竭,而边事却愈发紧张,兵马员额增多,此消彼长之下,马草缺额,便愈发巨大。”

  “是故,自成化年间以来,召商采买,逐渐成为主流。”

  他说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

  “微臣,今日便请为陛下,痛陈此采买之四大弊政!”

  朱由检这时竟是缓缓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杨景辰,郑重地拱了拱手。

  “请先生,为朕解惑!”

  这一幕,让殿中所有大臣,瞬间心中悸动。

  天子离座,拱手问策,口称先生!

  这是何等的礼遇!

  杨景辰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其一,时价不公,商人趋利!”

  “既是召商采买,便需定时价。”

  “此时价之定,多有反复。往时或一年一定,或一年两定。”

  “到了天启五年,给事中霍维华,以‘物价与时消长,原无一定之理’,奏议一年四定。”

  “但纵使一年四定,依旧难免与市价有差!”

  “其时定价或高,或低。”

  “高时,商人闻风而来,争先售卖,以致拥挤门槛,车马塞途,辄有踩踏之事!”

  “低时,则门可罗雀,门厅冷淡,无人问津!”

  “此第一弊也!”

  杨景辰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既是召买不成,便又变为佥商!”

  “此第二弊,政令不公,富免贫当!”

  “所谓佥商,便是官府指定若干富户,强行摊派额度,限以时价,逼其交付!”

  “然则,此佥商之事,小吏上下其手,早已是弊病丛生!”

  “富商大贾,乘肥衣锦,日倚市门,他们背后皆有权贵撑腰,吏不敢问,役不能加!”

  “真正入官应役者,皆是些庸贩贱夫,漂流弱户!这些人,本就家底不厚,一旦被佥,无不破家!”

  “如此一来,应役者家破人亡,而边镇马草,仍不能济!”

  朱由检抚掌感叹,已是有些迫不及待:“继续说!”

  “是,陛下!”

  杨景辰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

  “此第三弊,议事失时,倍价购草!”

  “马草之额,总无定数,需边镇先行提报本年缺额,户部、兵部核议之后,方才议定佥买之数。”

  “然则,官僚扯皮,文牍往来,待到数额最终确定,却往往早已失了时令!”

  “若八月草价,不过一分银一束。可等到十月、十一月,天寒草枯,价格便会暴涨至四、七分!”

  “此一出一入,便是数倍之差!国帑虚耗,皆在于此!”

  “还有吗?”

  朱由检已然站不住了,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向着杨景辰走去。

  杨景辰看着龙袍加身的天子向自己走来,心神激荡,语速更快!

  “有!此第四弊,亦是最大之弊!”

  “官侵民逃,根基动摇!”

  “以上种种情弊,已是触目惊心,然则官吏腐败,上下其手,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往往定以高价,上报朝廷,而实际给付民户的,却是低价,乃至……分文不给!”

  “如此一来,民户一逢佥买,莫不是倾家荡产,以求贿赂得免。”

  “稍有门路者,便只身出逃,沦为流民。”

  “唯有那些无处可逃的中户人家,才不得不应役,然则辛苦一年,最终依旧不免破产之局!”

  当杨景辰说出最后一句时,朱由检的脚步,正好停在了他的面前。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彩!”

  朱由检一声赞叹,牢牢握住了杨景辰的双手。

  “朕久居深宫,孤陋寡闻,竟不知先生有如此忠义,如此大才!”

  “是朕之过,是朕之过啊!差点就让朕,错过了先生!”

  杨景辰被天子双手紧握,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眼眶一热,差点就落下泪来。

  他想要挣脱,却又不敢用力,只能虚虚地抬着手,任由皇帝握着。

  “陛下……臣……臣不敢当……”

  朱由检却是不管不顾,他紧紧握着杨景辰的手,恳切地问道:

  “如此弊政,先生可有解法?”

  “难道真如那黄运泰所言,将马草折银了事吗?”

  杨景辰听得此言,反而是摇了摇头。

  “正如陛下所言,马草,终究是要从关内,一车一车地运到关外的。”

  “若只是在账面上将草变成了银子,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话到此处,杨景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辽东情弊一事咽了回去。

  朱由检眼中精光一闪:“那依先生之见?”

  杨景辰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反而是躬身一拜。

  “臣,如今暂代吏部事,斗胆愿为陛下举荐一人!必可清此情弊!”

  “正是天启二年进士,现任大名府知府,山东按察司副使、临清仓管事。”

  “——卢象升!”

  一般来说都会认为明之亡,亡于财政。

  但这句话其实很容易传成谣言,说什么东林党不交税。江南地主不交税。

  是不是真的不交税呢?有,但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而且不止江南地主如此、浙江、福建、山东、直隶,凡是地主就没有不偷税漏税的,国情如此。

  ——

  没有钱?

  其实不是的,崇祯后面加征辽饷、练饷,别管百姓生活怎么样,反正钱是越来越多的,岁入能到1500万两~2000万两+

  崇祯十六年收了1580万,还在陕西、陕西、湖广、河南差不多崩盘的情况下,你猜这钱哪里来的。

  ——

  明末真正崩的原因其实是实物运输。

  明朝的财政体系是很蛋疼的,所谓户部,也只是一个征税部门而已,而地方押解赋税,又分京运、民运。

  因为本色征收的困难,还经常折银。

  这就导致局面崩盘后,北方钱多多,物没多,那钱自然就贬值了。

  ——

  马草这件事算个线头吧,用这个来看“粮食”,“大豆”是一个逻辑的。

  只是我看史料刚好黄运泰上了个这样的折子,崇祯还批了,我就感觉他是被糊弄了。

  干脆把这件小事展开来写写,以小见大。

  ——

  差点忘记给参考文献,本章参考《明代京边马草的课征与召买》,作者高寿仙

第49章 朕要静静

  “——卢象升!”

  杨景辰说出的这三个字,直接把笑盈盈的朱由检震麻了。

  卢象升?

  那个天雄军缔造者,那个身先士卒,能舞百斤大刀的卢象升?!

  他现在居然是大名府的知府吗?

  也对,天雄军本就是唐时河北藩镇,不在大名府又能在哪里!

  朱由检脸上的表情差点失去控制。

  冷静!

  一定要冷静!

首节 上一节 61/2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这抗战也太真实了

下一篇:神话红楼:从箭术开始修行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