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79节
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山呼万岁的声音顿时响起。
朱由检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却正好在最后边角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少年正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跟在朱由检身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圣前失仪,这是大不敬!
他正要上前呵斥,却被朱由检抬手拦住了。
“算了,只是个孩子。”
朱由检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从那少年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再停留。
他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两张折叠好的纸,递给高时明。
“别耽搁了,直接开考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份,给内书堂在读的。另一份,给司礼监的秉笔和随堂。”
“两份都限时一个时辰交卷。”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径直朝着院子深处的主堂屋走去。
高时明恭敬地接过两张纸,已对这位新君雷厉风行的作风习以为常。
他展开第一份试卷,快速地扫了一眼。
题目不多,共计十二条。
有考情弊的,如“若遇他人索贿,尔当如何处之?”
有考术数的,如“米一斗价十文,买三斗半,该付几何?”
有考宫规的,如“出入禁宫,腰牌递管诸事,当如何?”
高时明心中了然。
这些题目中一道经学内容也无,专专考较些实务,陛下求实之风可略见几分矣。
他眼光扫过最后一题,却顿感莫名其妙。
高时明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
“作文:写尔等入宫前经历,限五百字内。”
作文一词倒还可以理解,让一群太监回忆入宫前的经历就有些古怪了。
这入宫前的事有啥好写的,无非就是些好赌的爹,生病的妈……
这位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他心中困惑,又连忙拿起第二份试卷。
这一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却比那十二道题加起来,分量还要重得多。
“——内帑积弊,宫人冗滥,宫禁松弛,如此诸事当以何革之?”
高时明拿着那薄薄的纸,顿时觉得重如千斤。
原来如此……
这才是重头戏。
看来,这场真正的内廷风暴,竟是要从这小小的内书堂卷起了。
这几章中内书堂的内容,都来自《酌中志》。
这几天更新不太给力,为表歉意,额外写一章《明代内书堂——小太监们的读书生涯》送给大家。
相信我,很有趣,不枯燥。
照旧放在作品相关里。
我会尽快把更新时间往前挪(现在是每天23点)。
等挪到0点,我就可以开始爆更了(每天+1更算爆吗)。
再次给大家说声抱歉哈~
第65章 谁也别想碰朕的大宝剑!
堂屋内,早有小太监奉上了茶。
朱由检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
高时明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试卷已经发下去了。”
“嗯。”朱由检应了一声,问道:“内书堂如今每日都教习些什么?”
高时明连忙答道:
“回陛下,年小的,先学些《百家姓》、《千字文》启蒙。”
“等启蒙后,便学《大学》、《论语》等四书。另外也会略学些《千家诗》、《神童诗》等。”
“待基本学成了,再教些宫中各监实务,名曰‘判仿’。”
“此外,《忠鉴录》及《内令》则必令其口诵心维。”
朱由检闻言,有些讶异:“完全不教术算么?”
“回陛下,简单的加减会教一些,九九表也会教背,但更精深的,正课里不教。各人若有余力的,也可自行修习。”
朱由检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那看来自己昨晚出的算术题还不算太过高深。
毕竟“同时开水放水”和“我与小明相向而行”这些经典题目都没上呢。
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脑海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日翻看天启门户罢斥清单的时候,他其实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侯恪、丁乾学。
正是登基那日令魏忠贤自缢后,小太监马文科说的,他在内书堂时的教习先生。
他又找了相应浮本来看,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听错了名字。
是侯恪,而非“侯客”,更关键的则是,这位侯恪先生,竟然还是东林党侯恂之弟。
朱由检想到此处,扫视了堂屋内一圈,忽然察觉出了不对。
“为何今日不见翰林院的先生在场?”
高时明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回道:
“回禀陛下,其实如今内书堂没有词林先生了。”
朱由检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高时明。
“朕记得,内书堂常设四到六名翰林讲官,轮值教导,为何居然说没有词林先生?”
高时明拱手答道:
“自泰昌爷以来,内书堂的先生,或求他任,或被削籍闲住。增增减减,人数总是不足。”
“自今年八月初,最后一名先生杨世芳被冠带闲住后,内书堂……便没有老师了。”
“彼时又恰逢先帝病重,这补任老师一事,便耽搁了下来。”
朱由检眉毛一扬,愈发觉得不太对劲。
根据原宿主的记忆,内书堂常年有两百之数的内侍在读书。
宫中十二监、四司、八局中如有缺额,都会优先从内书堂选校优秀的毕业生过去。
甚至如果某些“资深太监”不识字,那么在升官之前也是要来内书堂这边进修过后才能升职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内书堂就好比这内廷的“黄埔军校”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沦落到只剩一名讲师,甚至到如今连一名讲师都没有?
朱由检看向高时明,却只见他低眉顺眼站在原地,一句多话的意思都没有。
突然,昨日众多浮本中的两句话,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沈尝教习内书堂,‘进忠’及刘朝皆执弟子礼。”
“于是副都御史杨涟愤甚,疏上,忠贤惧,求解于韩爌,不应。”
进忠——李进忠不就是魏忠贤在万历时期所用的名字吗!
这下明白了!
高时明是万历二十六年的内书堂学生,他那一科的老师,有韩爌、沈。
但高时明没说的是,魏忠贤,也是他那一科或者前后时间段的“插班生”。
这才有所谓‘进忠’及刘朝皆执弟子礼一说。
后来沈成了阉党的奠基大佬,韩爌则成了东林大佬。
这说明什么?
内廷和外廷连接的通道之中,内书堂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孤证不立,要再确认一下才是。
想到这里他开口直接问道,“以往还有内书堂教习而成阁臣的例子吗?”
——陛下果然是心细如发,明察秋毫。
高时明心中低叹一句,但原本也不欲讳言,于是坦然开口说道:
“陛下,内书堂所选翰林先生,无不优中选优,多以编修、庶吉士充任,是故多有先生后日入阁。”
“如万历年间王家屏、赵志皋、沈鲤等皆是如此,但若论最知名之人,则应属徐阶徐阁老。”
高时明略过一些细节不提,他相信皇帝能自己品味到其中意味。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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