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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之父 第65节

  法属印支的情况,可谓是东方大国的反面,在日本投降之后,常公确实纸面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换句话说就是反动派空前强大。

  法属印支的情况恰恰相反,越盟才是常公所在的生态位,至于越南这个三民主义政党的生态位,从现在一直到一九七五年越南统一的绝大多数时间当中,都是非法政党,处在法国、保大帝、美国和越盟的打压当中。

  这一般都是一些第三世界倾向苏联政党的处境,在东方大国搞风搞雨的炮党,到了法属印支却成了各方打压的对象。

  西贡监狱也关押一些越南三民主义党派的领导人,说是领导人但在越盟领导人面前,就是一些不上台面的负责人,这批人科曼准备释放,让顾青把这些人救出去,为回国的任务给出一份投名状。

  “阮天祥你被释放了。”狱警打开铁门,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被关押了八个月的他终于重见天日。

  监区外的空地上,阮天祥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还少了几个可能是没有挺过这一次的劫难。

  在这些三民主义支持者被释放的同时,监狱之外顾青正在科曼身边听从指示,同时表达感谢,“长官,释放这些人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不会,一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罢了。”科曼笃定的回答,常公都答应了法国收回北越的主张,更别提这些越南山寨版。

  处在帝国主义阵营这边,科曼对常公有着空前的信任,谁都不能打破科曼这种信任滤镜,甚至是常公自己也不行。

  科曼这一番信任论,让顾青心中五味杂陈,在抗战胜利之后,法军甚至英军还没来之前,堤岸华人对常公还是有着不切实际期待的。

  代表东方大国出席日本投降仪式的何总长前往欧洲参加会议的过程中,曾经在西贡短暂驻留,西贡华侨各界在堤岸举行公宴,当时那场面不是热烈可形容,人们扶老携幼,拖男带女,夹道欢迎,彩旗招展,锣鼓震天,鞭炮齐鸣,万人空巷,许多人喜极而泣。

  但快乐也就是这么一瞬,很快英国人回来了,后来就是法国人回来了,华人指望的同胞却撤退了。

  科曼似乎看出了顾青心中的酸意,小嘴如同抹了蜜,“试问哪个正常的国家政府和人民能够容忍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却享受经济特权,掌控国家经济的族群。更何况现在的堤岸华人并没有入籍,如假包换的外国人,连少数民族都算不上。法国殖民者当然是不好,但相对来说,你们的处境并不是最坏的。”

  法国人确实是帝国主义,但华人就不是了么?顾青这些人眼中华人可能真不是,但这话科曼可以同意,关键是越南人同意不同意。

  在十九世纪后期的美国,也曾经掀起空前的键政浪潮,原因无非就是觉得美国的国力到了,而世界却还在他们眼中的欧洲中等强国,也就是英法德这些国家的控制下,对世界被一群中等国家控制的现状不满,美国人的心态和二十一世纪的东方大国差不多。

  这样的环境极容易诞生键政土壤,美国各路键政人士每年的时局图都不重样,花样翻新的出现在报纸上。

  但是不管什么时局图,大清的形象确实在时局图上,鸦片战争输给英国算什么?英国是世界第一强国日不落。第二次输给英法联军算什么,英法是前两大殖民帝国,输给帝俄也没关系,欧洲宪兵君主制的捍卫者。

  但输给日本的影响很大,日本在主流世界定位就是一个三流列强,输给日不落是输给第一,输给日不落的国家多了,法国也输给了日不落。

  输给法国也没关系,法国是第二强国,同理输给帝俄同样没关系,法国和帝俄是不同时间段的第二强权。

  甚至可以说到了十九世纪末期,帝俄的声势比法国强的多,没人会觉得输了是大事。

  但要是输给日本,那就是印度输给巴基斯坦的后果,统战价值清零,地缘格局出现重大改变。

  但就算如此,一直到清朝灭亡,在各种时局图当中仍然有清朝的形象,这就代表它仍然在上桌。

  中法战争的主战场在越南,甲午战争的地面战场刚开始在朝鲜,顾青不是让科曼相信华人群体,而是要让越南人相信。

  “目前我属于是有限度相信,还马上给你们补充一下劳动力。”科曼自顾自的说道,“日本在法属印支投降的日军,总数为六万人,现在四万五千人在南越,我可以把这些战俘暂时交给你们使用,半年时间把我们的任务完成。”

  这不是因为法国不能使用这些战俘,纯粹是科曼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吩咐了一些事情就让顾青离开。

  科曼今天还有工作,就是收编平川派武装,平川派就是类似近代东方大国的军阀,不过层次还更低一些。

  在法军还没有回来之前,也就是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日本知道败局已定,还是在东南亚采取了一种扶持本地独立势力的举动。

  受到日本临终之前的良心发现,其实就是日本在为战争洗白做准备的举动,东南亚欧洲各国的殖民地一时间独立势力风起云涌。

  也是在那个时候,西贡郊区组织屠杀了一百五十名法国人和欧亚混血种平民,其中包括儿童。

  这个派别后来在几年后开始死灰复燃,主要是转向到了支持法国和保大帝的行列所以洗白了。

  身为塞蒂夫军事法庭的庭长,虽然不在自己的辖区,但科曼仍然不准备放过这个派别,要把这些人揪出来,既然是大本营在西贡,那么占据半数人口的华人,肯定知道这些黑警在什么地方。

  这同样是科曼开出的条件,华人五大宗族帮派必须帮助法国把平川派成员找出来。

  科曼的要求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增多,因此华人五大宗族帮派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万一他在提什么要求,到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没有让科曼等太久,两天后李文清、郭程等一些华人富豪的代表就出现了,科曼和这些比第一次对话规模小得多的代表们,进行了第二次对话。

  科曼用四万五千名日本战俘的使用权,以及一个对接法军部门,换取了七百五十万皮阿斯特现金,也就是元的另外一种称呼,八十万吨稻米,新部门必须承诺在八月份之前,为海外省提供一百五十万立方米的木材。

  “木材只是一个预估,说不定不够,因此我个人建议准备两百万立方米的木材,还要进行粗加工,去皮切成长方体。”科曼很是的专业的进行规划道,“我希望大部分的是硬木,完成这个任务,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长官相信我们,我们肯定竭尽全力。”李文清做出很庄重的承诺,显然是想要增加双方的信任度。

  “有时间作保证,不如帮我们找到躲起来的平川派成员,你们在日占时期也没少被他们压迫吧,同样也是你们的仇人。”科曼淡淡的回答道。

  他知道平川派后来洗白是因此拥护法国殖民统治以及保大帝等多重因素,不过这种拥护十分有限。

  科曼可不在意这个清洗过法国侨民的黑武装,清洗完成大不了直接以天主教徒为核心建立新武装。

  如果现在低头的平川派成员选择壮士断腕,交出一批人平息之前的血案,科曼也不是不好说话,但要是顽抗到底的话,平川派就等不到重新洗白的机会了。

  有华人的配合,甚至有平川派一些识时务者的配合,加上法军的震慑,在西贡周边的清洗平川派行动就开始了,华文和越文报纸上,也写满了法属印支政府对平川派的通缉令,要求平川派不涉及之前血案的成员,能够拨乱发证戴罪立功。

  西贡市区的一座茶楼,一群武装人员正在吃饭。

  “孝哥,久违了。”黎光雄吐出一口烟圈,并不起身。桌上散落着蟹壳和啤酒瓶,还有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火漆早已碎裂。

  阮文孝拉开藤椅坐下,指尖划过桌面上深刻的刀痕:“雄哥好兴致,局势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吃蟹宴。”

  “哪些华人是不是疯了,而且为什么法国人会允许他们找我们的麻烦?”黎光雄突出口中刚刚塞在齿缝的牙签,骂骂咧咧的不满道。

  阮文孝从西装内袋取出镀金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支555牌香烟:“好像是新来了一个军事法庭的庭长,知道了去年一些其他派别因为被日本人骗了,所制造的血案要重新审理。他希望平川派能‘清洗’掉一些过于……激进的成员。”

第145章 帝国主义团结起来

  黎光雄的筷子停在半空,汤汁滴在真丝衬衫上洇开油渍。他突然大笑,露出猩红的牙龈:“清洗?他以为我们是砧板上的鲶鱼任人宰割?”

  阮文孝点燃香烟,火星明灭间照亮他额角的弹疤,“法国人很生气,或者……”

  他弹了弹烟灰,“等着被总督府的伞兵和法国外籍军团联手清洗。局势十分严峻,西贡周边华人这么多,法国人现在启动华人通风报信,我们最好离开西贡。”

  “不可能的,老大没有通知我们。”黎光雄仍然不相信,“我们在西贡的势力这么大……”

  窗外突然传来船只的轰鸣,昭披耶河的浊浪拍打着码头木桩。

  两人瞥见对街裁缝店二楼窗帘迅疾拉合,不远处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惊起一片黑压压的飞鸟。就连茶楼外也出现了大量持枪武装。

  子弹轻易撕碎账台上的算盘和账簿,铜钱和纸屑暴雨般四溅,一枚跳弹擦过阮文孝的颧骨,带起一道血线。

  窗外运河突然亮起数道探照灯柱,马达声由远及近。三艘加装了钢板和机枪的船只撞破水雾,艇上的枪手手中的斯登冲锋枪冲着重兵把守的临河窗口泼洒弹雨。

  玻璃和木框炸裂纷飞,埋伏在对街裁缝店二楼的火力点瞬间哑了一半。

  就在轻机枪火力被河面吸引的刹那,凤凰楼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三名戴着亚麻头套、手持勒贝尔卡宾枪的雇佣兵如鬼魅般索降破窗而入——这是法国外籍军团清理殖民地麻烦时的经典战术。

  两人的手下当然是奋起反抗,但雇佣兵一枪掀翻了天灵盖。阮文孝趁机翻滚而出,柯尔特连发三枪,将试图从后门包抄的敌人钉死在门板上。他喘息着扯开染血的西装领带,决定奋起一搏。

  法制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弹划着弧线落下,让还准备逃出生天的两人如坠冰窟,“他们怎么能在居民区用火炮……”

  显然两人不知道,反恐只需要坐标的道理,至于会不会误伤居民,好像科曼这个殖民者在乎一样。

  两人所在的茶楼只不过这一轮清洗的插曲,西贡各处都出现了枪炮声,也不是所有平川派骨干都在反抗,甚至还有不少骨干十分配合。

  很多弱者会挥刀向更弱者,但面对强权的时候会无比温顺,一个四五千人的黑警武装,就在这一天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就在西贡的法军军营当中,科曼享受着属于热带的阳光,躺在遮阳伞下面等候着自己的客人,没过多久勒菲弗尔就领进来一个脸色灰败的越南人。

  “长官,黎文划来了。”勒菲弗尔就当没有发现科曼的刻意傲慢,弯腰对着正觉得遮阳伞可真遮阳伞的科曼道。

  “黎先生,欢迎欢迎。”科曼起身主动伸出手表达自己的友好,笑眯眯的说道,“从此以后,所谓的平川派就是你黎文划一个人说的算了。其他几个老大我们不喜欢,但是黎先生是一个例外,相信我们会合作的很好。”

  科曼的热情发自内心,绝对不是在欺骗黎文划,像是平川派这种魔都三大亨模式的黑色武装,科曼眼中和乌合之众差不多。

  更何况这个帮派手中还有法国侨民的血案,必须要经过一番清洗,才能给海外侨民一个交代。

  “杨文明对巴黎政府不尊重,这种下场我也感到很难过。”黎文划闷闷的回答道,平川派另外一个创始人以及一系列的支持者,都在这一轮的冲突当中死在了法国、以及配合法国的华人手中。

  黎文划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和杨文明一起起于微末,有着长时间的感情。另外一个方面,平川派有两个老大这也是一个事实。

  黎文划不知道一个街区可以有两个帮派,但一个帮派只能有两个老大的话。

  但他能够感受到类似的道理,对于杨文明一系遭到毁灭性打击,他的心中并不全都是悲哀。

  现在法国人直接出手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之后平川派只有黎文划一个人一家独大,不用再考虑社团平衡的问题了。

  科曼表达了和黎文划相见恨晚的态度,同时承诺他只是在捍卫法国的威信,对平川派没有私人恩怨,既然屠杀法国侨民的罪魁祸首已经伏法,黎文划自然就安全了,“说不定还会迎来新的发展,今天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明天的朋友。”

  “长官。”黎文划犹豫了一下,对着科曼说道,“堤岸的华人和他们的国家联系太紧密,是不可信的。”

  科曼做出郑重姿态的点头,轻飘飘的道,“问题总要一个一个的解决,黎先生也是为了我们好,这句话我会放在心里。”

  等到黎文划走后,勒菲弗尔才重新出现拿着关于这一次清洗平川派的档案,“长官,黎先生说的有道理,西贡这么多华人有风险。”

  “所以我才留着他,没有把平川派赶尽杀绝。”科曼拿着档案一边翻看一边说道,“你说是阶级大于民族,还是民族大于阶级?”

  勒菲弗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无奈的回答,“我不知道。”

  “一般情况下是后者,但实际上是前者。而且我们所处的时代,有一群人已经把阶级滤镜露出来了。”科曼循循善诱道,“只要苏联还存在一天,很多国家所掩盖的民族大于阶级就可能会被戳破。此时的法属印支,就有苏联那一套思想的党派。”

  在法属印支,如果是阶级大于民族,华人群体虽然不全都是富人,但平均生活水平是要超过越南人一个档次的。

  如果此时越盟挥师南下,西贡堤岸的华人群体当然是不愿意迎接,因为这些华人真的有一头牛。

  同样如果民族大于阶级,华人甚至都不是法属印支的公民,少数民族都不是,就是一个比法国这个高利贷帝国主义,弱一些的帝国主义国家居民。从民族主义角度,华人也不应该存在。

  所以不论是阶级大于民族还是民族大于阶级,在一九四六年这个版本的法属印支,华人都不沾边。

  只要常公把北越的军队撤走,华人就只能选择跟着法国殖民政府才能继续当前的生活。

  现在距离常公把军队撤走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两边不挨着的华人就会变得可信了。

  因此在科曼眼中华人比平川派都可信,他绝对不会把堤岸华人塑造成一个国中之国,但是应该焕发出来的潜力也不应该被限制。

  平川派应该和堤岸的华人五大宗族帮派平衡一下,不要指望谁能够压着谁一头。

  科曼拿着用平川派脑袋换来的功绩,直奔总督府向代理总督达尚留进行汇报,阐述了自己在这一次行动当中的不易,以及通过全局考虑,并没有彻底血洗西贡的越南人势力,已经为去年九月血案遇难的法国侨民报了仇。

  用别人的脑袋换自己的红顶子这种事,科曼从来都不排斥,谁让他军衔低呢,必须抓住一切可能对升职有帮助的机会。

  盘踞在法属印支最大城市的一大匪帮,经过了法国平息民愤的果断行动,得到了极大的削弱。

  这一在五十年代因为忠诚于法国和保大帝,而又死灰复燃演变成一支超过四万人的黑色武装,还在幼年时期就遭到了科曼的修剪,有道是小树不修不直溜,现在就只剩下了经过“请客、斩首、收下当狗”步骤到最后的黎文划一系。

  觉得可以和殖民者比划一下的杨文明一系,现在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就等着公正的军事法庭一个审判,作为圆满的句号。

  “黎文划一系还是比较恭顺的,当然我们不否认在行动当中可能有误伤,但这种事哪有完全没有误伤的呢?”科曼抑扬顿挫的汇报道,“杨文明一系骨干以及支持者八百余人,已经被果断的清理,投降者都已经投入监狱,不日将进行公正的审判。”

  “做得好,科曼。”达尚留认真的听完,对科曼的坚毅果敢表达了赞赏,“无辜的侨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是啊。”科曼觉得是不是应该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应应景,但努力了一下还是失败了,保持严肃脸就行,现在哭有什么用,死人又看不见。

  “达尚留将军,有英国人的电报。”南越的法国高级官员塞迪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交给了达尚留一份英俊自雅加达的电报。

  达尚留闻言立刻接过来开始阅读,英国作为当前最大的殖民帝国,目前还处在捍卫大英帝国的思维当中,之前帮助法国重新控制了法属印支南部,同时又帮助荷兰人重新控制了荷属东印度群岛。

  截止到目前为止,英国人还算是没有做欧洲老牌殖民帝国的叛徒,算是起到了带头大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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