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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34节

  家丁其实是朝廷承认的将领私兵,朝廷规定边镇总兵官家丁不得过三百,参将不得过二百,游击不得过百人。

  但在实际中,将领家丁的数量往往是超规制的,毛文龙便是个中佼佼者,他不仅家丁多,义子的数量也多到令别的将领叹为观止的地步。而曹文诏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收义子,他一共就七八个义子。

  耿忠不是曹文诏义子,但很早就跟随曹文诏了,资历深,能力强,能服众,因而能成为这支临时拼凑的战斗小队的队长。

  小队里也只有曹三刀和曹大嘴是曹文诏义子,因而与死去的曹二以兄弟相称。不过他们十五人都是曹文诏的亲卫,所以关系很亲密。对于耿如杞来说,就是这些人身份特殊,他根本没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处理掉,这盖子他捂不住!

  曹文诏籍贯是山西大同镇,他弟弟曹文耀在宣大保卫战中军功卓著,现在任大同中路分守参将。跟曹氏兄弟比,耿如杞这个山东籍的巡抚才是外人!

  耿忠他们下决心要给袍泽报仇的时候,是按照一场有去无回的突袭战准备的,因为他们才十几个人。

  在他们的设想里面,双塔寺这样的大寺怎么也得有百十个护寺僧;去找县太爷算账,县城驻军怎么也有个七八百人吧?

  他们一开始担心的是他们全死了都没有办法达成复仇的目标,结果半天功夫就打通关了,一路上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

  十五人全须全尾,受伤最严重的是曹大嘴那厮,额头被人敲了个包。报仇全凭一股血勇,可之后呢,他们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了!

  耿如杞崇祯二年就想进京了,结果没去成。现在的情况,按理来说他作为山西巡抚,也不应当擅离职守的,可是他觉得这件事太尼玛扯淡了,递奏本只会越抹越黑。

  自己要是不亲自面圣跟皇帝解释清楚,那他就真的完蛋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事急从权,就算被治以擅离职守之罪,也不会更糟糕了。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奏本是朝廷的正式公文,要从六部、通政司过一手,再从内阁过一手,到时候这件事就彻底公之于众,再无回旋的余地了。他还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态度,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公事公办。

  县令确实该死,但曹二还真不一定是他杀的,对于这些人的手段,耿如杞也是有所耳闻的:面对苦主,先是屈打成招,再从苦主家人那里敲上一笔买命钱,实现一鱼两吃,利益最大化;

  然后留着苦主的命,再敲打敲打事主,看能不能再赚点钱;最后的最后,再想办法消除后患。所以曹二死太早了,不符合程序。

  而真正杀害他的人也不难猜,无非就是双塔寺的和尚为绝后患买凶杀人而已。或许是出于对曹二的忌惮,又或许只是习惯性行为,作为当地一霸,掌握大量的财富,为了震慑觊觎者,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一套特异化的行事逻辑的。

  这几个边军的大头兵还是单纯了些,并没有想到这一茬。他们闯进县衙,杀了县令和几个不开眼的衙役,但大部分县吏都放跑了。

  耿如杞一声令下,将曲阳县衙的三班衙役全部给拘了回来。他的做法赢得了耿忠等人好感,在众人的赞誉声中,耿如杞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自己这样做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牢头交代了自己下毒的事情,他的供状顺利补足了案件卷宗的重要一环。

  由于当事人几乎全死了,耿如杞所知道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卷宗残缺,想要原原本本地还原案件的始末,还是有些困难的。

  况且这一查,很多与本案无关的破事也被牵扯出来了,搞得耿如杞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山西巡抚真的白当了,山西表面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但事情就怕深究,扒开花团锦簇的表面,山西上上下下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曲阳县令不是第一次枉法了,双塔寺的和尚也不是第一次作奸犯科,双方合作已经很多次了。

  把曲阳县的老底一翻,又牵扯出县中的几个大户,命案一桩桩、一件件。双塔寺被屠,双塔被焚,但双塔寺不只是两个塔,他们还有占地十几亩的居住区,名下还有几千顷地,这些地很多都是当地士绅挂靠在他们的名下的。

  牵扯到朝廷亡故重臣之家,又和当朝官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查查查,还牵涉到侵占卫田的事,曲阳县本来就是用来安置卫所的,周围的田地都是卫所屯田;

  甚至查到最后,都扯到晋王身上去了,双塔寺僧里面,居然还有晋王的旁支子弟。而曲阳县令也不简单,他的官,是买的!

  耿如杞在曲阳县滞留了三天,抓了几十号人,拉走三大车卷宗。耿如杞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还需要历练,几天下来他心力交瘁,这些事情他是真的理不清啊,山西巡抚谁爱当谁当吧,他没这本事!

  耿如杞将山西两镇军务托管给大同总兵渠家桢,叮嘱他要提高警惕,严防边患;让大同中路分守参将曹文耀暂时进驻太原城,并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给曹文诏写封家书说明情况,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出发的时候,耿如杞不仅带上了耿忠等十五人,还让宫琼也一起去。宫琼如丧考妣,问他不去行不行,耿如杞皮笑肉不笑回答:“不行。”

  耿忠等人被收缴了兵器甲胄,却并不佩戴枷锁,也无关押囚车,众人奇之,耿如杞解释:“你们想走的话,早就走了,压根就不会等到本官来。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用枷锁、囚车来折辱你们呢?你们固然是有罪之人,但也是为国征战的忠勇之士兵,理当得到敬重。”

  他这话讲得耿忠等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可惜耿忠不善言辞,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大人,你是个好官。”

  耿如杞苦笑不已,他觉得自己算不得什么好官,他甚至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当官。这三日办案对他来说是精神上的巨大折磨,他忍不住去思索,最终得出一个答案:大明要完!

  他对耿忠等人的情感有些复杂,他不知道应该恨他们,还是感激他们。如果不是这群人将拦路的人直接砍了,让各类账本、信件等证据毫无掩盖地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真要走正常的办案程序,还真就不会查得那么顺利,也查不出这么多东西来。

  耿忠见耿如杞对他们那么好,得寸进尺,希望进京之前能够允许他们先将曹二和他妻子埋葬。

  耿如杞摇头,表示这两位也是重要的证据,需要一起带到京城,现在天气冷,遗体不会这么快腐坏。他给二人配备好棺椁、平车,保证会妥善安置他们。

  ……

  崇祯四年十月十五日,朱由检开完早会,正在后宫吃着火锅哼着歌,突然听闻山西巡抚耿如杞在宫门外求见。

  朱由检懵了,煮熟的羊肉片在他的嘴边滑落:这不年不节的,山西巡抚跑回来干啥,难不成建奴从山西打进来了?!

  不过仔细一想,朱由检又觉得不大可能,如果山西在打仗,那耿如杞必然是在组织抵抗,不可能脱身跑到北京来的。

  虽然说北京跟山西很近,快马加鞭,也就几天的功夫,朱由检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耿如杞在发什么颠。

  “王伴伴,这耿如杞可有说他求见所为何事?”朱由检随口问道,但他也没指望能有答案,因为如果王承恩知道的话,这种关键信息他不可能忽略不报的。

  果然,王承恩摇了摇头,回答道:“耿大人只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面奏于陛下。”

  朱由检心中一个咯噔:“这么神神秘秘,难不成山西的藩王反了?!”

  山西有晋王、代王、沈王三支,朱由检对藩王可不算友好。无论是当初讨钱找藩王借钱,给木匠哥哥修陵,还是后来取消了藩王的免税特权,这可都是在戳藩王的肺管子啊。

  说实话,朱由检都已经做好了派兵平叛的心理建设了,哪曾想几年过去了,藩王静悄悄,一个闹事的都没有,甚至他放出去搞事情的唐王也没了声息。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朱由检觉得自己的这帮叔叔辈们肯定在谋划着干大事呢!

  朱由检还在胡思乱想,而耿如杞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被王承恩带到了面前。

  耿如杞并非典型山东大汉的样貌,整个人偏矮,长得精瘦,倒像是西南那边的人,不过五官还是很立体的,鼻梁高,眼窝深陷,顶着个熊猫眼。嗯?朱由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确信自己与耿如杞是第一次见面,然而这厮眼睛却瞬间红透了,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一样。只见耿如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陛下,臣有罪,万死不辞,请陛下责罚!”

  “啊?!”朱由检在他的快乐食堂召见了那么多大臣,还是第一次有人见面就大哭加滑跪的,“他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朱由检有些心疼,连忙上前搀扶,安慰道:“看来爱卿受苦了啊。你在太原,那就是受了晋王的委屈吧?你放心,就算是藩王,也不能随意欺辱朝廷命官,有什么事你跟朕说,朕定还你一个公道!”

  这下轮到耿如杞蒙圈了,他眼泪都没抹,抬头道:“这不干晋王的事啊,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干系。”

  “那到底是有没有关系啊,你找朕到底干嘛来的啊?”朱由检无语了。

  “臣……”耿如杞张了张嘴,突然感觉喉咙被黏住了。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举高到头顶,而他本人则又从站姿变成了跪姿,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妈的,不会给老子来个图穷匕见吧?朱由检扭头看向王承恩。王承恩快步上前,从耿如杞手中夺过卷轴,再交到皇帝的手中,其实耿如杞进宫之前已经被搜身过了,他还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皇帝解开卷轴上的绳子,任由卷轴随重力滚落。耿如杞额头皱出褶子,挑眼去偷看皇帝的反应,只见皇帝的脸上原本还有些许笑意,渐渐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后铁青,最后彻底崩坏。

  朱由检两手并用,将卷轴迅速收回,但他还是等不及,暴躁地将未完全卷好的卷轴一把抓起来,而后用力朝着耿如杞的脸上砸了过去。

  “王八蛋!他妈的真就邪门了,历史线收束是吧,你耿如杞就这么命贱吗?!我都救了你一次了,你还来,你是什么非死不可的人吗?!?”朱由检语冲着耿如杞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完,尤不解气,又对着耿如杞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耿如杞不敢反抗。他理解皇帝的暴躁,他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这么暴躁的,可是他完全听不懂皇帝的话,什么叫“已经救了他一次”?!不过皇帝骂他命贱,他倒是挺同意的,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是倒霉透顶。

  耿如杞年纪不小了,朱由检打他也没敢下重手,发泄完一后,朱由检将他从地上扶起,指着一旁的餐桌说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耿如杞顺着皇帝的指向看去,才发现咕嘟嘟翻滚、冒着热气的汤锅后面,还坐着几位俏丽女子,想必是宫中娘娘,耿如杞哪里敢坐,连忙推辞!

  然而朱由检没有心情跟他在这里推来推去,他从地上捡起卷宗,蹒跚回到座位上,他推开面前的碗碟,将已经皱巴的纸张在桌上摊平。

  他再次看向这封卷宗里的内容,刚才因为生气,他看得太快,没仔细看,如今再看,却不忍卒读,看着看着,朱由检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第297章 杀人偿命,自古如此

  “陛下,臣妾先行告退!”周皇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

  但朱由检并无答复,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氏这下子尴尬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走不得。

  一旁的张嫣见状,起身挽住周氏的手臂,将她带离。

  “呕!”孙世绾看着卷宗的内容,突然捂住嘴巴一阵干呕。朱由检侧头看去,却见她眼眶通红,眼神之中带着恨意。

  “你怎么了?”朱由检问道。

  却听见她从声音嘶哑地说道:“该杀!”

  耿如杞伛偻着站在一旁,窥见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确实该杀。”朱由检点了点头,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平静地说道:“承恩,召集兵、刑、礼三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内阁大学士,大理寺正卿、左右少卿以及左右寺丞,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副都御史;

  中军都督张维贤、前军都督黄惟、后军都督黑云龙,并锦衣卫指挥使,南北镇抚司指挥佥事,东厂提督魏忠贤,到文华殿议事!”

  “陛下!”耿如杞有些急了。

  “怎么?!”朱由检斜眼看着耿如杞。

  “此事,此事不宜声张啊!”耿如杞忧心忡忡。

  “你吃午饭了没有?肚子饿不饿?”朱由检问道,他好似没有听见耿如杞的话。

  “陛下,臣吃过了,不饿。”耿如杞苦笑着回答道。

  “咕噜噜~”但他的肚子并不配合他撒谎。朱由检盯着他的肚子没有说话,耿如杞耳根有些发烫。

  “吔?!皇后和嫂嫂呢?!”朱由检奇道。

  “走了,她俩跟陛下告退了,陛下没听见。”孙世绣脸颊鼓鼓地说道。说着,她一个海底捞月,从铜锅里面捞起来一片羊肉,甩了甩,卷成卷,在料碟里滚一圈,塞入嘴里。大家各忙各的,只有她趁机猛猛狂炫。

  绾绾叉着腰,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朱由检眯着眼,颇有些哭笑不得,但心情却莫名其妙好了一点。他伸手揪了揪绣儿脸上的软肉,说道:“她们应该也还没有吃饱,你让人叫她们回来继续吃,我去外廷议事。”

  “去吧去吧。”孙世绣专心对付碗里的肉,看都没看皇帝一眼,“对了,陛下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给你留点?”

  “不知道,不必了,吃不完让分给内侍吧。”

  “走吧,去文华殿。”说着,朱由检从餐桌上顺走一个又凉又硬的炊饼,递给耿如杞。

  “臣谢陛下赏赐!”耿如杞双手接过,将炊饼递到嘴边,却没有咬下。朱由检大踏步离去,孙世绾亦步亦趋,耿老汉也不嫌油污,将炊饼塞入袖中,快步跟上。殿内独留孙世绣呆坐。

  “唉!”孙世绣幽幽一叹,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凑一块吃个饭,都不安生!”她放下碗筷,也没了胃口,用手臂撑着下巴,看汤锅咕咚咕咚冒泡,视线渐渐离散。

  ……

  内阁办公地点文渊阁与文华殿只有几步之遥,所以最先抵达文华殿的是孙承宗、袁可立、施凤来、李国棤四人。而次辅朱燮元兼职兵部尚书,毕自严是户部尚书,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各自衙门主持工作,很少会呆在文渊阁。

  施凤来这几年已经完全躺平了,从一个野心勃勃之辈,变成个敷衍了事、混日子的纸糊阁老。他甚至在文渊阁养了只会学舌的八哥,总是阴阳怪气地学人说话。每次其他阁老对施凤来和他的鸟露出不善的表情,施凤来就会有异样的满足感。

  而曾经被魏忠贤预言有可能被提拔为内阁首辅的李国棤,如今也有些意志消沉。前几年他干活很积极,皇帝似乎也很赏识他,可光赏识不提拔啊。元辅换了三届了,就连次辅都没他的份。

  他如今也四十六岁了,虽然在内阁里面算最年轻的,可他怎么能保证熬走这几个老大哥以后,内阁首辅的位置会落到他的手上呢?阁老听起来挺威风,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天启六年七月,超擢礼部尚书,进入内阁。

  这之前,是由庶吉士历官詹事。他没背景,没班底,资历也很水。别人的头衔老长一串,他只能挂个礼部尚书衔,却从来没有在礼部干过一天。詹事府詹事就更搞笑了,两代皇帝都没立太子啊!

  他这样的,要是想进步,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皇帝本人了。可能天启皇帝让他入阁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可惜天启皇帝刚把他提拔上来就病重了,也没来得及让他扛大梁。

  施凤来、李国棤两个内阁老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视线迅速分开。孙承宗、袁可立在内阁属于新人,两人之间倒是有说不完的话,可他们对于这毫无征兆的会议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传令的内侍,人家恭恭敬敬,却一问三不知。

  “稚绳,依你对陛下的了解,让陛下如此着急,会是何事啊?!”袁可立问道。

  孙承宗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变化很大,与从前判若两人,我对陛下其实并不了解。”

  袁可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吾在乡尝听闻,时人言信王持重、寡言、性沉毅。初与陛下相见,却与传闻大相径庭,吾觉得陛下颇有高祖之风。”

  “豁达容物,不泥小节?!”孙承宗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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