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14节
遵义是川黔滇交通要冲,明军补给线中转枢纽,号称“滇之喉舌,蜀之门户”,一直是明军和奢安叛军抢夺的重要节点。秦良玉多次收复此城,又在换防之后多次沦陷。
本来在五省总督朱燮元的围剿之下,奢安叛军苟延残喘,就差一点就能完全剿灭了。
然而,恰逢朱燮元丁忧,有人看到摘桃子的机会来了,就把朱燮元给挤了下去。新上任的总督张鹤鸣是个傻子,“一不部署兵马进剿,二不派人招抚安、奢”,坐视叛军恢复元气。这才上任三个月,遵义被攻占,好不容易构建的西南防线濒临崩溃。
大帐内,秦良玉看着皇帝手谕,颇有些哭笑不得。
大明前两代皇帝对她都还算不错,她秦良玉也算世受皇恩。看起来新皇帝人也是挺好的,但张嘴就要她三千白杆兵!!!
如果是太平时节倒好,现在奢崇明又开始作乱了,她哪来的多余兵力可以调用。当初浑河血战,他兄长带领的四千白杆兵精锐全军覆没,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缓过气来呢。
“母亲,要不我回石柱,招募三千青壮进京吧,皇帝不是让我抬棺嘛,有把子力气不就行了,用不着调用精兵。”
秦良玉闻言,颇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她这个儿子也不算笨,在辽东混了个“小马超”的诨号,勇力和统兵的能耐都不差。只是这小子一呆在她的身边,就会放弃思考。皇帝说抬棺,你还真信了啊?!
其实马祥麟不是真的傻,只是当年浑河血战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舅舅战死,几千同袍的损失,但朝廷的抚恤却少得可怜。在这里跟叛军作战,是为了保卫家乡,何苦千里迢迢跑去北京给皇帝卖命呢?
“奢崇明在城里吧?”秦良玉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额,娘,你这是打算做甚?!”马祥麟打了个冷颤。
秦良玉冷冷地说道:“我觉得奢崇明的头颅很适合作为今年石柱宣抚司的土贡。”
第29章 天启七年九月七日夜
天启七年九月初七,寅时。
月亮快要落山了,北京城格外的黑。
坤宁宫内,莲花灯柱上的白蜡烛已经快要燃尽,只留下一点萤火光一样的光芒。夜色里,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漂浮在半空,看起来竟然比灯光更亮。
“丫头,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张嫣看着这对眼睛无奈道。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丫头是一只临清狮子猫。她是天启皇帝朱由校诸多猫咪里的一只,皇宫里的猫咪很多,多到记不住名字,不过母猫都叫丫头,公猫都叫小厮,抓了老鼠立下军功的可以封做总管,有俸禄可以领。
丫头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对于张嫣的污蔑感到了不满,扭过屁股,一溜烟跑了。
张嫣只感觉被踩了几脚,便不见了丫头的踪影。扭头看窗,发现窗台上果然显露出猫咪样的轮廓。
“唉…”,张嫣轻声叹息,哪里是猫睡不着啊,分明是她自己睡不着,皇帝已经好几天没来看她了,圣人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吧。
养心殿内,朱由检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床板上,也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本来他知道大明的税收只有几百万两还不觉得怎么样,毕竟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当他心血来潮翻看起今年和去年两京一十三省的税收明细之后,才惊觉这个国家到底荒诞到了怎样一个地步。
今年还没过完就不说了,反正只会比去年更糟糕。天启六年,广西税收白银一两也无,福建一万两,陕西两万两,北直隶五万两,广东三万两。唯一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的是南直隶和浙江,分别八十万和五十万两。十三个省份有一大半都是个位数。
“这都什么玩意啊,这是人能想得出来、办得出来的事情吗?!”朱由检简直想要吐血三升,整整一个省的税收甚至比不上随便一个地主老财的家产多,“原来大家都在演我啊。”
如果说这些钱都是在满足地方财政的前提下的盈余,那他还能接受。但实际上大明实行的“起运存留”制度,地方最多只能留下三成的税收,要将七成的交给朝廷。而近些年来因为战事吃紧,更是将差不多九成的税收起运。
也就是说,这几百万两,每个省份的这几万两银子真就差不多是大明朝的所有税收了,无论朝廷还是地方官府都没钱……
“万历年间一年税收少有低于两千万两的,峰值四千多万两。大清朝赔款实际支付白银 8.21亿两,说明这个国家是有钱的啊,那么钱呢,朕的钱去哪了?!”
朱由检现在就想去找一块萨尔浒阵亡将士的裹尸布,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算了。就这样的国家还能坚持十七年,怎么做到的啊?!
别说户部算不明白,他现在算了一宿也没算明白!
宣武门内西侧,一伙锦衣卫彻夜未眠。
拉达娜怀胎一年零九个月了,终于等到了临盆,嚎叫了一晚上却愣是没有生出来,都已经力竭了。
她的丈夫正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眼睛都变得赤红了,周围众人感到见此一幕都感到一阵的心惊肉跳,默默地躲远了些。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叫你找的大夫呢?”锦衣卫佥事咆哮道。
“大人,大夫都不肯来。”锦衣卫校尉委屈道,佥事无语望天。
“拉达娜,再加把劲,你可以的。”佥事边喂她吃东西补充体力边鼓励道。
四川承宣布政使司,遵义军民府城外,西风烈烈。
火盆在狂风的鼓动下熊熊燃烧,发出如同战旗倒卷一般的声响。
在秦良玉的指挥下,白杆兵抢尖的小枝相连,很快就拼接构筑成了网格状,从墙角一直搭在了城头上。
这样的战术已经不是白杆兵第一次使用了,但是奢崇明的叛军却不怎么长记性。
他们以为这么大的风今晚应该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却不知道城墙是有背风面的。
几十名白杆兵们嘴里叼着小木棍,身上披着几十斤的重甲,正静默等候在城墙下。他们是从浑河血战的死人堆里爬回来的老兵,是可以肉搏满清白甲巴牙喇的绝对狠角色,今夜他们将充当先登死士,为大军打开城门。
奢崇明的军队质量比以前更差了,他的精锐早就被绞杀完了,失去地盘的他如今只能依附于安邦彦之下,任由驱使,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亲自带兵来攻城。
受大风影响,火盆燃烧得很剧烈也很快,直到熄灭也没有得到补充。
一个,两个,三个,城头上的火盆次第熄灭,墙头逐渐陷入了黑暗。
“咔嚓咔嚓”,盔甲磨擦的声音响起,在夜色之中,噪音比寂静更让人胆寒。
叛军攻城的并不顺利,虽然城内的守军很少,但为了攻克这座坚城,他们却付出了足足三倍的伤亡代价,其中还有上百人是被督战官处决的。
奢安叛军营帐内,一个小兵闭着眼睛手舞足蹈地喊道:“别,别杀我,饶命,我是被逼的。”
“啧!又魇着了,瓜怂一个,胆量也忒小了。”一个老兵烦躁地翻了个身,将破布盖在了自己的头上,这还是他白天从明军身上扒下来的。
这座城就只剩下一群军汉,连个娘们都没有,他们穷,明军更穷。
付出了巨大代价攻下的城池,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将军答应的赏金迟迟发不下来,官倒是随便封,但有用吗,又不是大明的官。
“莫挨老子。”老兵烦躁地大喊道,他还以为是刚才那个夜游的小年轻蹿到了他这里。
“什么情况?”其他人被他的喊声惊醒,却因为疲惫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啊!!!!!”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老兵瞬间清醒,他急忙抄起脑袋下枕着的长矛,摆出防御架势,然而裤腰带却因为没有系好,直接滑了下来,他感觉底下凉飕飕的,急忙低头去提,却见一个黑影撞了过来。
“站住!”老兵大声呵斥,然而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猛地加速冲了过来。
第30章 天启七年九月七日夜(下)
“噗嗤!”长矛洞穿那人的肚子,那人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声,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大风吹开营帐门帘的一角,火光照进来一瞬,老兵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他分明是那个夜游的小兵,老兵在白天的时候还教过这小子如何使弩。
“完了!”老兵面色一白,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处理这具尸体才不会被人发现。
“敌袭!!!”不知道哪个混球乱喊,如今整个大营都乱了起来。
在营帐内和营帐外,老兵选择了有光的地方,于是他撞开门帘走了来。
“咻咻咻!”三支利箭朝着老兵射来,两支从他身旁擦过,却有一支正中后背,剧痛袭来,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好像喘不上气了。
又有一个黑影朝着他冲了过来,这一次对方是拿着武器的。
“不,等等,自己人!!!”老兵大喊着想要阻止,然而对方又是置若罔闻。
这让老兵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总觉得整片天地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百战余生的本能让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将手中长矛砸下,正中脖子,百十斤的力气将那人脖子砸断,那人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老兵发现自己错了,他觉得外面会有光,实际上外面也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火盆被打翻,没有明火,只有木炭,散发着炽红微光,根本无法照亮周围,若隐若现反倒更让人恐惧。
营帐内喊杀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又是三个黑影朝着老兵冲来,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拿枪的右手跟长枪一起掉地上了,老兵转身奔走却被自己掉到脚踝的裤子给绊倒。
“轰隆!”天空炸响惊雷,天地瞬间一白。
就在这刹那的光明里,老兵见到了宛若炼狱的画面:整个大营的所有人在疯狂地相互砍杀,尖啸、怪叫、嬉笑,不似人一般的诡异嚎叫,疯了疯了,全部人都疯了。
老兵看见有人用牙齿咬开了同袍的脖子,鲜血冲天而起,喷到了几丈高;有的人在用手指扣住地面往前爬,但只剩下了半截身体,肠子在地上拖出去七八步的距离;像他一样手脚被砍断的更是不计其数……
“滚,滚!莫挨老子!”老兵大声呵斥着,奋力挣扎着,然而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场景之中是那样的渺小,他的挣扎是那样的无力,最终他被拖入人群,被撕扯成一地的碎块。
原本打算夜袭的白杆兵如今已经退到了城头,他们居高临下能够勉强看清城内发生的这一诡异一幕。
然而这样的画面却是他们此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下方的战斗,或许不能称之为战斗,在他们眼里,下面的那一群根本不像是人,而像是一群扭曲的,相互劈砍、撕扯、撕咬的怪物,就连曾经参加过浑河血战的老兵都紧咬嘴唇,面色青白。
马祥麟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看向秦良玉。
“母亲,这到底是什么?”马祥鳞忍不住问道。
秦良玉沉默良久,从喉咙里面挤出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字来:“营啸!”
《宋史·岳飞传》记载:“飞遣子云领骑兵直贯其阵……鏖战数十合,贼尸布野……金军夜惊,自相攻杀,死者万计。”
《晋书·刘聪载记》上说:“聪临上秋阁,诛其特进綦毋达,太中大夫公师彧等.是夜,士卒攻杀战将,火照宫中,死者数千。”
马祥麟自幼熟读兵书,关于营啸的记载他自然是看过的,但记载毕竟是记载,营啸的发生很罕见,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所见,当史书照进了现实,带给他的是彻骨的冰凉。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守好四面城墙,不要让奢崇明走脱了,今晚他死定了!”
马祥麟重重点了点头,看向城内混乱的一幕,心想:“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找到奢崇明的尸体。”
天亮了,深秋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北京城。
“成了,拉达娜,你真是个好姑娘!”锦衣卫驯象所指挥佥事泪流满面。
暹罗贡象拉达娜伸出长长的鼻子擦去指挥佥事的眼泪,刚出生的小象在地上挣扎一阵之后成功站了起来。
驯象所里喜气洋洋,虽然大家都很疲惫,挂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却非常地亢奋。他们甚至把自己的被子都拿来给小象擦身体,指挥佥事穿上赐服,准备进宫面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毕竟大明已经十几年没有过小象出生了,这可以算得上是祥瑞。
“佥事大人,记得找皇帝多要点钱粮啊,我们的象天天吃草吃树皮,毛发都掉光了!”拉达娜的象奴,也就是大象饲养员幽怨地说道。
指挥佥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表示自己尽量,然后又说现在朝廷和皇帝也不容易。
他也有些无奈,自己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受命提督驯象所,理论上可以和指挥使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一百个手下,他在锦衣卫体系里面实在没什么地位。
至于他手下这些象官实际上根本不入流,也就比锦衣卫里的杂役、工匠强那么一点,实在没什么地位,不然也不至于连个大夫不给面子,都请不回来了。
四川布政使司,阳光映照出惨烈的一幕,遵义军民府城叛军营地上,尸体堆积如山……
“找到奢崇明了!!!”士兵高呼。
秦良玉跟马祥鳞循声走来,发现地上一具残破的尸体。透着朝阳的第一缕光,依稀可以看清尸体剩下的半边脸,确实像是奢崇明的样子。
马祥鳞蹲下身来,从泥泞里抠出这具尸体的衣物。虽然肉眼来看,这脏兮兮的一坨看起来跟其他尸体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上手去摸,就能明显感觉到衣服的布料不一样,因为这是丝绸的。
“拖下去用水冲干净。”马祥鳞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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