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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27节

  邦国供养君上本是应有之义,待赋税归一后,臣打算从太仓总入中提十分之一,以为陛下私财,至于如何用度,微臣绝不干预。”

  然而,纵然毕自严说得漂亮,朱由检也不是三岁小孩。九边的军饷都可以拖欠,他说的这所谓的“十分之一”难道就不可以拖欠了吗?所谓雁过拔毛,经手的人越多钱越少,内帑收入还要让户部过一手,到时候真能拿得到吗?!

  毕自严这是铁了心把他捆上战车啊,不说一个定额,只说分成,这不就是绑架他,让他必须支持变法,必须在增加财赋收入这件事情上出力嘛!

  “你这所说的十分之一,到底是给银子还是给粮食?何时能交付?若朝廷寻由头拖欠,我内廷几万人眼巴巴等着发钱,难不成要喝西北风去?!”朱由检质问道。

  “更张赋税之后,田赋按稼穑收成之季征取,南方一岁两至三收,北方或一岁一收、或两岁三收。其余赋税则每月核计账目,每季度留存转运一回。凡朝廷收讫赋税,即从中截留十分之一充入内帑。

  望陛下宽心,臣非欲废除内帑,只是将税赋征取,财用支度之权收归户部,如此可杜赋税淆乱之弊,亦免各衙门推三阻四、互卸其责。”毕自严耐心解释道。

  毕自严的方案勉强还算可以接受,但是朱由检却还是不放心,现在的他非常的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选择支持老毕的改革。这年头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了去了,他怕自己被坑死。

第59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毕自严所描绘的变法前景还是非常诱人的。朝廷税收杂乱这件事,其实很早就有人看出来了,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去做出改变。

  无论是明宣宗时期的周忱、嘉靖年间的桂萼、海瑞,还是大名鼎鼎的张居正,都曾经做过这种尝试。

  王安石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但是,老祖宗特别牛逼,又怎么算呢?

  当初老朱把财政权三分,肯定是有原因的呀!大明的户部其实是半残废的,大明真正的户部尚书应该是皇帝本人,但这需要皇帝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朱由检现在有个鸡儿的威望?能力嘛,房事方面倒是很有能力,算账的话只会掰手指头。

  其实毕自严已经算是非常照顾他这个皇帝了,并没有说要抢走皇帝的小金库,只是财源变了,由自己直接去赚改成了从太仓支取。

  万历年间,内帑一年可以收入六百万两白银,但在取消矿监之后,就大幅度缩水了。去年一年收入不足二百万两,但是要知道大明这该死的财政,太仓一年的收入也才四百万两啊!

  如果按照现在太仓的收入,十分之一充内帑,朱由检血亏;但要是按照张居正时期的四千万来算,又是赚的。但毕自严有本事比肩张居正么?!

  不过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他只是说要把税收部分统筹,但是内廷的大部分收入其实并不是税收。比如,皇庄的田地还是属于皇帝的,毕自严总不能把皇帝的田地都给抢了去吧。

  内帑的三大主要收入来源:不上税的皇庄、从南直隶赋税中截取的金花银,以及脏罚银,也就是所谓的抄家。只要这些收入毕自严不去动,其实内帑的损失是微乎其微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所谓的一体化呢?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动免税特权!!!朱由检终于反应过来,他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毕自严。

  这老头是真的不怕死啊!所谓的“以身作则”,根本就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要整合赋税,而是让皇帝带头消免税特权,好让全天下的田地,包括藩王和士绅的田地,都取消免税特权,官绅一体纳粮!

  好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朱由检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自己就快要溶于水了!

  好大的手笔啊!原来人家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这点可怜的内帑收入,而是这天下泰半被隐匿的税赋!

  “原来我的这点钱,连让人家惦记的资格都没有!”朱由检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只是愈发委屈,这皇帝当得真的是没滋没味啊!

  朱由检能想明白,朝廷这帮人精也不是傻的,大家一开始只是被毕自严给唬住了、带偏了!

  “陛下,毕自严狼子野心、妖言惑众,还望陛下明察!”黄立极站出来说道。他家几万亩地,要是让毕自严得逞了,那还得了?!

  其实大明从来没有士绅免税的律法,免的只是徭役而已。但大明这扯淡的税收制度,徭役和摊派才是税收的大头。

  嘉靖后,地方将徭役优免折算为田赋豁免。嘉靖《优免则例》规定:一品京官可免三十丁徭役,外官减半;生员、监生等低阶功名者可免二丁徭役。

  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点点优待而已,折算下来也就几两银子。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要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就会演变得愈来愈夸张。

  洞庭湖溃堤,刚开始只是指头大的孔洞在喷水,几天的时间就演变成了二百多米的决口,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湖水奔泄而下,什么都做不了。期间不是没有人发现渗漏,不是没有去堵,发动了所有人、所有的力量,拼尽全力却也依旧无能为力。

  或许最初就不应该开那个口子,又或许只是因为水太多、水压太大了,开不开都是一样的结果。

  如今的大明,生员优免八十亩田赋,举人四百亩,进士两千亩!

  高官们通过“诡寄”获取海量投献田地,再通过“飞洒”把这些田地挂靠到许许多多的生员、举人名下,既能够最大化享有免税特权,又能够凭借这种实打实的利益,拉拢下级官员,形成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浙江徐阁老,徐阶家有田地二十四万亩,相当于两个半北京城的面积,跟他比,大明的猪藩王算个屌,不过是路边一条,正如海瑞所叹:“徐家一地之税,可抵三省之输,然其分文未纳,尽洒于民。”

  除此之外,还有挪移:通过篡改土地登记信息,将肥沃农田登记为“下等田”,降低税率;通过谎报灾情,要求朝廷免税;通过谎报祥瑞,比如一禾两穗,申请免税;隐户、欠税……

  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几乎是真正做到了一毛不拔,家有良田千顷,而粒米不交!

  阁臣李国棤惊叹地看着毕自严,虽然内心钦佩不已,但还是站出来反对道:“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毕尚书之策太过急切了些,我大明积弊已久,非一味峻猛之药可以解,变法也应当缓缓图之,否则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李国棤家也有几千亩挂靠的田地,哪怕是毕自严家难道就没有投献了吗,毕自严可以毁家纾难,他很愿意配合,但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十几万文武官员,几十万的生员,难道也愿意挥刀自斩吗?!

  他看不到毕自严成功的哪怕是一丝可能,如果能做当年张太岳就已经做了,如果能做,先前的几位帝王就已经做了,恐怕天底之下也只有那位把朝廷百官当成猪狗屠戮的洪武大帝能够做到了吧,而今上?!

  李国棤暗自摇头,今上确实聪慧,但天底下的事情不是仅仅依靠一点聪明才智就能够解决的,三千白杆兵能够隔绝内外,拱卫皇宫,难道可以平息全国的烽烟四起,江南的民变不断吗?!

  他觉得现在这个皇帝不错,觉得毕自严这个户部尚书也不错,大明短短十年内换了三代君王,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呀!

第60章 你不是卫鞅,我也不是嬴渠梁

  虽然已经有不少人察觉了毕自严的真实意图,但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免税的问题。

  大家明面上反对的依旧是毕自严“财赋归一、一体出入”的政策。

  其实历朝历代的改革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几招,清查田亩、打击豪右这些,谁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愿意去做,能够做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众臣心中无可抑制地滋长了怀疑,从一开始来看,似乎皇帝也并不知道毕自严的奏疏内容,毕竟皇帝方才的愕然,也不像是装的,皇帝现在对毕自严的态度也说不上多好。

  但慢慢反应过来的众人又很难不怀疑皇帝跟毕自严这厮是串通好的,说是将内帑也收归太仓,但最后又给皇帝留出太仓一成的钱财,那么不就是转一圈,皇帝也没啥损失啊,这不是只有他们五部的私库被夺吗?!

  皇帝不愿意在花钱的时候找户部批条子,难道他们五部就乐意了吗?到时候事事受户部掣肘,他们岂不是要仰其鼻息,毕自严不就真成宰相了吗?!大家都是尚书,凭什么你可以高人一等?!

  “陛下,内库与外库分设本就是我朝惯例,毕景曾此计有违祖宗成法,臣恐其将致天下大乱,还望陛下三思啊!”礼部尚书来宗道言辞恳切地说道。

  好家伙,祖宗之法终于登场了,朱由检面色微微一变,老朱对子孙后代最大的期盼就是守成,所以制定了极为完备的祖训。记录了大明的国策、为帝之道、皇帝与宗藩的关系、礼仪典章制度等。

  这玩意本来是老朱给后代皇帝准备的启蒙书,是教后世子孙怎么当皇帝的,但没想到却被群臣百官用规训和限制皇帝,成为了大明朝的政治正确,如果是要脸的皇帝还真的会被这玩意给唬住,但朱由检还真不是那么的要脸,所以祖训他不打算听。

  “国家财税乃国之根本,干系重大,断容不得分毫差池,须得老成持重之人担纲。毕自严行事轻佻浮滑,只知哗众取宠,既敢以危言耸听之语诓骗圣听。望陛下明察,莫为其一面之词所惑!

  臣今冒死弹劾毕自严,实因其才德不堪户部尚书之职,伏望陛下另选贤能,以安国家财赋之重!”前户部尚书,现在的东阁大学士郭允厚一脸正气地说道。郭允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公报私仇,报复毕自严抢了他的户部尚书位置。

  此时毕自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内阁一共五个阁老,已经有四个都站出来反对他,其他五部尚书也没有任何一个支持他的。

  哪怕他早有预料,也依旧对于这种情况感到非常的失望。满朝公卿,竟然都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只计较个人得失,不顾丝毫家国大义啊!

  朝廷的勋贵武将依旧在挂机,不过却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平时这群文臣装得跟个二五八万的,哪里像是今天这样一个个气急败坏的?朝堂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不过他们大都也是不支持毕自严的,谁家没有些个隐田隐奴啊?看他这架势,真有点吓人。每逢改革,那些个文臣不好拿捏,最后出血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武勋?!

  然而就在大部分勋贵都在观望的时候,英国公张维贤却进场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出列,站在一大群文臣之间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毕尚书所言极是,国家兵事糜烂,正是因为财用不足,若不行变法,则大明危矣!”

  “哇,你又来?!”朱由检有些无奈地看着这老哥。

  然而张维贤却似乎是会错了意,还冲着皇帝眨巴眼睛,好像在说:“陛下,臣做得不错吧?臣支持陛下变法了哦。”

  “臣以为毕尚书之策可行。”协理京营戎政王在晋,居然选择了站队毕自严。

  接下来就是站队时间了,户部左右侍郎、十三清吏司郎中等选择支持毕自严,不管毕自严本人是怎么想的,但在大部分户部官员看来,这确实是一个争权夺利的大好时机。原本六部以吏部为首,如今户部未尝没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即使如此,朝堂上也形成了差异极大的场面。表态的官员各自出列,支持毕自严的只有不到三十人,但是反对他的却超过了百人,剩下的一百多人还在观望:有的是不想掺和,有的则是准备看皇帝的眼色行事。因为今天是年后的第一场朝会,所以参加的人比较多,足有三百多人。

  毕自严将最后的希望投注在了皇帝的身上。面对毕自严殷切期盼的眼神,朱由检却有些无奈。

  毕自严的改革总体上是对皇帝对国家有利的,至于后面怕朝廷耍无赖克扣皇帝零花钱朱由检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既然内外合并,那么监管当然也要合并,到时候派亲军卫蹲在各大太仓库守着,每次朝廷税收到账就把自己的分红给提走就行了。

  所以朱由检打算支持毕自严改革,但要他这个皇帝带头冲锋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沾上了就是一身骚。他其实看不到毕自严改革成功的希望,不过就算失败,多少应该也能有点效果的。财政问题是真拖不得啊!拖欠军饷,那些当兵的是真的会造反的啊!

  朱由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朕年岁尚浅,自皇兄手中接过大明江山,深悉肩负众任,于是时常心怀忧惧。幸得众正盈朝,朕诸位忠臣鼎力辅佐,方能垂拱而治。

  毕尚书所奏改革之策,朕细思之下,觉颇有几分道理。常言道,国遇困局,循旧制难以维继,自当思变,此乃常理。

  然满朝文武多有反对之声,朕亦不能不察。唉,朕实乃愚钝,竟不知该从何人之言。依稀记得,朝廷每逢大事难决,可行廷议之制,着各署遣员面议,投票定夺,便如当年‘俺答封贡’一事,诸位以为如何?”

  “毕自严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啊。”朱由检心中微叹,“你不是卫鞅,我也不是嬴渠梁啊。”

  五个内阁大学士,有四个反对,如果走票拟流程,那绝对是走不通的。

  理论上皇帝可以在朝会上一言而决,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点老朱或者是永乐大帝都是可以做到的。

  但后世子孙嘛,在群臣意见相持人数相近的时候还能拉拉偏架,如果双方人数对比悬殊,不然一般都会遵从大多数人的意见,否则就算皇帝一言而决,在最后拟定正式文书的时候也会被六科给事中驳回。

  当然也可以把驳回圣旨的给事中给杖毙,把反对的朝臣弄走,皇帝铁了心想要推行某件事还是有各种办法可以推行下去了,但这就相当于皇帝坏了规矩,这时候大臣们就要让皇帝落水了。权力反正就是这样相互试探,相互妥协的结果,想要掀桌就要承受得起掀桌的代价。

  朱由检的倾向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翻译一下就是:“朕是支持变法的,不过也尊重大部分人的意见,希望你们能够给朕一个面子。”

第61章 朕怕死,怂的一逼

  毕自严希望得到的是皇帝的鼎力支持,然而皇帝却退缩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弯曲了下来。

  毕自严于心中自嘲:自己明明都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了,却还如此地天真。

  朱由检高估了自己的面子,由朝廷各部衙门主官、内阁以及科道言官等组成的廷议小组,最终投票结果是:

  反对变法的有三十九票,支持变法的为十一票。

  其实哪怕是到了这一步,朱由检也可以强行通过毕自严的变法疏。因为所谓的廷议本来就是皇帝咨询性质的,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

  毕自严的多日心血终归是付诸东流,此次变法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被否掉的不过只是一封《请统财赋疏》而已,毕自严依旧是户部尚书,依旧可以提出其他的变法措施,但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惊雷散去,朝堂恢复正常,变得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下朝之后,朱由检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或许他再坚持一下,再强硬一点就能够成功了呢?!

  回到懋勤殿,朱由检看见昨天跟自己闹脾气,说不来了的孙世绾还是来了,早早地整理好奏疏在等着他,朱由检心情稍好。

  “陛下有心事吗?”孙世绾轻声问道。

  她看见朱由检盯着奏疏看了好久,笔墨滴到了纸上都不自知,明显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唉……”朱由检叹了口气,将朱笔丢在桌面上,伸手把孙世绾揽在了怀里,说道:“绾绾啊,我大明也有自己的萧何了,但朕却不是汉高祖啊!”

  “陛下所言的萧何是毕尚书么?”孙世绾一听就反应了过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情有些郁闷,而后他把今天朝廷上的破事讲给了孙世绾听。

  孙世绾想了想,说道:“群臣反对的不过是将各部私库收归太仓,毕尚书奏疏的另外一项将税赋类目并为十项,依臣妾看来,不是可行的吗?!”

  “这你就错了。”朱由检摇了摇头,有些面有得色地给孙世绾解释道,“取消六部私库,统一税收只是毕自严改革的第一步,他的下一步其实是想要厘清天下田亩,让所有人缴税纳赋,取消豪强士绅的田赋恩免才是他被群臣反对的最根本原因啊。”

  “臣妾受教了。”孙世绾恍然大悟道,她宽慰道,“一策不成,再行一策便是了,陛下何必气馁呢?”

  “只怕今日往后,众臣皆将毕自严视作仇寇了啊,看着吧,明天你就能看到弹劾他的奏疏像雪片一样飞来了。”朱由检一脸无奈。

  孙世绾捂着嘴轻笑道:“陛下不是可以将这些奏疏,一概留中不发么?!陛下若是铁了心地要庇护一个臣子,谁又能拿他如何呢?!”

  “是啊,朕也就只能留中不发了,什么也做不了,朕能够护住你们就已经很不错了。”朱由检有些伤感地说道,他摸了摸孙世绾仍旧没有明显变化的小肚子,问道,“绾绾,你觉得朕是怎样的一个皇帝呢?”

  “陛下是惫怠之君。”孙世绾微笑道,看着朱由检瘪嘴,又补充道,“亦是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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