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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崇祯摆烂怎么了?! 第96节

  因为朝廷指挥不动他,同时也害怕如果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话,他会玩一些诸如“漂没”之类的把戏。

  北方方便运粮到京师的区域也不多,像是南方大部分地区还是要折银的。

  当然,如果仅仅凭借那可怜的“三十税一”,是做不到收取两千多万石粮食还有每年两千多万两白银的,这里面辽饷差不多占了一半。辽饷是加到田赋里面按亩征收的,几乎达到了正税的两倍!

  也别说大明不收地主的税,其实到了征“三饷”的时候,很多小地主都要被逼得破产。

  缺钱是大明的死因之一,但这些钱不完全是被贪污掉了,很大的一部分确实是被战争给烧掉了的。

  现实不是打游戏,没有进度条,更不能存档。

  对于目前的税收情况,朱由检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达不到张居正当政时期四千多万两的水平,但这也未必是他手底下的这一套班底比张居正差,只是年景不同,不能刻舟求剑。

  张居正时期,他作为摄政宰相,还是充满了政治妥协的:封疆大吏他惹不起,藩王他不敢动,他也只是带着镣铐跳舞罢了。他能够得罪的,就只有文官群体,结果在他死后就被疯狂报复。

  说实话,朱由检对于这些也还是心里有些毛毛的,倒不是在乎身后名,而是担心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看重的大臣在他死后遭到清算。

  好在他足够年轻,只要没有遭到暗算,他活过这群大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得罪这些人也不算狠,都是在政治规则之内合理地打转。

  说到底,他并没有伟大的人格,愿意燃烧自己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为此粉身碎骨也不害怕;幻想拯救天下苍生,又何尝不是一种藐视众生的高傲呢?

  但他明白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官员是会懈怠的。新政策颁布的时候,很多蛀虫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参透规则,还没有找到漏洞;运行的时间久了以后,总会被他们找到破绽,搬空、蛀空。

  比如,朱由检就常常做这样的噩梦:

  他在紫禁城造大粮仓,账面上屯了几百上千万石的粮食,就算遭遇大灾,也能让全城军民吃上几年,灾情再严重心也不慌;结果当他美滋滋地打开大粮仓,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仓库,又或者是堆满装着泥沙的麻布袋;

  又或者当他让人去查验仓库的时候,突然来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使用了几千年的“平账”手法再现,拙劣、老土!而他却只能无能狂怒!

  为了避免这些情况发生,朱由检频繁地、每半个月就派人去查验粮仓的。囤积粮食是技术活,温度、湿度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还要有专门的管粮官吏团队。

  上有查验人员,中有仓管,外有禁军守卫,每一车粮食的出入都要登记造册,防止偷运。

  朱由检只是性格好,但不是大傻子,他不想砍人,将君臣之间的关系对立起来,就只能防微杜渐,不让手底下的人走到非砍不可的地步。

  当然,随着他当皇帝的资历慢慢上涨、威望的积累,对于官员的管理肯定是要慢慢收紧、越来越严格的;

  或许等到他壮年的时候,朝廷的纪律和整个国家的国力都会到达顶峰;

  又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精力的下滑,官员们急着找下家、忠诚不再,他对于朝廷的掌控力下降,国家又会走向衰落。

  这就是“家天下”的本质:国家与皇帝本人深度绑定,相互作用,深刻影响。

第218章 麦子熟了,媳妇怀孕了

  夏末,香河县的麦子熟了,风吹麦浪滚滚。事实证明,福伯的眼光很好,新女婿李文的“牛牛”确实没有问题。

  这不,刚成亲没多久,就让他女儿怀上了。这让他很高兴,外孙也是孙啊!

  李文也很高兴,他的媳妇说是寡妇,但其实年纪比他还小半岁,白捡的闺女也很乖巧懂事。虽然只有六岁,但已经可以给家里干不少活了。

  有了媳妇八两银子的嫁妆,他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少,掏出三两银子买了一头小牛犊。

  福伯心疼得不行,说:“小牛犊性子不定,没有老牛带,根本就学不会耕地,还不如买头驴呢,套上就能开始拉磨。”

  李文说:“以后可以借官牛来跟步,花不了几天时间。今年的麦子长势很好,这么多秸秆只用来烧火就太浪费了,不如用来养牛。

  小牛犊个子不小了,养上一个冬天,来年或许就可以赶去耙田了;而且现在市面上缺牛,大的牛根本买不到,小牛犊养大了就是好大一笔钱。”

  “唉,由着你吧!我老了,以后这个家还是要你来当家的。只是等我老得走不动了,希望你不要把我赶出去,给老头子我留口饭吃就可以了。”福伯有些伤感地说道。

  “别这样说,俺不是这样的人!爹,您放心,只要有口吃的,家里面就一定有您一双筷子!”李文拍着胸脯保证道。

  公田每人最多租二十亩,但还要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酌情放租。若是租出去的田地又抛荒了,或者刀耕火种、敷衍了事,放租的官吏是要问责的,而抛荒的佃农也会被取消租种资格。

  田少人多,你不种,有的是人种!

  李文租了十八亩,福伯年纪大了点,只租到十二亩,小寡妇也可以租地,官府文书上给她定的标签是“健妇”,所以她也租了十亩,他们的这个小家一共租种了四十亩地。

  香河县这地方太邪乎,既然被建奴屠戮了一次,难保还会不会有第二次。小民的生存智慧,一切都是求稳求定为主,对于生活的态度是“能不变就不变”。

  因为在他们有限的人生经历里,只要官府推出了什么新政,一准没好事,官府除了加税加赋,不会有好事等着他们。

  综合种种因素,现在香河县一共也就落户了五千余口人,来租田的人竞争并不激烈,所以李文一家租种的都是上田。

  按理来说,既然人少地多,应该敞开了让人租才对,但上面定的调子就是这样,宁缺毋滥,下面办事的人也没有办法,就只能照章办事。

  今年没有去年那么干了,从年初到现在,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小雨。香河县,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有条河,传说这条河原本叫“长沟”,辽萧太后在这里郊游,见到河里有很多荷花盛开,香气馥郁,所以赐名“香河”,香河县的灌溉条件是相对优越的。

  北方的粮食产量本来就少,种的粮食相比大米还卖不上价,下等田的粮食亩产可能连一石都没有,所以有时候一户人耕种上百亩粮食,一年到头累得半死,到头来交完税连饭都吃不饱。

  上田的情况就好很多了,今年上田的粮食亩产在三到四石每亩。当初租地的时候约定的是三七分成,所以官府给他们定的田租是一石每亩,李文家需要上交四十石的田租、五石的正赋,以及十石的辽饷摊派,总共需要上交五十五石粮食。

  种田最忙的时候是播种和收割的时候,所以叫做“农忙时分”。李文现在有了媳妇,媳妇有了娃娃,所以他整个人生活都有了盼头,干劲十足。

  一家人三个大人、一个小女孩忙活了十天,终于将四十亩地抢收完毕,又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晒干脱粒。

  李文惊喜地发现,他们今年收获了足足一百二十石的粮食,交完田租和税赋,都还剩下六十五石粮食。

  就算按照一两银子两石粮食来算,他们一年也赚了三十多两银子,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当码头工时,他每年十两银子都赚不够,而且还比现在累得多!

  而且现在才刚刚入秋,他们还可以在入冬之前再种些杂粮,比如那什么甘薯就很不错,从苗子到根茎都可以食用,人吃也可以,喂牲口也行。

  李文装好粮食,和老丈人一起抬上平车,然后拉着平车兴高采烈地去交公粮了。他们离京城近,没有折色,全部交的是本色粮食。

  他们家离县衙近,所以直接拉到县衙去交,五十五石,得拉好多趟;其他人离得远的,则交给当地粮站,由粮长组织人手运输到指定位置。

  听说粮站的人都是退役的老兵,打过鞑子,凶得很,李文庆幸自己不用跟他们打交道。

  到了县衙,李文发现县令大人竟然也在场。面对县令,他还是有些发憷的,也不敢上去攀谈,只希望快点交完粮食、快点回去。可惜,县令竟然将他认了出来!

  通常来说,他这样的小人物是没有资格让县令大人记住的,奈何他干的事不小,是徐元淓走马上任之后办的第一起贪污案,也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第一把火,所以徐元淓对这小子印象还挺深刻。

  他信步走上前去,李文下意识低头,但鸵鸟行为是无效的,他还是被县令逮住问话了。

  “你叫李文是吧?”徐元淓自顾自地说道,“啧,给你取名的人真是胡来,‘文’这一字太大了,可不是随便取的。你们今年收成怎么样?”

  李文不知道自己名字为什么“大”,他还以为县令对他的名字不满,可是名字又不能随便改,于是他只能当做听不见,希望县令大人不会追究。

  他于是回答道:“托大人的福,今年收成挺好的。”

  徐元淓皱了皱眉,指着他无奈道:“你啊你,出身市井,好的不学,净学了些油嘴滑舌的玩意!年景好,跟本官有什么关系?真要说起来,你应该拜谢太祖皇帝和今上。”

  李文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于是又怯怯地低下头来。

  徐元淓无奈,但也已经习惯了,当了县令,走访乡里,他才知道,这些百姓太怕他们了,问一句、答半句,甚至是答非所问,很难听到一句完整的话,交谈起来太费劲了。

  县令确实不好当,好县令更加不好当。徐元淓都是照着“新手官员上任指南”等读物,一点点摸索着来的。

  他听说税吏会“淋尖踢斗”,所以他亲自看着,不让他们欺压百姓;他害怕交完税以后百姓吃不饱饭,所以打算问一问百姓的收成,但百姓也有百姓的狡猾,害怕自己说的多了,官府给加税,所以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就尽量往惨了说,他很难听到实话。

  见李文这小子那么恭顺,也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徐元淓决定吓唬一下这小子,然后从他嘴里听几句真话。

  果然,徐元淓板起脸来说了这小子几句,他就招架不住了,倒豆子一般将他需要的消息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连他媳妇怀孕了、老丈人姓甚名谁、哪里人都说了出来。

  得知李文家还有六十多石粮食剩余以后,徐元淓这才放心下来,一个人一年也就吃四五石粮食,他们家三个大的、一个小的、一个更小的,有这些粮食应该足够过个肥年了,卖些粮食还能扯几匹布来做衣服穿。

  徐元淓见他们家地还没租满,所以打算让他再租些下田,下田就不适合再用来种粮食了,可以种些桑树,或者种甘薯什么的。

  “大人,俺还没想清楚,打算回去问过俺岳丈再做打算。”李文怯怯道。

  “去吧,想好了就来县衙找本官,本官跟衙役提前说一声。”徐元淓笑着说道,文官对于孝道向来是很看重的,他觉得这小子倒也有几分孝心。

第219章 吏称其职,虽古贤相何以加

  崇祯三年七月初二是立秋,朱由检上早朝的时候,户部的徐光启等人向他汇报了各地秋收的情况。部分地区灾情仍在延续,不过北直隶的情况却特别喜人:

  毕自严牵头重新厘定的北直隶八府两州田地,一共为七千三百八十九万亩,其中收为公田的有四百多万亩。

  今年向外租出三百二十万亩,收得田租二百八十万石,折合白银约为一百五十万两,比得上此前北直隶一年税收的总额。如果再算上征收的税额,大明几百年来,北直隶的税收首次超过了南直隶。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为之震惊,也让大家明白,公田的推行已经没有人再能够阻挡了,因为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

  朝廷没办法再舍弃这么一大笔钱,他们的也不愿意见到那么大一笔经费流失。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的赚钱手段,但这美好的结果实质上是建立在建奴的杀戮上的,这不过是人地矛盾最原始、血腥但有效的处理手段,那就是把人杀了,地自然就会空出来了!

  甚至有激进派的官员提议,没收藩王勋贵的田地充作公田。因为此前的有限改良,是规范了这群人的免税额度,却并没有将他们名下数量庞大到骇人听闻的田亩夺去。

  不过朱由检倒是没有被些许的胜利冲昏头脑,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所以他对这些激进的建议持保留意见。

  激进里面也有不那么激进的,大家都看到了田租的好处,扩大公田数量势在必行,但夺人田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的建议是,朝廷可以拿出一部分钱用来赎买田地,之后再租出去。

  这个建议,朱由检听了就有点想笑了:一亩上田十几两银子,往多了算,每亩田朝廷也就能收一两银子的田租,要十几年才能够回本。别说赎买了,要是有人愿意用正常价格对公田进行私有制转变,他都得赶着卖出去!

  那每年每亩一石的田租,是建立在好年景之上的!

  当然,正常的价格他们未必愿意买,但是灾年的时候,把田地的估值做低,他们还是非常愿意用很少的钱把这笔国家资产给侵吞掉的。多少年来,他们都是用的这样的手段,使得自己名下的田地越来越多。

  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几百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直到把整个国家蛀空,八旗子弟开始跑马圈地,他们才知道自己屯的地一点用都没有。

  但大厦将倾,不是谁都能够看得出来的。亡国的口号年年喊,但腐朽的明帝国已经撑过了二百六十年,每次要垮掉的时候,总有人跳出来力挽狂澜:或许是朱老四,或许是于谦,或许是宪宗皇帝,又或许是一代名相张居正。

  此时,朱由检就站在张居正的遗物前发呆。

  此物名为“职官书屏”,是张居正送给小皇帝朱翊钧的礼物,作用是方便他记住朝廷官员的名字,了解朝廷的人事安排。

  它共有十五扇,中间三扇是大明帝国的疆域图,左边六扇是重要文官的职位和姓名,右边六扇是重要武将的职位和姓名,且职位、姓名都是浮贴,可以更换。

  朱由检手里拿着几张浮贴,正在思考插在哪里,只是做这事的时候思维发散了去,有些物哀。

  张居正说“吾非相,乃摄也”,但海瑞又评价他“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文官讨厌他,皇帝也讨厌他,那么谁会喜欢他呢?!

  如果说张居正只是贪恋权势,那为何要费尽心思培养小万历呢?这位四朝老臣,“职官书屏”就是他用心的最好物证啊。

  若是他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完全可以将皇帝像猪一样养着,给他找乐子,送女人,没必要这么费心啊!

  若说他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给百姓谋生路,可他的改革实质上带给百姓的却是更深重的灾难。

  也不知道是被人曲解了初衷,还是本身太菜、太自信而导致的事与愿违。

  君生我未生,朱由检无缘得见这位千古一相。之所以会想他的事情,是在于他在想要不要给张居正正名!

  《神宗实录》在天启元年开始修,一直修到今年才快要完工,但是有几个重要的点还没有搞定,其中就包括了给张居正盖棺定论。

  朱由检看着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职官书屏”,这些残留的印记便是岁月的斑驳。

  紫禁城里不缺古董,他脚踩的地砖,没准都是洪武年监制的,然后被朱老四从南京抠出来运到了北京,但今人能够说得出故事的古董,确实不多。

  或许再过几百年,这屏风会被杀进来的叛军拆掉当柴火烧了也不一定,到那时,大概已经没有人知道这屏风的故事了吧。

  朱由检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将手中的浮贴随手撂在一旁,抢过绾绾手中纸笔,认真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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