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1节
李贤愕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建军则是掰着手指头数着:“你看啊,天地君亲师,这里边天和地就不说了,本就是死物;亲,我阿爷娘亲早就死了;师,长安来的那官员勉强算是,也早就死了。
“这五个里边死了四个,我就想干脆都不用跪了拉倒!”
李贤觉得这个说法简直莫名其妙,转眼一看,就见着刘建军嘴角那憋不住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他是跟自己开玩笑,忍不住气恼道:“你方才不是说了说真话么!”
“嘿嘿,还记得你挂树那次么,我说了,说真话就那一次,在那一次之后,我得视情况而定说不说真话!”刘建军眼神里满是狡黠。
李贤忽然就沉默了。
不知道为何,他听到刘建军说对自己不一定说真话的时候,心情很是失落。
于是,他又恢复了沉默拉板车的状态。
但没一会儿,刘建军就靠了过来,拿肩膀撞了一下他:“喂,生气了?”
李贤摇了摇头,没说话。
“还说没生气!你这人性子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刘建军语气很嫌弃。
李贤一窒,争辩道:“我……我只是在想回京之后的事儿!”
“切!”刘建军不屑,但他也懒得拆穿李贤,“你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只冬瓜!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到时候长安那边来信了,说要见你这只瓜,我看你怎么办!
“我可说好了,我就这一只瓜!”
李贤急忙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冬瓜,他见到冬瓜上面盖着的麻布塌了一块下去,想到李明史说的,冬瓜上边的霜不能被擦去,否则保存时间不久,于是立马将麻布轻轻拉了起来。
刘建军无语道:“倒也不用这么小心。”
但李贤这次没理他,自顾自的将麻布拽好,这才接着向前走。
天越来越黑了。
刘建军没说话了,李贤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忍不住主动挑起话题:“你为何这么想去长安?”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
“可……你若是去了长安,你二叔二婶怎么办?你那些田地怎么办?还有你的半片山头……对了,你那田地里的棚是做什么的?你二叔说是你给庄稼建的房子,但我觉得你没有这么无聊。”
刘建军一脸无语:“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李贤语气一窒。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了?!
可随后,刘建军语气突然变得落寞:“我来这个世界十六年了……”
李贤心想,刘建军这不是说废话么,他十六岁那不就是十六年了,难不成还能是十五年,十四年?
但他没打断刘建军,这一刻的刘建军似乎格外萧索。
“阿娘生下我就难产死了,阿爷也在一次夜里给我煮糯米糊糊的时候脑袋磕在灶台上摔死了,因为巴州太穷,他夜里没舍得点油。
“我打小就不爱哭,摔着都不哭那种,阿爷担心我自己睡在房里摔着了他也不知道,所以那夜他是抱着我的,可即便他摔倒的那一刻,也是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前,所以他才磕着后脑勺的,我就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的尸体凉下去,什么也做不了。
“我对他俩没感情……但那一刻……”
刘建军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
李贤抿了抿嘴,心里也有些难过,安慰道:“你二叔二婶也真是,干嘛跟你说这些!”
李贤心想,刘建军知道的这么详细,肯定都是他二叔二婶告诉他的。
刘建军轻声笑了笑,表情也变得洒脱了许多:“所以我就在想,这地方太穷了,以后我一定得搬去大唐最富饶的地方!最起码夜里也能点上灯!
“我二叔二婶很好,我从小就是他们带大的。
“但他们俩人其实就是那种……”
刘建军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形容词:“很纯粹的农家人,他们会因为阿翁把大部分家产留给了我阿爷而心里不平衡,也会因为我阿爷是他们的长兄,待我如己出。
“所以,实际上我也曾想过我若是去长安了他们怎么办,但想了想却又觉得徒增烦恼。
“二叔他们有二狗,将来养老也用不上我,我若是去了长安,阿爷留给我的那些田地和宅子,不如就直接送给二叔他们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总得报答一下才是。”
李贤感受到了刘建军心里的悲切,突然有些自责,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些问题的。
于是,扯开话题道:“那去了长安之后呢?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么!”刘建军一扫之前的颓然,豪气冲天:“去喝最烈的三勒浆,去睡最好看的五姓女!”
李贤哑然失笑。
这个愿望……可真是既朴实,又宏伟啊。
三勒浆倒是还好,在长安有钱就能买到,但若是论起正宗的三勒浆来,还得数升平坊的,那地方自己以前就经常和绣娘去。
想到这儿,李贤忽然也有点馋了。
但若是五姓女,可不就只是有钱就能“睡”到了,五姓七望氏族如今虽然落魄了许多,但也依旧是无数达官贵人想要攀附的对象,想娶五姓女的人甚至能从长安排到洛阳去,他刘建军何德何能?
“贤子!”
刘建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李贤的回忆。
“嗯?”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想跪。”
“嗯。”
“因为……我不想,只是单纯的不想。”刘建军漆黑的眸子里折射着点点星光,像是黑宝石一样闪耀:“我觉得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能不做不想做的事,我想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李贤被刘建军的声音感染,重重点头承诺:“好,若是你不愿,无人逼你。”
……
第16章 刘建军真有东西
刘建军果然是个小恶魔。
自己这话一说完,他就又开始念叨了:“永淳二年,冬月初三,李贤承诺……”
天知道自己回去长安之前,还会对刘建军许下多少这样的承诺。
李贤望着刘建军离去的背影这样想着。
但李贤很享受刘建军这样待他。
这是他在长安从来没有感受到的,该被称之为真诚的东西。
长安的人就像是有两张脸面,白天的时候是一张,晚上的时候又变成了另外一张。
甚至有的人不止有两张脸面,他们就像是一个个带着无数张面具的人,或许前一秒在自己面前还是红脸,忠肝义胆,但一转身就变成了狡诈的白脸,将匕首朝着自己心口上刺。
李贤忽然又想,刘建军该是什么脸呢?
他低下头,看着刘建军留下的板车,那上面放着那只装着冬瓜的篮筐。
刘建军刚才直接把冬瓜拉到了自家门口,说这东西就放在自己家里了,省得他天天盯着,说话的时候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但其实李贤知道,刘建军就是想让自己放心。
这只冬瓜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回到长安,能不能见到父皇,所以放在自己面前,是最让自己安心的。
所以,李贤心想,无论刘建军是什么样的脸,但他对自己都是极好的。
“笃笃笃。”
李贤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绣娘的唤声:“谁?”
声音轻快,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警惕和惊恐。
这些也都是刘建军带来的。
李贤轻声应道:“是我,绣娘。”
……
李贤很少回来这么晚,但因为出门的时候跟绣娘说过这趟出去是跟刘建军一起,所以家里人也没有太过担心。
反倒是老二李光仁瞧见了李贤身后的板车,惊呼着凑了过来,就要将手朝竹筐里探。
他从未见过家中有这么大的“家具”。
李贤心里一惊,急忙拽住了李光仁,用极其罕见的严厉语气训斥道:“这东西不许碰!”
李光仁被李贤吓了一跳,委屈巴巴的就缩回了手。
绣娘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将李光仁拉入怀里,柔声问:“夫君,这是……”
“这是我们一家重回长安的希望。”
李贤眼睛里像是有光。
……
李明史已经答应把祥瑞的消息送往长安了,但蜀地险峻,这一来一回也需要近二十日之久,李贤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长安的天使送来让自己带着祥瑞赴京的消息。
李贤有点担心这冬瓜会放坏,但刘建军说这瓜是刚摘的,蜀地冬天寒冷,即便是放上一个月从外表看上去也像是好的,但里边肯定是烂成一团了,吃是不能吃的,但看还是能看,当成祥瑞进献给父皇图个乐呵也是没问题的。
李贤有些不满刘建军无所谓的态度,但一想到这么大的冬瓜却只能任由它烂掉,心里又莫名升起一阵彷徨。
这只冬瓜肯定是刘建军耗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寻来的,结果它却不是作为它本身菜肴的身份被端上餐桌,而是成为了一只观赏物供父皇观赏。
祥瑞的意义不该是它能填饱一个人的肚子吗?
李贤把这话说给刘建军的时候,刘建军是这样说的:“你就是吃饱了撑得闲操心,你自个儿的命都还悬着呢,有那心思操心一只冬瓜呢?
“别忘了,上次那批恶霸虽然解决了,但丘神勣指不定什么时候派下一批狗腿子过来,到时候把你这瓜劈得稀巴烂,彻底绝了你回长安的心思!”
李贤瞬间后怕不已,连夜挖了个地窖,将冬瓜藏了进去。
但刘建军后来又这么说:“若是统治者都能像你一样为百姓想点实事,少整一些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就好了。”
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古怪,李贤形容不上来。
他同样也听不太懂刘建军说的形式主义是什么意思,心想大概是巴州的某种俚语。
距离两人去找李明史已经过去九天了。
按照驿站的脚程,这时候李明史的奏疏应该也已经送到父皇面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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