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48节
这份自然而然的亲近,是其他皇子公主,甚至是武承嗣等武氏侄儿都难以企及的殊荣。
太平公主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在场的气氛。
太平应了一声“是,母亲!”便步履轻快地走向御阶之下靠近武皇的专属位置,但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再次投向武承嗣和李贤这边,继续说道:“女儿方才听着,魏王表兄门下的诗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女君’二字,听着虽则尊贵,却总让人觉得……格局小了些。
“仿佛母亲这堂堂大周皇帝,与历朝历代那些须眉男子,终究是不同的,非得用一个‘女’字来区分似的。”
这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方才还弥漫着的谀颂之气。
那位原本还因众人喝彩而微有得色的苏舍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太平这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这已不是诗文优劣的品评,而是直指其颂圣之心不纯,甚至暗含“局限皇帝格局”的指责!
“公…公主殿下!臣…臣万万不敢啊!”苏舍人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便朝着御座方向重重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明鉴!”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微臣…微臣只是一心感念陛下恩德,只想竭尽所能歌颂陛下…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女君’之称,古亦有之,微臣…微臣愚钝,只觉此称方能彰显陛下亘古未有之伟业,绝无暗示陛下与其他皇帝不同之意!
“微臣愚昧,措辞不当,求陛下宽恕!求公主殿下宽恕!”
他磕头如捣蒜,武承嗣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
苏舍人这般丑态,连带着他的脸面也一同扫地,但他此刻却不敢出声维护,生怕引火烧身。
御座上的大周皇帝,则是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苏舍人,并未立刻言语。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跪伏于地的苏舍人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煎熬。
李贤也在心里暗暗的给太平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追着武承嗣杀啊。
当然,这话也就只有太平敢当着母后的面说了,换了其他任何人,甚至哪怕是李贤自己,也是万万不敢点明的。
但忽然。
李贤心中猛地一亮!
太平这话,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开了这个头,就为自己接下来要作的诗,铺平了最完美的道路!自己顺着太平提供的思路继续作诗,忽略母后女性的身份,就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刻意,甚至也能达到刘建军所说的、藏拙的效果了!
机不可失!
李贤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充满敬意地开口:“母亲,太平所言,深得儿臣之心。母亲承天应运,开创大周,乃是超越古今的伟业,德泽广被,岂是寻常性别可限?儿臣不才,愿赋诗一首,敬贺母亲,亦敬贺我大周!”
说罢,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武承嗣和那面色灰败的苏舍人,随即朗声吟诵,将心中早已酝酿好的诗句,清晰地传遍四周:
“神宫临紫极,灵鸟出重霄。
“翼掩山河势,声动日月遥。
“不栖凡木影,自立九霄标。
“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
诗句一出,满场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与苏舍人那首辞藻华丽却拘泥于“女君”的诗相比,李贤这首诗,气象恢宏,意境高远,开篇便是“神宫”、“紫极”、“重霄”,直接将场景置于至高无上的天界。
“翼掩山河势,声动日月遥”,笔下的灵鸟也不再是依附祥瑞的美丽之禽,而是拥有覆盖山河、撼动日月之伟力的至高存在。
“不栖凡木影,自立九霄标”,更是彰显了其超越凡俗、卓然独立的无上地位与自信。
最后一句“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如同黄钟大吕,将凤凰的恩威与天命相连,寓意新朝并非寻常的朝代更迭,而是承天应运,拥有超越一朝一代、泽被万方的永恒正当性!
全诗通篇没有出现任何指向性别的词汇,甚至没有具体描绘凤凰的形貌,而是全力塑造了一个代表绝对权力、天命所归的至高符号。
这完美契合了大周皇帝身着衮冕、力求展现的超越性别的帝王形象。
整个大殿寂静了片刻。
随即,一些老臣忍不住低声喝彩:“好!好气魄!”“‘德威泽万方’,此言大善!”
就连一些武承嗣一派的官员,也纷纷颔首。
高下立判,不言自明。
李贤也暗暗有些得意。
这种歌功颂德的诗,虽然只需要一个辞藻华美就行,但自己在太平的帮助、和武承嗣的压力下,竟是超常发挥,所作出来的这诗,在这类诗中,也算得上是上上之品了。
李贤甚至发现,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母亲,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好一个‘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为这场较量定下了基调,“沛王此诗,气魄宏大,深得朕心。当赏。”
……
第190章 武承嗣的残忍 刘建军的冷酷 武攸暨的疯狂
和武承嗣斗法的胜利,并没有让李贤多么开心。
这个表弟,自己自幼就胜过他太多。
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再多胜过一次罢了。
此时的李贤,反倒是看着在御座之上发号施令的武后,心里有种跃跃欲试的不服。
……
宴会终于在一片看似祥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李贤带着一身酒气与疲惫往沛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沛王府。
书房里,炭火依旧燃着,刘建军竟还没睡,正就着灯火,摆弄着几枚铜钱,似乎在占卜着什么。
李贤强打起几分精神,走过去调笑:“怎么?何时和游方术士学了卜卦之术了?”
刘建军没搭理李贤的调侃,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宴无好宴吧?”
李贤脱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袍,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着,将宴会上与武承嗣的冲突,以及太平如何相助,自己如何作诗应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建军听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行,武承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越是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彰显存在,越是说明他心虚,说明他除了一个‘武’姓,在你母皇心里,并没有太多真正的分量,不足为虑,倒是太平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李贤在刘建军对面坐下,眉头微蹙:“可他毕竟是母皇的亲侄子,如今又封了魏王,声势正隆。”
“声势?”
刘建军将铜钱一枚枚收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玩意儿是虚的,武承嗣越是张扬,你越要沉住气,表现得谦恭、识大体,今日你这诗作得就很好,既捧了你母皇,又压了武承嗣,还没留下任何攻击性的把柄,分寸拿捏得不错。”
李贤有些担忧,道:“可……如此,会不会表现得我对储君之位太过渴切?”
“你不渴切才不正常!储君之位你都不想要了,你母皇不得怀疑你所图甚大?”刘建军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刘建军这么说,李贤稍稍安心。
“那……你说的洗刷冤屈……”
“这事儿不急,等着就行,现在一切都在正轨上。”
刘建军打断他,眼神显得有些深邃,“眼下,我们得开始走第二步了。”
“第二步?”
“拜访、拉拢朝中大臣。”刘建军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光有你母皇的些许好感和大义名分还不够,你需要有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支持者。朝堂之上,没有人是孤岛。”
李贤精神一振:“依你之见,该从何人入手?如今朝中大臣,多是母皇……陛下的心腹,或是武氏一党,我们能拉拢谁?”
刘建军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谁说要你现在就去拉拢那些位高权重、立场鲜明的宰辅重臣了?
那叫自投罗网。
“咱们得找那些……位置关键,但又不太起眼,或者,内心仍对李唐抱有旧情,且对未来感到迷茫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种,掌管文书、传递信息的中枢低阶官员,比如门下省的给事中、中书省的舍人,别小看他们,消息灵通,有时还能在文书上做点手脚,影响可不小。
“第二种,掌握部分京城防务,但又非核心主将的武将,比如金吾卫的中郎将、郎将一级。
“第三种,便是那些以清流自居,重视礼法正统,对女子称帝内心未必全然认同,但又不敢明着反对的御史台官员和一些翰林学士。”
李贤仔细听着,觉得刘建军说的颇有道理,但又感到无从下手:“这些人遍布朝堂,我们该如何甄别、接触?若贸然拜访,岂不惹人怀疑?”
“这事儿你还问我啊?”刘建军露出夸张的神色,道:“当然不能你沛王殿下亲自提着礼物,一家家去敲门,你得先‘偶遇’,再‘请教’,最后才是‘往来’。”
他详细解释道:“洛阳有洛水之秀,龙门之盛,正是雅集佳处,你可借太平之名,于洛水之滨设一场‘诗会’,或邀约三五将领会猎于北邙。
“在这些场合,你不谈政事,只论诗文典故、兵法骑射,表现得谦逊好学、豪爽重才,尤其是对那些清流文人与中阶武将,这一套最为管用。
“留下好印象后,日后便可借着探讨学问、品鉴良驹的名义,请他们过府一叙,或你去回访。
“一来二去,情谊与信任自然就近了。”
李贤脑海中逐渐有了思路,感慨道:“得亏有你,不然我连该怎么忙的方向都不知道。”
刘建军耸了耸肩:“没办法,眼下在洛阳,在你母皇眼皮子底下,我是不太好做什么小动作的,只能给你出谋划策。”
李贤好奇。
“因为我在你母皇那里的定位,她拿我当成你养的……算了,反正你只要知道干实事的活儿不适合我出面就行了。”
刘建军胡乱的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自己在武后那里的具体印象。
李贤也不再追问。
……
数日后,洛水之畔。
一场由太平公主发起,沛王李贤“恰巧”受邀的洛水祓禊诗会,在春光潋滟中举行。
太平如今寡居,又深得圣心,由她出面组织此类雅集,既合情合理,又不会过分引人猜忌。
李贤身着亲王常服,姿态闲雅,游走于文人墨客之间。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已明显依附武承嗣的官员,而是与几位被刘建军圈定为“潜在目标”的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相谈甚欢。
话题从《诗经》中的“蒹葭洛水”延伸到近来官员考课中的诗赋题目,他引经据典,见解不俗,却又每每在关键时刻,谦逊地将话语权交给那些以学问著称的老臣,言语间流露出对大唐文教典章的深切认同。
诗会顺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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