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167节
李贤和刘建军也得知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和结果。
“吉顼……”李贤喃喃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没想到,最终竟是他,给了来俊臣致命一击。”
刘建军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酷吏集团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来俊臣嚣张太久,得罪的人太多,连自己阵营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武曌需要这个台阶,吉顼就恰好递了上去,只能说时也,命也!”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
“不过,来俊臣这王八蛋总算是死了,而且死得这么……大快人心?啧,也算是恶有恶报了,贤子,咱们接下来,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好好琢磨琢磨……储君的事儿了。”
李贤心中一动。
……
来俊臣伏诛,笼罩在洛阳上空的恐怖阴云似乎为之一散,武周朝堂迎来了一段短暂而又微妙的平静期。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为汹涌的暗流。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只是让李贤没想到的是,之前万众讨伐来俊臣的事儿,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上官婉儿的密信再次送到了沛王府上:
【魏王近日频繁召见旧日依附来俊臣之官员,似有收拢其残余势力为己用之嫌。】
【陛下虽未明言,然眉宇间对魏王已多有审视,昨日魏王进言,欲将洛州长史一职安插其亲信,为陛下所拒,言‘承嗣所请过多,恐非人臣之福’。】
武承嗣显然是因为掷石问名之事感到了恐慌,急于扩张势力以自保,却不知此举恰恰犯了武曌的大忌。
李贤看着对这事儿毫不意外的刘建军,问:“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
因为当时武承嗣找来的时候,是刘建军主张让出主导地位给太平的。
“差不多吧,没想那么仔细。”刘建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武承嗣算不上什么大敌,稍稍分出一点点精力注意他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建军拿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掐着,比了个夸张的“一丢丢”的手势。
李贤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但刘建军没理他,接着说:“至于旦子那边……说实话,也不是很需要担心了,他的赢面现在反而是最小的。
“自从刘、窦二妃那事儿之后,他在人前是越发恭顺沉默,几乎成了隐形人,可越是如此,你母皇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那样精明又多疑的人,会相信一个死了两个心爱女人的男人,心中真能毫无芥蒂?她现在不立旦子,未必是不想,更多的是不敢。她怕现在立了,将来自己年老体衰,旦子会清算旧账。
“母子亲情?在绝对的权力和曾经的杀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贤默然,想起李旦那双日益沉寂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楚。
“所以,”刘建军总结道,“现在局面已经很清晰了,武承嗣自作孽,不可活,旦子受困于过往,难以解脱。
“剩下的,还有谁?只有你和显子!
“显子那边咱先不说,先说说你。
“你远在巴州数年,远离权力中心,回京后一直低调隐忍,不结党,不营私,简直就是最佳的储君人选。
“最重要的是,你是‘被冤枉’后召回的,武曌对你,除了母子情分外,或多或少存着一份补偿心理,以及……相较于显子和旦子,更少的猜忌和防备。”
李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即便如此,母皇心意如渊,难测深浅,没有她最终的明确表态,一切仍是镜花水月。”
“没错,所以需要最后一把火,最关键的一记助力。”
刘建军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这把火,必须由我们最德高望重、也最能切中陛下心事的‘国老’来点燃。
“是时候让狄仁杰动一动了,给他创造个机会,把该说的话,用最能打动陛下的方式说出来。”
……
机会,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也往往产生于最高权力者内心最挣扎彷徨的时刻。
一日朝会过后,武曌独留几位心腹重臣商议漕运之事,狄仁杰自然在列。
议罢正事,武曌略显疲态,却并未让众人立刻散去,而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狄仁杰身上,似随口问道:“怀英啊,近日朝野对储位之事议论颇多,你素有见识,对此有何看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良嗣眼观鼻,鼻观心,其他几位大臣也屏息凝神。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天子主动问起,用意难明。
狄仁杰却似乎早有准备。
他没有直接回答立谁,而是如同老友闲话家常般的语气开了口:“陛下,老臣近日时常思及往事。陛下现在享有的这万里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高祖、太宗皇帝,栉风沐雨,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啊!
“高祖、太宗皇帝当年为何那般拼命?不就是为了给李氏子孙,挣下一份千秋万代的家业吗?”
他顿了顿,目光回转,恳切地看向武曌:“高宗天皇大帝弥留之际,又是如何?他是亲手将这祖宗基业,这大唐的社稷江山,托付到了陛下您的手中啊!陛下,高宗天皇大帝是希望您能守护好这份基业,并将其传给他的儿子,您的骨血啊!”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些痛心疾首的意味儿:“可如今,陛下却萌生了将江山社稷传给外姓之人的念头,这……这实在是大大违背了天意人心啊!
“陛下您扪心自问,如此行事,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高祖、太宗?又有何颜面去见高宗天皇大帝?
“何况姑侄和母子比较起来哪个更亲啊?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子子孙孙会永远祭祀您,要是立侄呢?从古到今,臣真是没听说过侄儿做天子后,在太庙里祭祀姑姑的。”
这话属于老调重弹,还是当初李昭德那一套话,一个是继承顺序问题,一个是身后祭祀问题,一个是亲情关系问题。
不同的只是狄仁杰说话的语气。
狄仁杰和武曌年龄相仿,说起话来就有点老头老太太拉家常的味道,听起来也更能让人接受。
但,武曌还是没能接受。
她脸色沉了下来,却并未发作,道:“此乃朕的家事,卿不必多言,更不宜干预!”
这是她惯用的挡箭牌,用以堵住劝谏者的嘴。
然而,狄仁杰立刻抓住了话中的漏洞,言辞更加犀利地反驳道:“陛下此言差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四海之内,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陛下的家事?陛下之事,即是国事!”
他更进一步,以身体作比喻,言辞恳切至极致。
“再者,君臣一体,荣辱与共,君为元首,统御四方;臣为股肱,辅佐君王。
“首脑与四肢,本就同属一体,血脉相连,痛痒相关!老臣蒙陛下信重,添为宰相,位列台阁,更是这‘股肱’之中枢要害,如今元首有疑虑,关乎社稷根本,我等股肱之臣,岂能因畏祸而缄口,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这绝非人臣之道,更非陛下设立宰相之本意!”
这一番话直接把武曌堵了个哑口无言,武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辩论不过他,只能面露疲倦的挥了挥手:
“国老之心,朕已知之,今日暂且到此,你们都退下吧。”
……
第201章 酷吏时代终结的帷幕,李贤的老丈人
武曌说今日暂且到此,可结果却许久都没有再提及立储之事。
她将武周朝堂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平息来俊臣等酷吏的造出的影响上来。
来俊臣死后,她单单一句“被蒙蔽”显然是不足以取信于天下万民的,所以,她还要再进一步证明自己。
这一日,她在早朝上开口:“过去周兴、来俊臣审讯的时候,每次都牵扯好多大臣,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派身边的大臣去复查,回来都说确实如此,就连那些受审的人他们自己都承认谋反,那我也就只好相信了。
“可是周兴、来俊臣死了之后,也就不再有谋反案了,这样看来,以前那些案子恐怕也有冤枉的吧?”
她这是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朝中官员们都不敢回话。
而这时,一位叫做姚元崇的官员说话了,他说:“从垂拱年间以来,所谓的谋反案都是周兴来俊臣他们诬告出来的,当时陛下让大臣们去复查,这些大臣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敢真的查?
“至于那些被诬告的人,他们如果想要翻供的话,反而会受更多的苦头,还不如承认了早点死了算了。
“现在陛下终于看清了周兴、来俊臣他们的嘴脸,把他们正法了。
“臣敢以全家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向您保证,从今再也不会有人谋反了,如果有人谋反,请陛下治我的罪!”
姚元崇这番话说完,武曌立马借坡下驴,说道:“姚卿话说的对呀,以前那些宰相只知道顺着朕,险些让朕成了滥用刑罚的人,现在姚卿说的话,才是我真正想听的啊!”
……
武曌和姚元崇的对话,看似只是武曌为了推脱责任发起的,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即将发生。
酷吏时代将要结束了。
果然。
从垂拱年间开始,武曌所任命的众多酷吏,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酷吏,开始一个个的承受不了压力“自杀”或是发疯。
这几乎是预兆着酷吏时代即将走向末路。
但……
让李贤和刘建军没想到的是,酷吏们临走了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一个流言逐渐从民间传播开来,流言只有四个字:代武者刘。
当然,这种流言通过口口传播,并没有具体到哪一个“刘”字上,有可能是“刘”,也可能是“流”,甚至还可能有人说话带口音,说成了“牛”。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就跟当初的“女主武王”事件一样,作为“过来人”的武曌当然紧张了。
而剩下的酷吏们不愧是熟读“罗织经”的人,一瞬间就抓住了武曌对这件事儿的担忧,立马跟武曌进言,说:“将要取代您的可能是一位姓刘的人,也可能是那些被流放的人,他们想要复辟,造反呢!”
……
洛阳,沛王府。
刘建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这帮人真是闲的蛋疼,死都要死了,就老老实实死去不就完事儿了,非得再这么折腾一趟。”
因为他就姓“刘”。
李贤忍俊不禁,头一回开始开导刘建军:“你都知道酷吏们深谙诬告之道了,眼下他们为求自保,当然是要抓住一切有可能的机会了。
“母皇对酷吏动刀,说白了就是一句飞鸟尽良弓藏,倘若这飞鸟未尽呢?
“所以,飞鸟是不是真的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酷吏们不想自己被藏起来。”
李贤这话说完,刘建军就一脸惊奇的看着他:“啧啧,贤子,脑瓜子肉眼可见的灵光啊?”
刘建军这人太坏了,自己好心好意安慰他,反倒还被他言语戏弄。
李贤恼怒的别过头去。
但刘建军又说:“其实我担心的不是武曌那老娘们儿会干什么,这满天下姓刘的人多了去了,她闲的没事儿找我这么区区一个王府属官?我担心的另有其事……贤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儿?”
李贤一愣,又扭过头,看着刘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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