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第63节
“还有这规矩?”
刘建军表现得很是惊奇,问:“看着尸身发臭啊?那啥……我不是说你父皇,就是单纯好奇。”
李贤当然知道刘建军的性子。
他这人智计过人,文采斐然,但却独独对礼制方面的东西表现得像个门外汉,甚至来长安之前,连个像样的揖礼都做不出来。
他没好气的接着说道:“《礼记·王制》中就有说,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想了想,又问:“你听说过扁鹊吗?”
刘建军点头:“神医嘛,我当然知道,这事儿跟扁鹊有什么关系?”
“扁鹊当初行医至虢地,时逢虢太子突发昏厥,气息全无,扁鹊诊断后谓之‘假死’,命弟子以银针刺穴,辅以汤药调理,最终使太子半日苏醒,并恢复如常。
“后世之人担心这种情况再现,所以才需要停棺。
“当然,人假死复生怎么都用不到七个月,但实际上这事还是跟礼制有关,涉及帝王驾崩,营造山陵、攒宫停灵……这些都需要时间。
“至于你说的尸身腐臭,宫廷中自有人掌冰防腐,退避蚁虫,反倒还是最小的问题了。”
刘建军恍然大悟。
然后说:“做皇帝真麻烦,死了都不安生。”
刘建军的脑回路果然和常人不同。
……
上官婉儿的密信并没有影响到刘建军的正常生活,除了密信到来的当天跟自己聊过关于信的内容后,仿佛就把这事儿彻底丢在了脑后。
然后,就又去折腾他的瓜棚了。
李贤太羡慕刘建军的心态了。
但刘建军这股热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似乎是觉得夏日蚊虫的问题无法解决,刘建军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南苑那一大片地。
水渠眼瞅着就要挖通了,他便遣人在外面买来了大量的棉花种子,然后将二十个昆仑奴分成了两批,一批继续挖地,一批跟着他学习如何种植棉花。
刘建军很严厉。
他只是分别领着那批昆仑奴种了一天的棉花,然后在第三天,就化身成了最严苛的“督植官”,提着一根短皮鞭站在旁边,那些昆仑奴们但凡敢偷懒或是做错一丁点,他便举起皮鞭,毫不留情的抽在他们黝黑的背上。
李贤心想,这一定是因为棉花对刘建军来说非常重要。
他并非同情这些奴仆,大唐律法森严,主家对奴仆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刘建军只是鞭策,已算得上宽厚。
他只是不解,刘建军为何对棉花如此上心,甚至亲自下场督促,这和他平日那副懒散跳脱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个观赏用的花卉,能起到什么作用?
终于,他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刘建军是这样回答的:“重要!当然重要!贤子,这可是能活人无数的好东西!种胡瓜只是为了我的口腹之欲,但这东西,可是为了咱们的大计!”
李贤不解。
“你想想你母后迁都洛阳后,咱们该干什么?”
这次,没等李贤回答,刘建军就率先说道:“不是拉拢政客,也不是结交权贵,更不是招兵买马!而是搞钱!
“因为这一切的前提,得是你身上有钱!
“像刘仁轨那样重视忠义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对于其他人,你得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去做到这些!”
说完,他指着那一大片田地,激昂慷慨:“这,就是咱们的本金。”
李贤还是不解。
种棉花……能赚钱?
这东西作为观赏之物,开出的花朵虽然洁白,但本身植株太过陋俗,并不受达官贵人们喜爱,所以会愿意出钱购买的人也极少。
而且,就算刘建军把这近百亩的棉花都成功卖了出去,那又能挣几个钱?
若是种棉花能挣钱,早就有无数人去种了。
“嘿,现在跟你说不明白,等种出来你就知道了!”
刘建军卖了个关子,随即又转身冲着动作稍慢的昆仑奴吼了一嗓子,“快着点!没吃饭吗!”
然后举起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那个昆仑奴背上,大喊:“沟卧客!”
李贤忍俊不禁,不再去想棉花的事儿,问:“这又是什么骂人的俚语?”
他还记得刘建军之前说的“贝塔”。
长安是座包容的城市,长安人虽然不懂这词的意思,只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但因为黑面少年那惊世骇俗的诗才,却也跟着纷纷效仿。
现如今,“贝塔”已经成为了长安城内一句常见的骂人俗语。
“这次可不是骂人的话,对于这些昆仑奴来说,这就是一句能督促他们加快劳作的咒语!”刘建军嘴角又挂着那抹古怪的笑意,说:“当然了,这话也只能对昆仑奴说。”
李贤想了想,问:“你是从这些昆仑奴嘴里听说的这话?”
在李贤看来,刘建军能知道这话的意思,肯定也是和这些昆仑奴们交谈得知的。
“嗯……大差不差吧。”
然后,刘建军将那条鞭子递给李贤,带着怂恿的语气问:“你要不要试试?”
李贤跃跃欲试。
他太好奇那句古怪的咒语是不是真的有用了。
“试试?”李贤试探性的问。
“试呗!又不收你钱!”刘建军继续怂恿。
李贤没忍住,接住了那条鞭子,然后走到一个正在卖力垦地的昆仑奴身后。
那昆仑奴显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身子下意识的绷紧了,手上的锄头也挥舞的更快了。
李贤心想,这人这么卖力的挖地,不如就换一个人试。
但紧接着,身后就传来刘建军的催促声:“快啊!牢八每次都这样!当面装的比谁都勤快,背地里偷懒最多的就是他!”
李贤决定不换了,举起鞭子,“唰”的抽了下去。
然后嘴里大喊:“沟卧客!”
这咒语真有效!
那被叫做牢八的昆仑奴动作瞬间快了一成不止,锄头舞的都快带起残影了。
而且李贤有些理解刘建军为什么专门挑这些“铁胎子”了,这些铁胎子从小就是被皮鞭驯大的,皮糙肉厚,扛揍。
李贤拿出策马的力气来抽这些昆仑奴,他们竟也是一声不哼。
李贤觉得有意思极了,手中的鞭子挥舞得越来越快。
“沟卧客!沟卧客!”
那叫牢八的昆仑奴挥舞锄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时,身后传来刘建军迟疑的呼声:“贤子……你要不换个人抽吧,你别把我人打死了啊!
“少了个八……不连贯。”
……
第92章 废帝
刘建军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拿皮鞭抽昆仑奴的法子是他想的,现在倒还反过来说自己是什么“惨无人道的农场主”了。
但,棉花种子已经全部种下了。
刘建军的那条水渠也终于连通了黄渠,通过黄渠引终南山大义谷之水,曲江池水也变得活络了许多。
但刘建军似乎还是不满意,说:“这些昆仑奴还是太少了,这条水渠今后还得扩,得当个大工程来干。”
对于这事儿,李贤的态度是随他折腾。
刘建军爱玩闹,就让他玩闹去好了。
父皇宾天的第五十九天,李显正式登基的第三十六天,上官婉儿来到沛王府了。
第一句话就让李贤愣在了原地。
“新帝被废黜了。”
第二句话则是对着刘建军说的:“我……可能要随武后前往洛阳了。”
李贤还没顾得上震惊,就看到上官婉儿眼神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
看来上官婉儿也对刘建军动情了。
李贤觉得很惊奇,刘建军和上官婉儿并未接触过几回,而且每一回接触,几乎都是刘建军在“欺压”她,风花雪月没有,诗词歌赋也没有,上官婉儿是怎么对他动情的?
刘建军倒是对上官婉儿眼中的不舍没有反应,招呼着两人坐了下来,说:“别急,先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上官婉儿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平静,接着说道:“就在今日朝会。陛下……废帝欲擢升韦玄贞为侍中,裴炎率众宰相极力反对,废帝怒极,当庭口出狂言……”
“他说了什么?”李贤追问。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种愤怒又幼稚的语气:“‘朕乃天子,朕就算把天下让给韦玄贞又如何?难道还吝惜一个侍中吗?’①”
“蠢货!”
李贤都忍不住低骂出声,既是愤怒,又是悲哀。
这话简直是自绝于朝堂,自绝于天下!
将江山社稷视为可随意赠予丈人的私物,任何一位稍有理智的臣子都无法容忍。
刘建军果然又说对了,李显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丧失理智,干出了更为荒唐的事。
“裴炎当即拂袖出殿,直入太后宫中。随后,太后临朝,百官肃立。太后当众历数废帝昏聩失德、不堪为君之状,朝中百官尽皆附和……”
上官婉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废帝……已被废为庐陵王,即刻押送出宫,前往房州安置,太后下诏,立相王旦为帝,改元文明。太后临朝称制,御紫宸殿,决万机。
“同时,命程务挺做好接管洛阳的准备……迁都洛阳。”
李贤垂首,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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