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田里种出百万雄兵 第265节
正干着活,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名吏员推着一辆堆满灰白色块状物的板车过来,开始在这片区域吆喝。
“今日加餐!一人半块压饼!热水管够!”
队伍排了起来,十分有序,这么些天广宗的黄巾流民也养成了太原事事排队的习惯。
轮到疤脸时,他也领到半块压饼,入手微温。
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粝的口感混合着豆类和油脂的浓香,瞬间充斥口腔。
虽然远不如新鲜粟米饭可口,但却实实在在的饱腹。
“嘿…这玩意儿,顶饿!”疤脸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半块饼子塞进了嘴里。
然后又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满足地打了个嗝,感觉浑身又有了力气。
他不再抱怨,抡起镐头,更加卖力地砸向冻土。
年长渠帅看着疤脸的变化,又看了看周围领到饼子后精神明显振奋起来的同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默默啃着自己的饼子,望向晋阳城的方向。
那位子旭先生,手段当真厉害,一饼一衣,恩威并施啊。
同样的场景,围绕着昭余泽各处都有上演。
——
晋阳。
张宅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其间,透着一股子清冷。
张宁裹着一件素色的厚棉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独自坐在廊桥倚栏上。
她望着院中枝头晶莹的积雪出神。
脸色微微苍白,比起在广宗时更清减了几分,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哀愁与茫然。
父亲去了,数十万黄巾兄弟的命运系于她一身,也托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晋阳城虽好,却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寒冷和陌生。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宁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积雪。
“在看什么?”张显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平静无波。
在郡府交接一番工作后,他便赶回了宅邸。
张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看雪,广宗的雪,带着红跟灰,这里的雪…很干净。”
张显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院中积雪温和声道:“雪就是雪,落在哪里本无不同,不同的,是看雪的人。”
张宁转过头,兜帽下露出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倔强:“中郎..不,应该是张候,张候将我安置于此,锦衣玉食,是想将我养笼中,只做个安分守己的笼中雀吗?”
“笼中雀?”张显终于侧头看向她,目光深邃。
“若真如此,你父亲也不会将你托付于我,更不会让你知晓这府中院外的风云,宁儿。”
他又一次用上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是枷锁,而是一份责任和力量,数十万黄巾兄弟,因你父亲之名而聚,也因你的存在,来到了并州。”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书,递到张宁面前:“看看这个。”
张宁迟疑地接过,展开。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今日昭余泽屯垦区发生的一件小事。
一个叫外号疤脸的黄巾小头目因劳作辛苦心生怨言,被同伴劝阻后而重燃干劲。
旁边还有荀彧的批注:“新附之民,初有怨艾,以工代赈,实物激励,怨气渐平,可用。”
“这…是何意?”张宁不解。
“这是并州每日发生的万千琐事之一。”
张显的声音平稳。
“疤脸的怨气,代表着无数初来乍到者的惶恐与不安,宁儿,你父亲要的,是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这希望,不在虚无缥缈的黄天,而在脚下能耕种的土地,在手里能换口粮的工分,在冬日能御寒的棉衣,在孩子能读书的学堂!”
他站起身,指着郡守府的方向:“那府中,无数官吏为了他们在算计每一粒粮食的用处,工曹司长史掾史他们都在拼了命的提高所有工具器物的产量。
王公王烈,六七十之高龄,他在为每一个新附之民能读书识字而奔走!这是并州!是我给他们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而你,宁儿,你是连接我跟他们的桥梁,数十万黄巾兄弟信你,敬你,你的话,有时比我的万般军令更管用。”
张宁握紧了手中的文书,指节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第一次勇敢地迎上张显的目光:“张候要娶我?”
数日后,昭余泽屯垦区。
风雪稍歇,难得的冬日暖阳洒在广阔的工地上。
沟渠挖掘,窝棚搭建,道路平整…各项工程在并州吏员的高效组织下,如同巨大的蚁群,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阵小小的骚动在民夫中传开。
“快看!那是…女郎君?”
“真是女郎君!大贤良师的女儿!”
“女郎君怎么来了?这冰天雪地的…”
“看,往这边来了!”
只见张宁穿着一身与普通民妇无异的厚实灰布棉衣,头发挽了一个髻,脸上未施脂粉,甚至沾了些许泥点。
她在张白鹿以及那位年长渠帅陈忠的陪同下,正沿着新挖的沟渠走来。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深闺苍白脆弱的孤女,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
她走到一处正在奋力夯筑窝棚地基的人群旁,疤脸等人也在其中。
“诸位兄弟,辛苦了。”
张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问候。
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都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不辛苦!女郎君,咱们一点都不辛苦!”
“就是,咱们这些人,啥苦没吃过!”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脸上都带着几分看淡生死的微笑。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我知道大家伙又想到了广宗,不过咱们现在从广宗爬出来了!”
她脸色微微沉痛:“我知道,在广宗的日子大家过得很艰苦,甚至不如是死来得痛快。
但现在咱们走出来了,是张…是晋乡侯给了我们走出来的路!这棉衣,暖和吗?那压饼,能吃饱吗?累?肯定是会累的,但那是用我们的力气,去换我们自己的田地!”
她抬手指向一片窝棚区,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正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棚顶升起袅袅炊烟。
“是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不用挨饿受冻的安稳日子!”
“这里是我们的窝,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用这双手,一点点从这冻土里刨出来的!累?想想开春!想想我们亲手播下种子,看着绿苗破土!想想秋天,金黄的麦浪!想想那时,我们手里有粮,屋里有柴,孩子有书念!”
“万般的苦楚咱们都尝过了!而今!我已黄天之名昭告黄天之民!”
“令尔等!过好今后的每一天日子,安居,乐业!”
雪地上,许多虔诚的黄天信徒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擦掉脸上的雪与泪,大声回应着张宁。
“我等!谨遵黄天法旨!”
“谨遵黄天法旨!”
“女郎君说得对!”
“对!为了孩子!为了自家的地!”
“咱们啥苦没吃过!这点算个屁!”
“干!早干完早分地!”
疤脸猛地抹了把脸,狠狠啐了一口,抡起夯锤,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木桩,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声,这一声仿佛敲响了战鼓!
周围的民夫也纷纷响应,号子声,工具碰撞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陈忠看着张宁在人群中的身影,老眼中充满了欣慰。
大贤良师,你的女儿…长大了!
第209章 大校
离石城的腊月,风是裹着冰碴子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城西原野,积雪被无数军靴马蹄踏成了冰壳,反射着白光。
一面巨大的玄色游弈帅旗,在朔风中猎猎狂舞。
旗下,点将台高耸,从晋阳过来视察离石军事的张显端坐其上。
并州军系无紧要战事时两至三月一次的大校,在他的到来下热闹更甚。
台下,军阵森严,泾渭分明。
左翼,是赵云的游弈军骑卒精锐,人人银甲素袍,长槊如林,沉默中透着百战淬炼出的森然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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