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16节
在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下,田颂尧自知仅凭自身的力量已然不是红军的对手后,他索性便直接带着残部,逃到重庆投靠了刘湘。而在从田颂尧这得知红二方面军杨虎城部的强大实力后,刘湘在惊讶红军这头过江猛龙实力惊人之余,也当即就向四川的各路大小地头蛇们纷纷送去了拜帖。
因为他知道,倘若真的按田颂尧所言,对方在汇合邓锡侯、刘存厚这两大川军巨头之力,聚拢起了足足十万人马后,却被兵力不到三万人的二方面军一战而破!那么这样的敌人,可就没不是那么好应付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将川中各大军阀的力量统合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还能通过红军这个外部压力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以首倡反共的姿态,成为四川一带的反共盟主,从而进一步压倒自己那个占据川西的叔叔刘文辉。
想到这里,刘湘的的嘴角不由微微一翘。不过,就在刘湘暗暗得意于自己谋划算同时,南京方面负责联络川军剿共的使者杨永泰,此时刚好也来到了蜀中。
在初步了解了蜀地战况后,这位常凯申麾下的头号狗头军师,当即敏锐就察觉到了二方面军的威胁和刘湘企图通过抵抗红军,从而主导四川反共联盟的企图。于是,杨永泰当机立断,在以电报向迅速洛阳请示后,他便直接以南京国民政府特派员的名义在成都召开了“剿匪会议”,并在各路军阀间积极展开了联络活动。
而在有了南京国民政府的背书后,这些收到了拜帖的四川地头蛇们也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彼此的积怨,而被杨永泰横空抢了风头的刘湘,慑于南京国民政府的威望和红军的强大实力,也不得不暂时捏着鼻子认下。
一时间,四川各路军阀纷纷在成都汇聚一堂。不过,当剿匪会议才刚刚召开不久,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杨特派员,您作为南京常总司令的代表的代表,是不是该说句话?”
环视众人一圈后,刘湘不由将眼神转到了一旁正静静喝茶的杨永泰身上。
作为刚刚被南京任命为四川“剿匪”总司令的领头人,此刻的刘湘也是头疼万分。之前“剿匪”会议才刚刚召开,在座众人就各自阴阳怪气。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摊子事。这不是给他难堪吗?
而对于刘湘的询问,杨永泰却是泰然自若地回道:“刘总司令,眼下您才是四川剿总的首脑。而鄙人,只不过是负责传达南京命令而已……”
“你个龟娃子,老子信你个鬼。你龟儿子要真就是个跑腿的,何至于跑成都抢老子风头。现在风头抢到了,你个龟儿子见势不妙就要撂挑子,让老子背锅!老子锤子日你先人!”
见杨永泰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刘湘虽然在心底里是不断痛骂着对方祖宗十八代,但表面上,依旧只能是维持着一副笑脸。在暗暗深吸一口气后,他只好无奈地朝田颂尧说道:
“哎,光祥兄,何必为积之兄过去口不择言而挂怀?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先把往日旧怨暂且搁置,眼下还是共抗赤匪为要嘛。”
听了刘湘柔中带刚的劝导,田颂尧脸上青红两色交加,但在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依赖刘湘的情况下,他倒真的一时无言了。
接着,刘湘看向众人,说道:“既然大家抬爱信任我刘甫澄,来到成都共商反赤卫川之大事,那我就冒昧出头,为组建反赤联军定下一个粗略的章程。当然,其中若有不周全之处,还望大伙指出,我定当修正。”
“好了,甫澄老弟,不要文绉绉地浪费时间了。有什么章程,直接拿出来让大家伙看一看,改正也更方便嘛!”
作为四川剿匪司令部参谋长的吴佩孚,却是一脸笑意的对着刘湘打趣道。
不同于原时空在北伐军的攻势下一败涂地后,被迫率残部逃往四川,而后却被邓锡侯部下罗泽洲缴械,最终只能虎落平阳,暂且栖身隐居云雾山的窘迫。这个世界线里,由于文济民所引发的蝴蝶效应,实力雄厚的红二方面军南下入川,提前建立起了川陕革命根据地。
这就使得川北的各路军阀,一时间暂时没空再去关注吴佩孚这个败军之将,给了他恢复实力的契机。在凭借自己的威望和少量的亲信部队,吴佩孚在四川很快就又一次拉起了一支上万人的乌合之众。
随后,吴佩孚更是借着川北之战后形成的势力空挡,夺取了营山作为落脚之处。一时间,倒是颇有东山再起的迹象。不过,营山毕竟与土共的根据地毗邻,在有田颂尧和刘存厚作为前车之鉴的情况下,吴佩孚对红军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孚威上将军的心态可谓是相当矛盾,既有重现往日辉煌的豪情,又有红军在侧、旦夕祸福不可测的惶恐。因此,在这个“剿匪”会议上,他对负责组织会议的刘湘的态度却是相当的复杂。
在组织联军的会议隐隐有分崩离析之态的情况下,不希望联军就这样无疾而终的吴佩孚,终究还是选择为对方打起了圆场。不过,他吴佩孚毕竟是吴佩孚,他的性格向来倨傲,哪怕是做和事佬,话语中却又难免带着几分老资格的自矜。这让众人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皆是一阵不屑。
这里面,犹以身为四川“剿匪”副总司令的刘文辉为最。在他看来,自己这个作为“剿总”二把手的副总司令还没说什么,那轮的到你这个身为外来人的三把手放肆。如果不是常凯申那边,想利用你吴子玉这个北洋余孽的威望,来制衡他们这些个川军巨头,哪轮得到你这个败军之将放肆。想到这,刘文辉的面容上愈发铁青。
而相比于刘文辉这个副司令的满腹牢骚之态,作为“剿匪”总司令的刘湘可就表现得要大度的多了。虽然对吴子玉倚老卖老的姿态有些不满,但大敌当前,以刘湘的气量还有能忍下这点小事。既然吴佩孚在大局下选择支持自己,那么对于对方的这点倨傲他也就不以为忤。
在对吴佩孚表以一个感激的姿态后,刘湘当即对副官挥了挥手,接着不动声色地说道:“好,就依孚威将军所言。马副官,把拟好的章程拿过来,给大伙发下去看看。”
“是。”副官应道,接着便拿过了一叠文件,给在场众人分发了下去。
“这种时候,就是要雷厉风行才对嘛!对面的赤匪已经先发制人,趁他刘积之不在的时机,端了他的老巢,那我们组成联军的速度也要加快些了!”杨森点点头赞赏道。
自从决定庇佑曾经的恩主吴佩孚以后,杨森就和吴佩孚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在此之前,即便面对郭汝栋自任第二十军军长并率部叛离之举,杨森还是顶住了压力,没有因为实力的损失而动摇。
由于如今红军这个国内军阀共同的大敌的崛起,此刻就连常凯申也不得不决定放弃对杨森庇护吴佩孚的行为施压。这就使得已经动摇的部下范哈儿所部被杨森借机稳住。
因此,在支持吴佩孚的问题上,杨森自然更加不会改变态度。可以说在这场会议上,杨森和吴佩孚是穿一条裤子的。
“哈!谁不知道你孚威将军趁着他田光祥亏光了本钱,大捞他手下的溃兵,借机大举扩军,已经有了七八万之众。这下刘积之又大败,趁此机会,恐怕发展到十万也不足为奇。”见杨森站边吴佩孚,一旁的第二十八军军长邓锡侯不由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过,像子玉将军你这种本钱多的,自然不怕章程出什么问题,总蚀不了本,可像我们这些手头没多少兵的,就只能暗自叫苦喽。可怜那李家钰年初的时候还在你森威将军的号召下厉兵秣马,可转眼间,却连参加这会议的资格都没得了。”
被邓锡侯戳到痛脚,他的保定军校老同学刘文辉作为成都城这里的地主,自然面上不渝。可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兼并的实利,且看在堂侄刘湘的面子上,刘文辉并没有出言与邓锡侯针锋相对。
“既然晋康有所顾虑,那大家就抓紧看一看联军章程的内容,畅所欲言嘛!”刘湘主动打圆场道。接着,他说到:“晋康所处川康边界,实已几乎被赤匪三面包围,形势危急。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先放下争执,共克时艰嘛!”
吴佩孚看了看众人,主动起身,用自己的威望替刘湘担保道:“像我这种失败下野之人也能忝居列位之中,为的就是反对赤匪、保卫四川的事业。
如今我等之间的矛盾不过是小节,区区一点利益纠葛,大可以等到抗击赤匪胜利后再谈。但赤匪之于我等,实在为毁灭根本、崩坏秩序之大患,故此组建联军的章程只要合理,我等集思广益略做补充修改,尽快通过便是最好……”
四天之后,还在成都观望情况的刘存厚终于收到了来自川东北的消息,自己仅剩的万源、城口这两块地盘,也已经沦于红军之手。失去了仅存的侥幸心理,已经沦为丧家之犬的刘存厚这才发觉,自己手上仅剩卫队这点兵力,甚至比之前的田颂尧更加狼狈。
因此,在紧急离席后被众人默契地排除在四川反赤联军会议之外的刘存厚,反而不得不到处奔走,希冀获得一点有用的消息,以实现自己的东山再起。然而,除了拜访吴佩孚时得到的由刘湘出任联军总指挥的消息外,刘存厚没有获得一点有用的情报。
“钧座,有新消息!”被刘存厚派出探查消息的副官匆忙回到刘存厚在成都的公馆,激动地说道。“联军已经初步组建起来,要开始对赤匪发起进攻了!”
连续几天没有联军的消息,今天又收到了万源、城口两县被红军攻陷的消息,饶是刘存厚身边的都是厚待的亲卫,也不免有些人心惶惶。在这种时候,四川联军的新消息传来,对追随刘存厚的人来说,不咎于一剂强心针!
“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刘存厚红着眼睛询问道,仿佛是输光了本钱的赌徒。
“有。剿匪联军目前由刘湘、刘文辉和杨森各出一个军,邓锡侯和吴佩孚那边也各出两个师组成。共同听命于新组建的四川剿总指挥。出兵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誓师一结束,剿匪联军直接对赤匪发起进攻。
目前,联军大致的进攻方向定为从西、南两个方向,分别向巴中、达州两个区域开进……”看到刘存厚的神态,副官立刻流利地将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详细复述了一遍。
听到最后,已经在过去几天里输光了家底的刘存厚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嘲讽地评价道:“这所谓的联军……也太没有诚意了。总共加起来还不到十万人,甚至没有川北那场仗里田颂尧投入的兵力多,也不知道他们抱得是什么心思。要是他们打算就用这点人把川北赤匪清理掉,我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副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刘存厚的神色,这才装傻充愣说道:“毕竟剿匪联军的总指挥是刘湘,加上其堂叔刘文辉的势力,已经冠绝四川各个势力。
后续只要他们愿意,应该能投入更多兵力打击赤匪的吧?毕竟,当初的川北之战,赤匪的力量也基本到了尽头,要是我们再投入更多一些的兵力,说不定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纯属扯淡!要是他刘甫澄有那么大的心胸和胆魄,也不至于在去年年底时,让杨森他们组织起反刘湘的联军,好悬没弄出大笑话来。更不要说,刘文辉与刘湘这亲叔侄都貌合神离。倘若没有西北赤匪入场和南京蒋总司令的调停,两边的结果还尚未可知呢!”
刘存厚撇嘴不屑说道。虽然对副官骂了一通,但他一股怨气吐出,一时间心情反倒舒畅了不少。
“所以,即便这联军接下来被赤匪打的丢盔弃甲,他刘甫澄恐怕也不会将自己的兵力往里多投一分一毫。他只会借着总指挥的职务之便,问责联军中的其他人,逼迫他们投入兵力罢了。说到底,这组建反赤联军虽然符合各方的利益,但对于刘甫澄来说,兼并其他势力甚至要更加重要!”
“如此一来……岂不是我们夺回达州、宣汉等地无望了?”副官恰到好处地接上了刘存厚的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
“哈哈!这你可错了。要是他刘甫澄一心为公,主动带头全力进攻,那才是我们夺回达州、宣汉、万源和城口的地盘无望了。但联军这样坐守有余、进攻乏力的配置,恰恰给了我们从中尝试的机会。
别的不说,不论是吴子玉、杨森还是刘湘中的哪一个,打算进攻达州时,总要多给我刘某人几分薄面,来换取我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我们借机拿不到多少部队,至少也能得到一批军火,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本钱。”
刘存厚畅快地笑道。
“怪不得前次吴佩孚邀请我上门,原来是存了这一层的打算。现在好了,不用你们去打探了,联军这些人会自己找上我刘存厚门来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先上门的,到底会是刘湘还是杨森了……”
第286章
虽然在坐众人暗地里到心怀鬼胎,但在明面上,反赤仍是川军各路军阀们的首要目标。因此在刘湘和杨永泰等人的大力推动下。剿共联军组织章程的很快就被在众人的一致通过,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四川剿总旗下的四川剿匪联军很快就组建了起来。
不过,军阀毕竟是军阀,虽然四川的地头蛇们,勉强达成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共识,但参加了“剿匪会议”的所有人,仍旧在为自家在联军中的利益不断进行着扯皮。因此,在刘存厚丢失了川北仅剩的万源、城口两处地盘的消息,迅速地传遍成都城后的几天里,他不但没有等到刘湘、杨森等人的登门拜访,甚至原本就没多少人问津的公馆,在近些时日更显得门可罗雀了。
不过,刘存厚这人走茶凉的境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第四天,也就是南京国民政府的特使杨永泰上门之后……局势迅速有了转机!
注视着眼前这一封署名杨永泰的拜帖,刘存厚一时间却是环眼圆睁,久久无话。饶是已经在四川经历了数十年风雨的刘存厚,此刻间,也不由陷入了茫然之中。不过,他很快也就反应过来……杨永泰这个中央特使和以往那些人员的不同——
以往带着北平中央政府命令到来的各路特使并不是孤家寡人,而往往是因是为其本身就是地方实力派之一才被选做特使,被历届北洋政府方面寄希望于借以控制四川。而从吴佩孚和杨森的实践来看,这个办法有一定可行性。
然而,杨永泰却是彻头彻尾的常凯申幕僚,本身在四川毫无根基,也没有自己掌握军队。所以,他可以说是完全的南京国民政府利益代表,而且因为其作为私人幕僚本身与四川本地势力毫无瓜葛,可以站在更高的中立立场调停四川军阀之间的利益纠纷。
当然,对于如今常凯申的南京国民政府来说,在四川方面最大的政治军事利益就在于遏制红军的发展,避免土共的根据地向四川腹地进一步扩展。其次,就是尽量避免刘湘、刘文辉叔侄二人以势压人,借剿匪之名行兼并之实,将整个四川,打造成铁板一块!故而扶持小军阀,好最大降低其影响力,就成了南京的不二之选。
心念电转间,刘存厚想通了这一节,脸上立马就喜笑颜开起来。既然杨永泰和他背后的常凯申都需要制衡二刘的势力扩张,那么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就要来了!
当下,刘存厚便直接吩咐副官设宴,同时让公馆上下,都做好招待贵客的准备后。刘存厚当即亲自出门迎接。
在一阵阵忙碌过后,时间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拜帖中约定好的晚宴时间。待刘存厚饶有兴致地指点厨子做好第一道菜之际,门房外就传来了有人来访的声音。
“马上将人请进来,不要怠慢了贵客!”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更换,刘存厚立马就热情地迎到了门口,用近乎谄媚的态度对才刚下车的杨永泰道:“畅卿兄,愚弟有失远迎,万请见谅。”
杨永泰不以为意,一副如沐春风模样地说道:“刘督办(此时刘存厚官职为川陕边防督办)不必客气,你我以字相称即可。我这次来寻积之,也是有要事相商,所为互惠互利,共谋大计。”
刘存厚顺坡下驴,接着便说道:“是极是极,还是畅卿所言有理。我们先进屋吃饭,大事边吃边谈,来,里面请。”
杨永泰轻轻颔首,便随刘存厚到了公馆里面。至于随行的那些保护人员,在他的眼色下纷纷散到了公馆外围,随时监视着可能的袭击。作为依靠暗杀起家的老手,常凯申对于刺杀相当警惕,此次出行,自然也不会忘记给自家的智囊出使时安排足够的保护人员。
待一阵觥筹交错,刘存厚一面享用后厨端上来的美味佳肴,一面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朝杨永泰那旁敲侧击的打听起了对方的来意。当听到杨永泰给出的条件里,只要求了部队训练人员由南京政府派出,以及治下政府人员安排要由南京政府审批这主要的两条后,刘存厚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畅卿,南京政府方面的条件竟如此之宽松?”
杨永泰没有直接回答刘存厚的问题,而是起了个高调道:“积之沦落至此,终究是因为剿灭赤匪之大业功亏一篑,一时为川北杨虎城部赤匪所乘。南京政府方面,特别是蒋总司令,向来视赤匪为举国之大敌,苏俄之触手,极为重视剿匪事业。因此,自然不会忘记和亏待积之兄这样的反赤剿匪英雄!”
闻言,刘存厚马上做出了泫然欲涕的感动模样,就要起身遥拜蒋总司令的恩情,直到被杨永泰两次扶起才算罢休。
这时,刘存厚方才缓缓收敛了脸上感动的神色,佯装无意问道:“对了,既然畅卿刚刚提到蒋总司令对反赤剿匪英雄的重视,想必你在来此之前,应该也与田光祥过府一叙了吧?
说出来也不怕畅卿笑话,在丢掉达县、宣汉和万源等地,沦为丧家之犬前,我可没少揶揄光祥。想不到短短数日过去,我就沦落到同样的境地,倒和光祥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了。”
杨永泰在心里暗骂刘存厚是个老狐狸,堂堂一方诸侯,为了进一步的打听自己的筹码,竟如此不要脸面。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笑说道:“这个自然,我负蒋总司令之托来此,当然不会落下他田光祥这位反赤剿匪之豪杰。就在昨日,我去往田府做了拜访,与光祥相谈甚欢。”
“既然畅卿对光祥那里有了安排,那我就放心了……”刘存厚状若宽厚地笑道。
双方谈妥了条件,自然是欢宴不止,杯盏屡空。待到杨永泰起身告别时,刘存厚公馆外的夜空已是月明星稀,街上的行人也几乎无踪无际。和刘存厚分别后出了公馆的大门,杨永泰便挥了挥手,散落一圈负责保护他的人便在队长的组织下集中了起来。
杨永泰没有着急询问周围的安全情况,而是对警卫队长问道:“弟兄们都吃上晚饭了吗?”
“吃过了。”出身浙江的警卫队长点了点头道:“这还要多谢杨特派员在馆子里提前给我们点的菜,弟兄们值守的时候轮流休息,都吃上了热乎的。平时在部队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还是特派员心善!”
“小事而已。”杨永泰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随后,他才问起了正题:“在我进入公馆之后,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外围监视或准备发起袭击的人员?”
“弟兄们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准备袭击的人倒是没有,但远距离对公馆保持监视的人不少。”警卫队长仔细回忆道:“在公馆外的两个路口,和对面的几个店铺里,都有疑似监视刘存厚的人在。虽然弟兄们没有把人抓来审问,但根据他们的不同反应,这群监视的人至少是两方派来的。”
“果是不出所料啊!川军这些军头白天一个个表面上大公无私,实际还是在钻营这些狗苟私利的事。看来我们此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说到这杨永泰眯了眯眼,随即直接上车离去。
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杨永泰不禁思索起了当前的局势。在目前川蜀这个棋局上,所有人都知道红军是个实力强劲的外来搅局者,但还没有人愿意放弃或是愿意相信别人肯放弃之前的游戏规则。因此,即便有红军虎视在侧,川军的军头们还是不免各怀鬼胎。
而在这种时候,接下来可能会被南京方面扶植,从而东山再起的刘存厚,必然就会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如此一来,游走于川军各大势力之间的自己,就能有更多操作的空间……
想到这,杨永泰不由默默叹了口气。虽然目前的局势都在往他规划好的方向发展。但作为少数详细了解过西北红军发展轨迹的果脯高层,杨永泰这个牢常倚为臂膀的当世卧龙比谁都清楚,红军发展的速度和表现出的战斗力是有多么的惊人。倘若不能尽快让川军在果脯指挥下统合一致,那么只是一盘散沙般各自为战的川军,只会被川北红军各个击破,沦为对方发展壮大的一头肥羊。
到时候,红军就不仅是个搅局者,更可能会掀翻四川的整个棋盘!
一时间,杨永泰忧心忡忡,但此刻的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眼下也唯有暂时按部就班地在川军内部不断施加影响力了。毕竟在杨永泰到来之前,南京国民政府虽然凭借中央的名义,对川军存在一定的掣肘,但实际上,这些家伙相对于中央来说,一直都是听调不听宣藩镇。故而他在抵达四川之后,一切也只能从头做起。
想到这,顿感浑身涌现一阵疲惫之意的杨永泰,不由靠在了车后的座椅上,在不算躁劣的引擎噪声中继续思考起了未来的局势。此刻车窗外面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四川的大地上,更增添了几分凉意。
1929年7月14日,红二方面军才拿下万源、城口两县不到一周,川北特委正组织根据地的土改工作队,对两县以及之前刚拿下的达县、宣汉加紧消化和改造,四川反共“剿匪”联军出兵的消息就传到了方面军前委的案头。
通江县,红二方面军前委驻地。
“敌人这次来者不善啊!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组织了近十万的联军部队,大致从三个方向向我根据地发起进攻。看这副架势,不是之前摩擦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类似川北战役田颂尧组织联军反扑围剿的大动作!”参谋长彭干臣有些忧虑地说道。
“不要这样担心嘛!我看这次的敌人,反倒没有我们预估的那样准备充分,等打起来肯定拉稀摆带咯!光从敌军的人数上来说,整个四川的军阀都联合了起来,居然只拿出了十万人的兵力来进攻我们的根据地,实在是小家子气!”政委陈毅笑呵呵地说道,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压力。
“而且现在,我们的根据地和各主力部队也远不能同于年初相提并论。经过了初步的发展后,我们眼下也可谓是今非昔比了嘛!且不说主力补充和扩编后的战斗力增强,光论地方部队和民兵、赤卫队的发展,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年初的时候,我们刚刚夺取川北田颂尧的地盘,建立了川北革命根据地,地方部队和民兵、赤卫队完全没有发展起来,几乎没有在作战中发挥作用。
而经过了半年多的组织、训练和战斗,这些部队已经成长了起来,一般的民兵、赤卫队组织起来,就能应对同等兵力的四川民团武装了。至于地方部队,更是能够配合主力,完成对敌正规部队的阻击和防御了。就连刚解放不久的达县、宣汉、万源和城口,都已经组织起来有一定战斗力的民兵,可以迟滞敌人、帮助革命群众转移。”
杨虎城点了点头,对政委陈毅的话赞同地说道:“虽然川军的那些地头蛇,眼下也普遍在扩军备战,但经过了达宣一役,敌我投入的力量比起川北战役也可以说是此消彼长了!接下来要扫平这些土鸡瓦狗,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问题是,我们要怎样实现军委的嘱托!”听完了陈毅和杨虎城的话,已然将心态从根据地的存亡,转向思考接下来红军战术安排的参谋长彭干臣接口道:“要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更多的敌人,保留足够的实力应对敌人后续的威胁,以及扩大胜利果实。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活啊……”
说到这,他指举起指挥棒,敲了敲刚绘制好的敌我态势图道:“敌人目前的态势是兵分三路,分别从西、南和东南三个方向对我根据地发起进攻,其中西路约三万人,主要为刘文辉所部,兼有位于我根据地侧翼的邓锡侯部;南路约四万人,主要为刘湘所部,兼有吴佩孚的部队;东南路约两万人,以杨森所部为主。
在进攻的目标上,西路敌人主要目标为我川北根据地西部的巴中,两股敌人呈南北包抄之势;南路敌人和东南路敌人的主要目标均为新解放的达州、宣汉,但进攻路径有所不同,南路敌人主要从重庆出发,北上进攻,东南路敌人主要从万县出发,向西北直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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