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世界线穿越指南

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31节

  倘若机器还在,哪怕现在汉阳兵工厂管理人员全员参与了贪腐也都可以处理,但现在……我们依托汉阳兵工厂打造国府军工体系的计划,只怕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曾昭六闻言,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他与俞大维有着相似的顾虑,只不过……他也不敢把汉阳厂这锅盖子下的龌龊直接揭开。这种大篓子,眼下还是只有自己这个能上达天听的表哥才能扛得住!至于自己这个“小人物”,老老实实跟在人家后头就行了。于是,在将汉阳厂的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俞大维后,曾昭六也是直接当起了一个木雕泥塑。

  而另一边的俞大维,也因全神贯注地翻阅曾昭六递给他的报告文件,一时间也是心无旁鹭,顾不上其他。于是,原本关系颇为亲密的两人,此时在车上也是一路无话。

  待一个多小时后,专职接送二人的福特牌汽车,速度逐渐开始降了下来。从何应钦在武汉的官邸到汉阳兵工厂厂区的距离不算太远,故而轿车很快驶到了汉阳兵工厂内,此时汉阳厂内来迎接俞大维的,是现任汉阳兵工厂的厂长谭寄陶。

  谭寄陶与俞大维同样是归国留学生,他在海外一直攻读了化学博士学位,直到去年时才刚刚回国。甫一归国,作为难得的化工人才的谭寄陶就被南京国民政府任命为汉阳兵工厂长兼汉阳火药厂厂长,负责管理这座国内最大的兵工厂。

  然而,不同于深谙官场和管理办法的俞大维,谭寄陶虽然在化工技术方面的研究颇深,在管理方面却并非顶尖。因此,面对已经上下勾结、盘根错节的汉阳兵工厂中层管理人员,谭寄陶几乎无能为力,只能默认他们沆瀣一气,向土共秘密出售“已经报废”的兵工生产机器的行为。

  值得一提的是,俞大维之所以能如此快速身居高位,忝居兵工署副署长的职务,除了因为他出身名门,且其本人才学过人外,也同他那炉火纯青的钻营能力不无联系。当初,还在德国留学的俞大维就通过谭延闿搭上了陈仪的关系,为他担任军火采购时的德语翻译,在对德军火采购的过程中,俞大维借助“劝领回扣”一事,一举成为了陈仪的心腹。

  一九二八年中旬,陈仪在俞大维的协助下,经过几度参观研讨,和德国军火商签订了几宗军火交易,而依照国外军火商人的规矩,凡是购买军火的都有5的回扣。从清末的李鸿章开始,国内的军火采购人员也都收受回扣,但陈仪平生以廉洁自持,一开始表示自己拒绝收受回扣。

  可是,俞大维却在接下来向陈仪暗中建议:如果拒绝了回扣,这部分资金只会白白便宜了德国的军火商人,不如先收了回扣再上交国家。这样一来,不但于个人的清廉操守无损,而对国家来说也有实利可得,俭省了购置军火的资金。

  结果陈仪很快采纳了俞大维的建议,先是改变态度,主动收纳德国军火商的回扣,随后在回国后就立即把这项回扣上交,很为常凯申所嘉许,原本担任兵工署署长的陈仪被任命兼任军政部常务次长。在而俞大维回国之后,也利用海外留学的学历和这份特殊关系,当上了兵工署的副署长。

  “谭厂长为何孤身来迎?汉阳兵工厂的其他管理人员,难道都有要事在身,连迎接我这个蒋总司令特使的时间都没有吗?”俞大维看到了谭寄陶的身影,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客气,冷冷说道。

  对谭寄陶这样开门见山的质问并非是俞大维在耍官威,而是他深刻认识到,偌大的汉阳兵工厂只有厂长来迎接自己一行人,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倘若他不能拿出严肃应对的态度,那接下来恐怕只能在这些油滑的工厂官僚面前,不断退让了。

  “这……俞副署长,实在是在下对汉阳兵工厂管理无方,让下属对您怠慢至此。”面对俞大维逼视的眼神,谭寄陶在这深秋季节竟憋的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无法正面解释,只好讷讷答道。

  “好了……既然谭厂长如此坦诚,那我也不难为谭厂长了,我们还是先去考察工厂的实际情况吧。”俞大维不动声色地说道。随后他主动握住谭寄陶的手,由怒转笑道:“还要麻烦谭厂长指路了。那个分厂或车间问题比较严峻……就先考察哪里吧。”

  “好,谢谢俞副署长了。那……我们先去制枪厂吧。”谭寄陶闻言,不由对俞大维千恩万谢,随后在略做思索后狠狠说道。

  俞大维的意思很清楚……因为整个汉阳兵工厂非常大,逐个分厂和车间考察下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因此,现在决定哪个部分先在考察中暴露问题遭殃,哪个部分有一段时间补救搞来设备补充以掩盖问题,其实都由他谭寄陶这个给考察引路的厂长说了算。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因为是谭寄陶任厂长期间汉阳兵工厂出了大问题,他的首责难逃,难免被虢夺了汉阳兵工厂厂长的帽子,但他现在还有保存一部分心腹职务、对一部分最厌恶的反对者报复的机会……这对于上任一年多的谭寄陶来说,已经颇为难得。

  虽然俞大维对汉阳兵工厂并不陌生,谭寄陶一路边走便对他介绍道:“汉阳兵工厂下设制枪厂、制炮厂、制弹厂、机器厂、制酸厂、无烟药厂和动力厂这七个主要分厂,另外还有一个独立的汉阳火药厂,厂长由我兼任。

  汉阳兵工厂厂月产三十节机关枪34架,自来得手枪120支,十年式山炮1门,37毫米平射炮5门,83毫米及75毫米迫击炮12门及其弹各360颗,五十、十八公斤的飞机炸弹共300颗,手榴弹1500颗。除此之外,汉阳兵工厂每日可生产步枪40枝,枪弹五万发,无烟药270公斤。”

  “这……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已经看过许多次汇报,俞大维再次听到谭寄陶讲述汉阳兵工厂的产量时,也吓了一大跳。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俞大维当即蹙眉道:

  “汉阳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厂,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如果我没记错,这里面绝大多数武器弹药的产量甚至连民国十六年(1927年)时,汉阳兵工厂产量的六成都不到。至于其中步枪枪弹的产能,更是只剩下五成不到……”

  “事情确实如此啊!俞副署长,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一个月前,兵工署突然下达指令,要求我们淘汰原本生产汉阳造和7.9毫米圆头子弹的产能,转为产德国的毛瑟M1924式步枪和7.9毫米毛瑟尖头子弹。

  当时我还专门向上级打听过,有人和我说……是兵工署已经从国外获取了新武器的生产许可,并采购了大量先进机器,故而无需再浪费有限的资金和产能,去生产这些落后武器了。转产才开始不久,产能下降就未免格外突出了。”谭寄陶颇为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里,面对谭寄陶虽然无心,但几乎是直白的指摘,俞大维也不由微微感到脸红……因为,当初代表国府兵工署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就是他本人。

  本来俞大维已经同德国军火商谈好,一口气购买四条毛瑟步枪生产线和六条7.9毫米尖头子弹生产线,打算以此直接统一国府军工生产的武器口径。可不想……军政部和总司令部那边不但一再拖延,最后甚至还打回了自己的军备计划,以至于到了眼下,情况直接变得尴尬了。

第315章

  不过在当下,身居上位、作为老蒋钦差大臣的俞大维毕竟是要来办事的,正准备在汉阳兵工厂大干一场,可不能就这样背起汉阳厂武器弹药减产的责任,而且……他也察觉到了谭寄陶话语中的破绽。

  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后,俞大维当即又转移话题,继续追问道:

  “枪厂的产能下降,还能说是因为步枪和子弹转产的缘故。那剩下机枪、火炮以及炮弹的部分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凭空多了火耗吧?”

  “这……唉,好吧。俞副署长,其实还是因为汉阳厂内机器老化严重、频繁损坏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见到俞大维那一副公事公办、追究到底的模样,被迫背锅的汉阳兵工厂厂长谭寄陶只能一脸无可奈何的神色,颓丧地说道:

  “自从去岁上任汉阳兵工厂厂长以来,我便暗中多次派人下到各厂调查,但每次都被各分厂厂长以设备老化报废等理由搪塞过去。即便几次没有提前通知便亲到实地去突击考察,也没能发现这些人的破绽……”

  谭寄陶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力地对俞大维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国府自从接管汉阳兵工厂以来,确实未曾拨款采购新机器,机器老化也是不争的事实……没有足够的理由,也没有上级的支持,我也无法越过那些分厂厂长,继续调查下去下了。”

  “看来这汉阳兵工厂里面的水很深啊……不过,既然这些混蛋想要把这里的水搅浑,我们就偏不能让他们如愿,非要考察出个水落石出,把这些党国蠹虫给捉出来不可!”

  俞大维态度坚决地说道,一副一心为公的模样。随后,他看向了谭寄陶,朝对方隐隐许诺道:“谭厂长,未来在兵工署我们说不定还能当同僚……如今,我们就携手查清这汉阳兵工厂的情况吧!”

  “好。”谭寄陶立刻点点头,没有二话。

  没过多久,乘车的一行人就来到了汉阳兵工厂下属的制枪厂。俞大维和曾昭六看着眼前堪称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竟然丝毫看不出破绽来,算是对谭寄陶面临的下属分厂当中“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情况有了直接的体会,一时面面相觑。

  倒是俞大维的兵工生产经验更多一点,片刻后,他开始在制枪厂的各个生产线之间来回观察,总算在其中发现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

  “谭厂长,我记得你们汉阳兵工厂的工人每日要有十三小时工作……这些工人怎么如此精神奕奕?我在那些工作时长不过六七小时的厂里,都未曾见过如此热火朝天的生产情况。可为何……如此积极生产,都不见产量上涨呢。”

  “这……”谭寄陶为难半晌,这才缓缓解释道:“哎,这其实并非是我们汉阳厂主动制定了什么奖励制度,而是那些工人在和我们几次闹过之后……学赤匪那一套,组织了工会参与工人管理。

  后来这工会和厂里做了几次交涉,要求提高工资、增加工人数量和减少工作时间。还没等我做出决定,下面各分厂的厂长为了不耽误生产就已经都同意了,在这之后工人干活就比较积极。

  后来我看这厂里没有像赤匪那样闹出什么乱子,好像不是赤匪那路人。便也就听之任之了。至于全厂的产量下降,这倒与工人没什么关系。我对生产数据统计过,单条生产线上的产量其实都提高了不少,但奈何有一些生产线的关键机器报废了。”

  “竟有此事……”俞大维与曾昭六二人都颇为震惊,随即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把这个“非法工会”给取缔,不过……必须要做好预防工人生产懈怠的准备。当然,即便是他们二人都没有直接将这工会与土共联系起来。

  毕竟在这年头,工会可不是土共一家的专利,除了土共在全国建设的各大工会外,此时的民国,还有许多其他独立于土共之外的工会组织。诸如以蔡元培、王亚樵等人为首的无政府主义者创立的斧头帮(原为安徽工人同乡会),各大工党、社会党等无名小党建立的小型工会,还有国民党辖下本身也有不少的黄色工会等等。

  只不过相比于土共那种正儿八经的工人组织,这些各路人马创办的大小工会,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有效的组织力,更罔提能真正为工人争取福利了。它们基本不过是资本家们为了笼络和训练工人,达到发展实业目的而建立的普通管理机构,即便有少数关注工人的利益的,也罕有能达成目的的。

  甚至……其中为国民党政府官方所组织的那些黄色工会,更是明目张胆的在工厂中的工人群体内鼓吹号称消灭阶级斗争的“阶级调和”思想,进而倡导他们所谓的劳资协调精神。他们不遗余力地宣扬共产主义及资本主义所谓谬误,号称要排除那些残酷的虚伪的普罗鼓吹。

  可以说究其本质,这些所谓的工会组织不过是为了挤占土共建立的真正工会的生态位,而打着工会旗帜实际反工会的产物而已。也正是因此,谭纪陶这个汉阳兵工厂厂长在见到他们达到目的后不但没有惹事,还提高了工作效率,一定程度上配合和保障了兵工厂的生产,便也没有再过多追究。

  毕竟以他这样的纯粹技术官僚的角度看来,土共也不会做这种“无智”的事。毕竟这汉阳兵工厂的厂址,可就在那武汉行营的眼皮底下。难不成土共还能胆大包天到……直接跑到国军大将何应钦的眼皮子底下来送死不成?

  “副署长,之前我们酝酿的兵工厂管理改革方案中,就有将各厂的包工制(即工厂将生产任务分包给工人,工人按生产计件发工资)改为点工制(即按工人的实际工作时长发工资)这一条吧。”正在俞大维还在思考如何解决汉阳厂工会问题之际,一旁的曾昭六忽然缓缓开口,对俞大维提议道:

  “按照之前的预计,我们本以为汉阳兵工厂的评论工作时长最长,稳妥起见,应当放到最后再尝试管理制度改革。如今看来,汉阳厂这方面的情况似乎颇为乐观,或可先做一试点来尝试?”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汝嘉你来亲自处理吧。”对于曾昭六的建议,俞大维并没有反对。

  对于眼下民国大部分兵工厂所实行的包工管理体制,他同样也是不满已久,只不过考虑到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改变这种落后体制势必要触发不少人的利益,才没有积极推行。因此,本来就在因为否决了引进法械的问题上,而备受国府内部不少利益团体诟病的俞大维,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眼下,既然汉阳厂本身就有这种革新的风气,那不妨……就以他们为突破口,来进行革新的尝试。就在二人三言两语间就敲定这一事宜后,心情大好的俞大维,也转而详细观察起了汉阳厂的生产情况。

  具体方面,同曾昭六提交的报告没有什么大的偏差。此时汉阳厂的情况,虽然极大超过了俞大维最初的想象,却也没有变得更糟糕。在许多生产线和重要机器设(被)“损坏和报废”的情况下,眼下的汉阳兵工厂,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也就是那些为数不少,因为机器缺失,已经空余下来的厂房。

  于是,在对汉阳厂的考察结束后,俞大维顺势大动干戈,以雷厉风行之姿,当场抓了几个作为典型的工厂官员。利用他们所制造的好几起大型贪腐案件,对整个汉阳厂进行了大换血。事后,汉阳兵工厂的管理人员有六成被他换成了他自个亲信。

  俞大维虽然籍此进一步地推动了汉阳兵工厂的工厂管理制度改革,但也因此让汉阳厂上下不少人,普遍视他为仇敌。不过,这些只是涉及到汉阳厂管理层和工人们的区区丑事,并没有引起俞大维的多余关注,他的目光集中在了其他的方向。

  真正令俞大维感到头疼的是,在这波由他掀起的反贪浪潮中,俞大维并没有发现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隐藏在工厂贪腐案背后,被倒卖的大量武器弹药、军工机器和技术人员的“采购”及转移的网络,从而来为自己彻底洗脱汉阳厂大规模减产的责任。

  事实上,俞大维之所以没有找到这贪腐案件背后的销赃网络,完全是因为汉阳兵工厂上下在这方面的利益几乎是一致的,几乎有着不可复制的特殊性。那些贪腐人员虽然是为了个人经济利益而私自售卖武器,但其贪腐的结果并没有影响到工人们的收入,正相反,在一部分专业技术工人被土共秘密挖走之后,汉阳厂其余的工人反而在土共的组织下获得了更好的待遇。

  不过还好这次对汉阳兵工厂的考察,也不能说全无收获。最让俞大维感到满意的,还是曾昭六在这次事件中所表现出的出色调查能力,调查结果得到了他的充分认可。

  于是,接下来的考察之旅,俞大维就没有再让对方和他一起行动,而是兵分两路。由曾昭六负责去几乎从头重建的巩县兵工厂考察,在考察后负责给俞大维提交考察报告来了解相关情况,而俞大维自己则直奔此行接下来的重点,上海兵工厂。

  不过,就在俞大维准备从武汉乘船顺江而下的时候,武汉兵工厂反腐管理改革的公案,便已经被那些被革了职的兵工厂中层管理人员打到了兵工署。这些人自知贪腐的行为无法掩盖,就反过来揪住俞大维任人唯亲、借查贪腐之机安插亲信的痛脚,企图利用他们背后的关系把事情闹大。而兵工署内部,不少对俞大维心怀不满的非亲德派,也纷纷群起攻讦。毕竟俞大维少年成名,在上任兵工署后,借着陈仪的信任和军工系统内大量留德派的支持,行事可谓是异常霸道。既然现在这个在兵工署众人眼中的横行霸道惯了的家伙落难,那么兵工署内落井下石的人自是络绎不绝。

  因此在南京方面,作为一手提拔俞大维的顶头上司兼伯乐,身居军政部副部长兼兵工署署长的陈仪,也因此坐不住了。素来爱惜人才的他,并不希望俞大维这样的少年英才,就这样毁于“小人”之手,而且俞大维可是他推荐的亲信,这小子要是因此倒台了,那他自己,后续也难免遭到波及。于是,在得知俞大维接下来的主要行程是前往上海兵工厂考察之后,陈仪当即就给其拍去了电报,将这次原本由俞大维单独负责的考察改为让其陪同自己前往。

  不过,虽然表面上说是陪同前往,但考察的业务其实还是落在俞大维的手上。因为陈仪本人并不是正八经军工出身的官僚,故而具体的工作流程还是由他这个心腹在处理。所以,他此行真正的主要目的,其实主要还是想提点提点俞大维这位后辈,让近日表现略显轻浮的他,行事能更为稳妥一些,不要再像这样无所顾忌地安插亲信,以至于不孚重望、四面树敌。

  而他之所以将提点的时机,放在了此次上海兵工厂之行,也是有讲究的。同虽然树大根深但在国府政治层面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汉阳兵工厂不同,上海兵工厂对于国民党具有相当重要的政治地位,以至于整个上海兵工厂的管理人员普遍背景更加深厚。譬如出任上海兵工厂厂长的张群本人,在国民党内部就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与常凯申的智囊杨永泰一起,并列为国民党“政学系”首脑。

  张群在职务级别发展上是超过了陈仪本人的,他早在1928年时就担任了军政部第一政务次长,兼理兵工署署长……要知道,陈仪在国民政府对德军事采购中立下大功,才升任军政部的次长,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接任兵工署,升任军政部常务次长,而张群则比他早的多。

  后来,还是张群升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陈仪才获得了兵工署署长的职位。不过由于他后来代替因放走白崇禧而被撤职的张定璠,被选为了国民政府的上海特别市的市长。不过,由于南京国民政府这边大战降临,兵工厂诸事繁忙,脱不开身。于是张群在担任上海市长之际,也暂时兼着上海兵工厂的厂长职务。

第316章

  有张群这么一尊国民党大神在上海兵工厂坐镇,再加上在上海兵工厂内,各级管理人员背后那更加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陈仪也实在不敢让再俞大维再像之前在汉阳兵工厂那般大动干戈,肆意妄为了。一旦捅出了大篓子,这问题可不是俞大维这个“钦差”乃至自己所能扛下来的,陈仪这个上司也难免会受到波及。

  不过好在自汉阳兵工厂事后,俞大维就颇为懊恼,敏锐的政治嗅觉和钻营的天赋重新占据上风,已经做好了改弦更张的准备。于是……在接到陈仪的电报之后,俞大维便立即回电陈恳告罪,同时表示会积极配合陈仪的考察。见俞大维在电报中言辞恳切,反省到位,陈仪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按照计划,准备起了去上海兵工厂的行程。

  数日之后,已经悄悄自南京抵沪的陈仪在提前抵达的俞大维陪同下,来到了上海兵工厂进行考察。

  有了汉阳兵工厂因“贪腐问题”被整改的前车之鉴,哪怕上海兵工厂的管理人员背景普遍更加深厚,却也不敢贸然得罪不知深浅的俞大维和主动为其站场的陈仪。于是,在二人刚刚进入上海兵工厂时,就在门口见到了众多上海兵工厂的欢迎人群,为首的二人正是正副厂长张群和宋式骉。

  “公侠兄(陈仪 字),你我自年初南京一别,别又有许久未见了啊!”站在欢迎人群当中的张群主动出首,笑呵呵的与陈仪握了握手说道。随后,张群又看向了俞大维,颇为褒奖地说道:“当初在兵工署时,便觉大维老弟有峥嵘之像,定非常人,想不到……这么快就得到了蒋总司令的赏识,主持国府军工重整的重任。实在是锥处囊中啊!”

  “岳军兄……哎,实在是兵工署内的事务太过繁忙,我一时脱不开身,不然早就过来拜访了。此前不知岳军兄统筹兵工署事务竟有如此艰难,直到接任,才明白你在这职务上的苦心孤诣啊!”陈仪放低了身段,对张群回答道。

  在这位真正的国民党大佬面前,俞大维也老老实实以后进的姿态,谦恭说道:“都是蒋总司令抬爱,整理国府下属军工的功绩当属兵公署全体同僚,在下实在愧领此功,前次又在汉阳厂弄出了篓子……在上海兵工厂的具体事物上,还望张公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见陈张二人如此上道,特别是刚刚在汉阳兵工厂搅动一番风云的俞大维如此谦恭,张群含笑说道:

  “我旁边这位是上海兵工厂的副厂长宋式骉,在我就任上海特别市市长,厂里的事多交给他来办理,对工厂的情况比我了解得更多。等我卸任上海兵工厂的职务之后,就打算向军政府推举他为厂长。

  公侠兄,不如我们把厂里的事交给大维和式骉他们去做,我们且去手谈一番?”

  “好,那就按岳军的安排来。”陈仪欣然说道。他此行来到上海兵工厂,本就只是为稳住俞大维和替他背书,如今两项目的都已达到,不懂技术的陈仪也懒得到工厂车间里头深入考察,还不如与国民党元老张群一起沟通沟通感情。

  “我来给公侠和大维介绍一下……”

  寒暄过后,张群转头指了指身后一名看上去不满三十的年轻人后,伸手为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湖南的宋式骉,他曾于柏林大学深造,眼下于沪厂担任副厂长。式骉,就劳烦你,为陈副署长和大维贤弟引路吧。”

  “好的,诸位,请……”宋式骉点头回应后,便引领众人进入上海厂内。

  而俞大维和陈仪二人对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在陈仪和张群二人离开后,俞大维跟在宋式骉的身旁,开始了对上海兵工厂的考察。在前往工厂车间考察的路上,俞大维敏锐的注意到,在宋式骉身旁边还有一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人跟随,似乎也是颇得张群信任的上海兵工厂的中层管理,只是……与宋式骉看上去隐隐有些不和。

  直到进入工厂车间之前,碰巧看到了此人的长相,俞大维才想起……这就是被张群从奉天兵工厂专程邀请而来,担任兵工署的兵工研究员的杨继曾。只是此人未曾在兵工署久留,当天办理完手续后就受张群之命直接去了上海兵工厂,这才没有给俞大维留下太深的印象。

  不过,考虑到这位仁兄也是留德出身,俞大维的心里不由一阵活泛……

  于是,在前往车间考察的路上,俞大维没有等待宋式骉这位上海兵工厂的副厂长为自己介绍,而是直接主动上前询问道:

  “宋副厂长,可否与我直接交个底,上海兵工厂如今有多少技术工人?各种武器弹药的实际产量如何?”

  “这事说来,宋某就很惭愧了……”而宋式骉闻言也无奈的摇了摇头,面上颇为惨淡地对俞大维说道:

  “上海兵工厂的技术工人……目前只剩下区区两千多人了。武器弹药产量方面,月产武器三十节机枪40挺、勃朗宁手枪12把、沪造克式山炮2门、迫击炮32门,另有飞机炸弹650枚;每日生产弹药,包括枪弹8万发、炮弹320发、火药280公斤。”

  “这产能,恐怕还不到前年沪厂上报产能的一半……”俞大维闻言,也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种事情能捂盖子到底倒还好,但偏偏他提出了国府军工整备计划,不得不把这烂成一片的现状揭露出来……

  再加上兵工署作为各大兵工厂的上级管理部门,俞大维已经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背得起这份包袱了。特别是在向“蒋总司令”立下改善军工生产的军令状后,俞大维已经没有了退路,必须要想尽办法在国府主要的兵工厂中,弄出一点看得过去的政绩。

  待回过神后,俞大维也不禁叹道:“想不到短短数年时间而已,不止鄂厂,连沪厂也沦落如此了……”

  “过去数年上海兵工厂的发展势头都还算不错,但……主要还是数月前,赤匪那次突然袭击,给我们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宋式骉也是一脸颓唐道:

  “自从我们在那次暴乱事件被赤匪掠走了大批机器和工人之后,上海兵工厂和麾下各分厂就伤了元气。不单一般机器设备损失惨重,甚至连用于生产克氏野炮的许多关键设备也都在混乱中损毁遗失。

  除此之外,兵工厂的工人也因此次骤逢战乱,普遍人心惶惶,担心再次遭到赤匪的袭击后像之前那些工人一样被赤匪掠走,眼下已经离散大半……在这种情况下,就连沪厂现在能够剩下的这点产量,也已经是沪厂上下苦心经营的成果了。”

  “可据我所知,根据淞沪守备司令部对南京方面的报告,几个月前……那些赤匪并没有打进上海的市区吧?”俞大维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对宋式骉这个上海兵工厂的负责人追问道。

  “早在清末时期,还是江南制造总局的上海厂就在郊外的龙华建有一个分厂,用以安放更多的生产设备……”面对俞大维并不甘心的的质疑,宋式骉也耐心解释道:“由于上海兵工厂的总厂继承自江南制造总局,可用的厂址面积有限,许多大型设备和新式武器生产线也都不得不放在了相对靠近城外的龙华分厂那里,其中就包括厂里仅有的一条克氏野炮生产线。

  而赤匪数月前的袭击,虽然对总厂只是在外围骚扰性攻击,有几发炮弹和一些子弹落入了厂中而已,但位于龙华的分厂则是整个沦陷落入了敌手,那些重要机器设备……也大多在此期间损失。事后,虽然赤匪已经离开,但沪厂的各级管理人员大多不敢重返龙华分厂,导致那边又持续混乱了损失了一些设备。”

  “如此说来,这江南赤匪当真可恶!居然专门毁坏了我国府兵工的根基……果然是一群苏俄的走狗!”听完宋式骉的详细介绍后,俞大维不由怒气勃发,甚至于一拳打在了工厂车间的墙壁上,随即他的拳锋一阵殷红,直接染红了厂房的墙壁。

  此前,俞大维虽然在报告当中对上海兵工厂的损失有一定了解,但也仅仅只是限于纸面上的报告而已,而且由于南京国民政府所属官僚日常推诿责任、弄虚作假的传统,兵工署收到的报告,自然没少经过各级官员的“粉饰”,完全看不出来真实的损失情况如何,和如今宋式骉副厂长的讲述科威时相去甚远。

  于是,此刻内心中早已是气急败坏的俞大维此刻全然不顾右手伤势的疼痛,在掏出手帕简单擦拭血迹后,他再度强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暂时稳住了情绪。除此之外,想到自己在汉阳厂捅出的篓子、上司陈仪的警告和嘱咐,以及……张群那隐隐的威胁,俞大维随即强压怒意,皱眉说道:

  “之前,我在汉阳那边考察时,就发现因为贪……种种的管理问题,使得鄂厂现有的设备和技术人员已经损失过半,特别是工人数量直接从高峰时期的四千五百余人,下降到了现在们三千不到。

首节 上一节 131/26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大秦:开局以七星灯为始皇长生!

下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