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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157节

  在泛着寒意的月光下,几个刚刚补充进红五十二师新兵正哆哆嗦嗦地往步枪里压着子弹,有个娃娃脸的战士差点把弹夹掉进雪里。贺晋年眯起眼睛,对政委李大德道:“老李你瞧见没?这批后生虽然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训练,但真到了战场上,恐怕就连枪栓都拉不利索。可我们晌午反击的时候,对面的西北军愣是没看出破绽——为啥?因为宋哲元满脑子都是歼灭共匪主力的战功!”

  下意识向那个新兵看去,李大德沉默着给两人的搪瓷缸续上热水,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当初跟刘司令员(刘志丹)在陕北打游击的时候,因为红军的力量有限,为了把敌人引诱进包围圈,咱们也扮过溃兵……”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了贺晋年,“尝尝吧,对西北军开战前我婆娘托人捎来的柿饼。”

  “嘿!老李你这可不地道了,这时候居然有零嘴还跟我藏着掖着!”贺晋年眼睛发亮,但当他咬开柿饼,却突然愣住——在暗红的果肉里,裹着张不甚清晰的字条,上面是孩童歪扭的字迹:“爹,娘说等打完这场仗,你就能回来继续做教员,教俺们读书了……”他的喉咙动了动,把字条塞进了政委李大德的贴胸口袋,转头扯着嗓子朝外喊:“通讯班!把后勤运上来的罐头给炊事班送去,告诉同志们,明儿天亮前吃肉管够!”

  远处忽然传来零星的枪声,两人同时扑到了指挥部的观察口,只见西北军先头部队的火把长龙此时已经蜿蜒到山脚,贺晋年猛地捶了下土墙:“狗日的,来得真快!老李,你先带人去二道防线准备着,等我这里给你发信号弹……”

  “等等。”看完了纸条的李大德突然按住了贺晋年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个铜哨,递给他道:“前年在咱们陕北独立纵队打宜川的时候,你就是吹这个调集机枪连的,这回又是大仗,还用这个吧。”月光透过帆布缝隙落在哨子刻痕上,隐约可见“1928.5”的字样。

  贺晋年摩挲着冰凉的铜哨,突然咧嘴笑了:“你个书呆子记事记得到清楚……成!等打完这仗,老子请你去太原喝羊汤,就文总司令去过的那一家!”他抓起望远镜猫腰钻出指挥所,临了又探头补了句:“再把你那眼镜擦亮点吧,之后可别把总部打的信号弹看成流星!”

  寒风卷着碎雪灌进帐篷,李大德望着晃动的帆布帘,轻轻把柿饼掰成两半。外面的喧闹声忽然远去,他对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喃喃自语:“诱敌九十里……罗炳辉同志的这招险棋,可全押在西北军将领的人性贪念上了。宋哲元和孙良诚他们两个,真的会上当吗……”

  西北军第一军军长宋哲元率部冲入榆社防线时,只见满地狼藉,一副匆忙溃逃的样子。他勒住马缰,眯眼望向远处隐约的红旗残影,冷笑道:“共军果然撑不住了!传令前锋团,咬住他们的尾巴!”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就突然从部队的侧翼传来——红五十一师师长陈士榘埋伏的迫击炮骤然开火,将进入阵地的西北军第一军先头部队炸得人仰马翻。

  “军长,共军有埋伏!”快速到前方了解了情况后,副官急忙回报。

  然而,此时一副镇定自若的大将之风的宋哲元遥望远处孙良诚的第二军同样突破了红军防线的地方,只是啐了一口:“共军这还是在虚张声势!要是他们真能打,之前又何必弃了武乡的防线?不必为这点伤亡耽搁时间,继续给我追!”他挥鞭指向了北方,眼中尽是轻蔑的神色。

  另一边,孙良诚在第二军刚刚占领的红军阵地前,面对红军同样的后撤与袭击,几乎立刻下了与宋哲元一样的判断——红军这是在虚张声势,为的就是在西北军的追击之下全身而退,在这种时候,更不能给红军以喘息之机……时间不等人啊!

  事实上,对于如今的西北军将领来说,红军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很好的对手,在即将南下的黄公略兵团这个令人芒刺在背的威胁下,西北军的战术选择极为有限。若非红军那边的严格纪律实在不是这些享受惯了的老军头们能够接受的,他们根本不会听从冯玉祥的强压命令,在这里跟红军拼命。

  即便是在如今的西北军中为数不多的终于冯玉祥的将领当中,依旧握有军队宋哲元和孙良成这二人,在坚决执行冯玉祥进攻命令的行动中,到底有几分投共不能的因素影响,也实在相当可疑。而对于已经在驻扎上党破久、对土共和红军了解颇多的西北军基层官兵来说,红军更不是什么敌人……而是令他们向往的存在。

  当夜色降临时,罗炳辉的战役前线指挥部已经转移至北面的韩家岭,他本人也在密切关注着红军和敌人两边的动向。此时,已经撤下来的红十六军主力悄然潜伏于两侧山脊,新到的机枪团集中了四十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制高点,这些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了山谷入口。而郭宝珊的红五十三师和李镇西的红五十五师则埋伏在东南岔路,只等着南面的西北军主力踏入包围圈。

  “报告!西北军第一军、第二军已分两路进入伏击区,二者之间的间隔不足五里!”收到各部队的侦查结果后,通讯兵急匆匆赶到罗炳辉面前,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罗炳辉闻言猛地站起身,抓起了放在桌上的驳壳枪,面色严肃地说道:“发信号弹!让贺晋年封死谷口!”

  三发红色信号弹骤然升空……刹那间,山谷两侧埋伏的红军部队枪炮齐鸣,交织而成的密集火网瞬间笼罩下去,将为了抢功首先进入包围圈的西北军先锋部队绞成碎片。在这之中,就连一马当先鼓励部队抢攻的宋哲元也遭了殃,他的战马被流弹击中,挣扎中将他掀翻在地。

  摔倒的宋哲元情知大事不妙,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踉跄着爬起来,对部下嘶吼道:“中计了!快撤——”

  但为时已晚。

  在佯装溃退后撤到两侧山上的贺晋年的红五十二师早已堵死退路,政委李大德更是亲自带人冒险点燃了在谷口预埋的炸药,山石轰然崩塌,将谷口变成死地。与此同时,而红五十三师师长郭宝珊、红五十五师师长李振西率部从侧翼杀出,瞬间将西北军第一军、第二军拦腰截断。红军29式冲锋枪的怒吼声震耳欲聋,遭到突袭后的西北军部队的阵型大乱,士兵丢盔弃甲,哭嚎声淹没在了隆隆的炮火声中。

  庙岭山,西北军临时司令部。

  桌上的煤油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冯玉祥盯着桌上那份染着焦痕的战报,指节已经不知觉间捏得发白。电报员半小时前弓着腰小心翼翼送来的字句仍在他脑中轰鸣:“第一军遭伏击……宋军长下落不明……第二军伤亡逾万……”正在这时,窗外忽的传来马匹惊慌的嘶鸣,他猛地抓起茶杯砸向墙壁,瓷片飞溅间嘶吼道:“叫孙良诚滚过来!”

  “大帅,孙军长……已经带着警卫连往南突围了。”副官缩在门边,声音发颤。

  冯玉祥僵在原地,喉头涌起腥甜。他想起两天前宋哲元请战时的豪言,想起孙良诚拍胸脯保证“三日破榆社”……更想起二十年前滦州起义时,自己带着八百敢死队夜袭清军大营的意气风发。那时的血是烫的,至于如今这连残部都要作鸟兽散的场景……冯玉祥早在半年前中原大战失败时就已经想到,却没想到真正到来时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作为冯玉祥连襟的西北军参谋张克侠无声地掀帘而入,将新标注了形势变化的作战图铺在桌上。在地图上……红蓝箭头犬牙交错处,那代表西北军的蓝色已被红军的箭头撕扯得支离破碎。“根据老蒋那边提供的最新情报,之前在晋北的共军黄公略兵团的前锋距长治已不足八十里,徐向前的晋南兵团在击败杨杰兵团后,也正在加紧向东迂回。”说罢,他的指尖划过了地图上的太岳山脉,指向其中一点道:“大帅,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放弃武乡,集中现有的四个师兵力固守壶关天险以待时变……”

  “固守?以待时变?”冯玉祥突然癫狂般地大笑,抓起了刚刚更新过的地图,用力将其揉作一团,“老蒋给出的空头支票,常荫槐与那些人私通的密信,还有下头的那些个反骨仔——你以为军中的这些腌臜事老子有什么不知道?”他踉跄着逼近了张克侠,眼底的血丝无比狰狞,“现在连你张树棠……都开始教我怎么打仗了?”

  这时,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了冯玉祥的失控咆哮……司令部的东南方向骤然腾起滚滚浓烟,那是西北军现有军火库的位置,装着巩县兵工厂迁移到上党后生产的武器弹药,也是冯玉祥手里握着的最后本钱。冯玉祥抄起望远镜冲到观察口,透过漫天飞雪,隐约看见溃兵如蝼蚁般涌向西门。

  “大帅!共军的骑兵包抄过来了,里头有不少穿着羊皮袄子的,应该是黄公略兵团的精锐!”浑身是血的传令兵撞进门,“还有,张印湘军长他……刚刚带着第三军的人马南下去投中央军了!”

  在冯玉祥的视角里,被揉得皱巴巴的上党地图上的长治城突然扭曲成血盆大口,仿佛正向自己撕咬过来。此刻的冯玉祥反倒恢复了些许镇定,抓起佩刀劈断桌角……木屑纷飞中,他仿佛又变回那个单枪匹马收编陕军的“布衣将军”,恢复了往日的英雄气。“集合警卫团!把金库的现大洋全撒出去!”

  他系紧武装带,刀鞘上的和田玉扣映着跳动的火光,“告诉弟兄们,能跟我往东一起突围回河北的,每人赏二十亩地!”

第377章

  就在罗炳辉在指挥红十六军和红十八军两个师的部队成功完成了诱敌深入后的伏击战后,紧锣密鼓地连续追击已经溃不成军的西北军的同时,南面的晋南战场也迎来了最后的终局。不过……尽管从独立三纵司令员邓华到晋南兵团参谋长左权、总指挥徐向前都出尽奇谋,使红军在添油战术的优势兵力敌军面前维持了战略态势上的优势,但这场战役的最终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什么?怎么搞的!王谦和刘放是干什么吃的……手上负责围住第三十三师的山西独立一纵、二纵两个纵队外加独立三纵一个团的兵力足有敌人一倍以上,还占据了独立三纵的同志好不容易保持下来的的地形优势,居然挡不住邱清泉一个师的突击?”晋南兵团前指内,接到电话汇报的参谋长左权顿时大怒,拍着桌子说道。

  “敌人打下小南山后,居然冒险从东山附近的山谷南下?这……确实是前指在战前布置时没有考虑到的,能够把邱清泉部一万多人留下超过五千,狠狠在第三十三师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们的确已经尽力了。王谦和刘放两位司令员下达的追击命令没有错,敌人在这个强行突围后的时候正是正最疲劳、最脆弱的时期,正是我们继续扩大战果的有利时机。”

  在听到了负责联络人员的解释后,左权总算是微微颔首,不再追究山西独立一纵和二纵把敌人放跑的责任,随后他转念一想,又特地提醒到。

  “是!”电话那头斩钉截铁地答道。

  放下电话,作为战役前线总指挥的晋南兵团参谋长左权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在邱清泉不顾生死冒险率对跨越东山南下的情况下,山西独立一纵、二纵已经尽最大可能削弱和阻截了敌人,但接下来的阳城战斗多了邱清泉第三十三师五千余人残部的变数,对已成强弩之末的晋南兵团威胁极大……战斗恐怕又会横生波折。

  1929年12月29日晨,6时20分。

  在冬日凛冽的北风中,阳城县城外的山道上已然覆满了寒霜。胡宗南的第一师在与强行突围出来的邱清泉部第33师和少量第二十六军溃兵在泥泞中汇合后,从沁水东南一路且战且退,勉强维持着部队的阵型后撤到了这里。有了阳城县城城墙的守护,胡宗南总算能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有些率部队安全撤下去的底气了。

  当然,更让胡宗南感到安心的……还是自己和孙元良在常凯申的急令催促下,为了快速前进,不得不抛在这里的那些博福斯火炮。有了这些火炮的火力加持,胡宗南才有信心和攻势凶猛的红军做上一场……不至于在晋南一败再败,作为援军战绩丑陋的撤回到洛阳行营。

  虽然第三十三师在邱清泉听到重炮响声后的拼死一搏下突围了出来,但部队的状况实在不容乐观……邱清泉从红军的包围圈中带出来的士兵,不论是第二十六军的溃兵,还是第三十三师本来的人员,大多都是赤脚露臂,步枪上只是草草的缠着破布,同时在队列中,不时传来伤兵的呻吟。前来找邱清泉商讨下一步行动的胡宗南临时起意,策马行至一处高坡,望远镜中映出后方山道上扬起的尘土——那是红四十九师的追击部队!

  胡宗南的心头一紧,接着他便猛地拽紧缰绳,回首厉声对部下下令:“传令全军!丢下所有不必要的装备,轻装急行,务必要赶在正午前撤入阳城!过期者……禁止入城!”

  “是!”随着胡宗南的一声令下,他部下随行的传令兵们纷纷得令,向各处进发通知部队胡师长的决定了。

  而此时邱清泉虽然是一身脏污,但因为突围成功,精神上却颇为振奋。他还没见到胡宗南,就收到了传令兵送来的这条命令,他立刻领会了胡宗南的想法,手指马鞭含笑说道:“看来这胡师长不甘心被共军一路追出晋南,打算在阳城这个地界,让徐子敬的部队碰个钉子了!也好……我三十三师自进入晋南以来打的就都是糊涂仗,如今总算能跟已经疲劳至极的共军来个硬碰硬了!倒也算公平。”

  10时15分,阳城西郊的虎头岭高地。

  随着吱吱作响的摩擦声,十二门被国民党军千辛万苦运到阳城的德制75毫米山炮被推上了陡峭的炮位,国军的炮兵连长嘶吼着校准参数。而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红四十九师三团正沿着狭窄的盘龙沟急速推进,尾随追击着胡宗南留在末尾的部队。西北军出身的三团团长王铁山习惯性地一手大刀一手手枪,对其他指战员高喊:“同志们,跟我冲啊!冲过了这道沟,阳城城门就被咱们三团拿下了!”话音未落,空中骤然响起刺耳的尖啸。

  “炮击!散开——”副团长张福林刚吼出了半句,来自胡宗南第一师师属炮兵营的第一枚炮弹已砸入沟底……碎石混着断肢向四周飞溅,整条山沟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在这场胡宗南精心准备的炮火急袭中,红四十九师三团前锋的两个连被炮火钉死在沟内,后续部队被迫退入了山崖们死角。紧接着……附近不远处被德国军官培训出来的国民党军炮兵观测员挥舞着信号旗,给后方的炮兵指示了炮击结果,接着第二波炮弹便向着红军先锋三团两个连的撤退路线覆压了过去。

  在国民党军的猛烈炮火中,奋勇当先的三团团长王铁山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炮弹命中牺牲……而只是稍稍靠后不远组织部队的副团长张福林虽然幸免于难,却也被炮击炸伤了臂膀。三团副团长张福林没有时间犹豫或是疼痛,他强忍着血肉淋漓的伤势,额头大滴大滴地流下汗水,咬着牙对附近的指战员命令道:“快撤!敌人已经用炮火封锁了前面的山沟,随时可能把炮火延伸到我们这里,不要浪费时间!”

  下午14时许,已经东移到阳城县芹池镇的晋南兵团前指内。

  参谋长左权攥紧了前线刚刚汇报上来的电报,指尖几乎戳破了纸张:“红四十九师在短时间内伤亡三百,下属三团的重机枪连更是折损过半?”他猛然转身,沙盘上插满蓝旗的虎头岭被他一掌扫塌,“胡宗南这是用棺材本拼了!命令拓克宽的红四十八师,连夜穿插至阳城南侧断水岭,我要他在明天天亮前卡死胡宗南部的补给线!”

  “是!”一旁的传令兵立刻说道,随后便匆匆赶往了电报室。

  这时,参谋赖传珠主动走上前,对带他来前线的参谋长左权问道:“左参谋长,根据总参的消息,敌后的地下党同志刚刚在老蒋的洛阳行营方面截获了个情报……已经整编完毕的卫立煌第九军不日将北上堵截我红军南下部队,刘峙的徐州剿总方面也将在后续派来一个军支援卫立煌。且不说刘峙派来的援军,第九军本身就是有一个德械师和两个杂械师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很强,一旦进入晋南……将是很大的一个变动,我们是不是做好两手准备,提防敌人接下来可能发动的反攻?”

  “不,卫立煌他精明得很,在黄司令员率领的机动兵团即将南下的情况下,不会跑到晋南来自寻死路的。再加上罗炳辉同志率领红十六军和红十八军对冯玉祥的西北军打了一场大胜仗,国民党军的防线在安阳一带露出了个大口子,他去堵滏口陉的风月关都不一定来得及……所以他手头的那两个军,不会投入到晋南战场,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产生什么影响。”左权摇了摇头说道。作为晋南兵团的参谋长,他对卫立煌这个老蒋麾下的嫡系军长自然了解颇多,自然能做出判断。

  “接下来,我们务必要做出全力出击的态势,把所有力量集中到击溃胡宗南的第一师或者至少驱逐出晋南上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接下来完整控制山西表里山河防御的所有要点,给强弩之末的部队争取休整的机会,不被蒋军拖到持续消耗的境地中!”

  12月29日夜,阳城内的国民党军第一师暨第三十三师联合指挥部。

  虽然说是联合指挥部,但即便已经损兵折将不菲,胡宗南麾下一万两千余人的第一师不论是兵力还是装备水平都不是邱清泉的第三十三师可以比拟的……因此,胡宗南当仁不让地以阳城的联合部队的最高指挥身份发号施令。盯着地图上断水岭的标记,原本皱眉思索许久的胡宗南突然冷笑,扣了扣地图上的位置说道:“他徐子敬这是想再用一次围点打援的老套路?我可不会再给他一次这样的机会了!”

  说罢,胡宗南立刻抓起电话,摇通了炮兵阵地命令道:“所有山炮统一换装燃烧弹,凌晨四点,对盘龙沟的位置实施无差别覆盖炮击……只要共军敢夜袭,那我就把整条沟烧成炼狱!”

  第二天的清晨……红四十九师二营的夜袭队刚摸到盘龙沟前段,为了保持隐蔽还没有在这条捷径上前进太远,整个天空便骤然被国民党军火炮的火光照亮,紧接着,燃烧弹如流星般坠落,枯木与岩缝中的野草轰然爆燃,当先的二十余名红军战士瞬间化作火人。

  后续部队被火墙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国民党军趁乱加固防线。消息传回前指,徐向前一拳砸在了桌案上,冷然说道:“胡宗南这是打算拿阳城当我们红军的绞肉机!命令左权,暂停部队的强攻,先集中兵力拔了虎头岭的炮群!”

  1929年12月30日中午12时整。

  正在胡宗南视察着各部队的布防情况,雄心壮志准备再给红军狠狠一击时,阳城的东门突然爆发了一阵强烈的骚动。一队浑身血污的国民党溃兵冲入城内,哭嚎着“警卫二师的孙师长又跑了!”——原来,在提前撤退后接到了老蒋命令本该驰援阳城的警卫二师残部,竟然沿沁河向河南狂奔逃去了。

  当此之时,胡宗南的嫡系第一旅阵地居然最先动摇……眼见情况不妙,为了不被近在眼前的胡师长追究责任,机枪连长一脚踹翻逃兵后立刻扣动扳机,随后恶狠狠的对一众部下说道:“敢乱军心者,就地枪决!”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北面山脊就突然腾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红三方面军军炮兵第五旅下属的晋造仿日式三八式野炮已经在五里坡展开了阵地。为了发挥到最佳的观测效果,红军的观测员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坡上的一棵百年老松,而在他身下延伸的电话线直通炮位:“方位角27-15,距离一千八,急速射!”

  紧接着,随着展开的红军炮兵开始第一轮齐射,首轮炮弹落地就击中了国民党军第一师虎头岭炮兵阵地上炮位侧翼的弹药堆,德制山炮连同半座山崖被炸上了天。国民党军的炮兵虽然疯狂转动炮口还击,却因为暴露在了红军第二炮兵群的交叉火力下,又对红军炮兵位置一无所知,只有盲目乱打的余地……在短短的一小时内,胡宗南亲自部署在虎头岭上的火炮尽数哑火。

  胡宗南站在燃烧的指挥部窗前,手中攥着常凯申刚刚发来的“速退豫西”的密电,一时沉默不语。正在此时,阳城城南突然枪声大作——拓克宽的红四十八师提前六小时攻占断水岭,此刻正用缴获的国军迫击炮轰击城门!

  面对此种情况,胡宗南第一师的参谋长刘汗青踉跄闯入:“师座,红军已经强行突破了我军西郊的防线,阳城……守不住了!”闻言,胡宗南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撕碎了电文,对参谋长刘汗青嘶声命令道:“命令各部队,立即炸毁所有重武器,全军向晋城方向转进!”

  1929年12月31日,拂晓。阳城易手,历时一个月的激烈交战后,这座晋南的县城终于再度回到了红军的手中……

第378章

  北平寒冬腊月里的清晨,钟楼那灰蒙蒙的影子还浸在靛蓝色的天光里,琉璃瓦檐角垂着冰凌,活像倒悬的矛头。前门大街上,新铺的电车道结着薄霜,人力车夫拉着空车碾过碎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街边早点铺的煤球炉子刚生起来,白烟混着炸油条的香气,在挂着"德昌隆绸缎庄"鎏金匾额的廊檐下打着旋儿。

  “号外号外!”

  脆生生的吆喝声刺破了晨雾,穿着补丁棉袄的报童从鲜鱼口胡同窜出来,毡帽耳朵在寒风里扑棱着,而他怀里抱着的《华北日报》还带着印刷厂的温度和油墨味儿,让人一瞧就知道是今天一大早新鲜出炉的报纸。

  “中央军阳城大捷!胡宗南第一师在晋南反击,共军遭遇溃败!”报童突然跃上了同仁堂药铺的石阶,报纸在风里抖得像一面旗。几个穿阴丹士林布长衫的女学生正往贝满女中的方向走,闻言都顿住了脚步,蓝布书包在腰间晃悠……为首的一个,更是微微蹙起眉头。

  药铺伙计掀开棉帘子骂了声“小赤佬”,报童却麻利地把手中的报纸翻到第二版:“您瞧,这还有记者拍的照片咧!在中央军的阵地前头,确实躺了一地的敌人尸首。"油墨未干的报纸上,模糊的照片里确实横七竖八的陈列陈着几个没有血色的尸体,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中央军士兵正上前查看。

  这时,从煤堆后头忽然转出了个戴圆框眼镜的先生,他的灰布棉袍下摆还沾着白色的粉笔末,手里的藤箱则印着“崇实中学”字样。他跺了跺脚上的雪,袖口露出半截红毛线手套,那毛色艳得像是东安市场洋货铺的舶来品……这是他一贯和同志接头的办法。不过今天看来不巧,他在这里等了个空。

  “劳驾,今晨的《新民报》可还有?”保定口音裹着白雾漫过来,他冻红的手指在报纸堆里轻划,指甲缝还嵌着改作文用的朱砂色。报童瞅见那枚熟悉的珐琅怀表链在对方胸口晃荡——上个月这先生多赏过五个铜子儿,就为找零时摸走张过期的《实报》。

  瞥见了这位出手阔绰的熟客,报童立刻提起了精神,忙抽出最底下那份,递给他说到:“您要的戏评专版在这儿呢,马连良老板的《借东风》在上头占了大半个版面。另外……这才成立不久的《华北日报》今天可又刊载了大新闻,您不一起买来瞧瞧?”

  听到了报童机灵的回答和借机额外兜售的话,教书先生温和的笑了笑,摸了下报童的脑瓜后点点头道:“你这小鬼头倒是会做生意……好,那我就再多买一份,给我也来一张今天的《华北日报》吧。”

  “好嘞!这就给您。”

  从报童手中接过报纸,这位先生却并没有急着去看自己要买的《新民报》,而是首先把目光投到了报童“强行推销”给自己的那份《华北日报》。在报纸最醒目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华北日报》特讯:民国十九年一月一日

  晋南大捷!国军劲旅固守阳城,赤匪溃退太岳山

  (本报晋南前线急电)西北剿匪之战事初传捷报!据洛阳行营方面通报,中央军第一师及第三十三师固守阳城,与追击之共军激战四昼夜,最终毙匪五万余,击毙共党头目徐向前、左权等,残匪狼狈北窜太岳山区。国军将士士气如虹,正乘胜反击。蒋总司令特致电嘉奖胡、邱二将,勉励全军一鼓作气,直捣西安!

  “这个老蒋,还挺会自欺欺人的……不过是胡宗南和邱清泉这两个师在溃退途中勉强站住脚,打了一场局部反击的小胜而已,居然给他吹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接下来胡宗南和邱清泉在红军追击下逃离晋南的时候,这些报社又能怎么圆回来……”

  虽然这样说着,但教书先生看着报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红军战士的尸体,脸上到底是没有露出讥讽的神色……虽然作为土共在北平的地下党员,他早有做出牺牲的准备,但亲眼看到有这么多红军战士为革命事业而死,心中还是略有悲戚和哀恸。

  不多时,同样在北平城中的东北军少帅张学良,也在府上收到了今天的最新报纸。看着报上大肆鼓吹中央军胜利的报道,即便是在政治上颇有些天真的张学良,此时经过了红军晋北反击战的锤打,也能清晰的认识到报道背后的现实——

  “南京方面控制的《华北日报》还真是能鼓吹,在晋南面对徐向前率领的那些共军中的散兵游勇,不过勉强打了一个反击战,就吹的像是要拿下整个山西了似的……我记得要是没错的话,之前桂永清的第十九师突破共军的沁水防线的时候,《华北日报》上的报道吹的比这还要厉害吧?啧。”

  看到最后,张学良一面吐槽着南京国民政府和老蒋他的自欺欺人,一面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叹道……原因无他,自从东北军和土共秘密签订的新保安停战协定消息不久前意外走露后,张学良就没少遭到南京政府和老蒋的双重问责,简直烦不胜烦。如今看到老蒋也要丢了晋南,自然是要抓紧机会幸灾乐祸。

  听了张学良的话后,坐在一旁的王以哲看着报纸上的消息微微皱眉,随后主动询问道:“如果胡宗南的这次胜利都不能挽回中央军在晋南的败局的话,这第二次中原大战,老蒋恐怕要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了……不过,如此此战是土共笑到最后了话。那我们东北军恐怕就难有翻身的机会了。少帅,您看我们是不是早做准备,趁黄公略主力已经南下之机,再伐绥远!以牵制共军的行动?”

  “不要做这种无用功了,鼎芳(王以哲 字)。”瘫坐在团椅里的张学良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随意的放下报纸,对王以哲摆了摆手道:“从之前晋北一战我就看清了……这土共就如当初的北伐军,其势锐不可当,已经不是我们东北军可以挑战的了。现在调到关内的这些部队数量虽然更多,但论起战斗力的水平,恐怕远远比不上之前的第一军……

  就算是指挥水平在东北军中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于学忠,当初亲率部队进攻晋北,结果还是落的个兵败身死的结果,第一军的弟兄死伤枕藉,最后逃回来的这些人已经连完整的编制都凑不齐了……归根到底,咱们东北军的底子还是虚的很,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决战的伤亡。这天下的棋局,我们也只有旁观的份儿了……”

  “少帅……”

  就在已经从中原逐鹿的棋局退场的张学良,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国共双方的军事斗争时。远在北平西南数千里的关中,红军总司令文济民正在仔细的思考着接下来应对蒋军进攻的办法……不,或者可以用另一种说法,红军应当在何时由战略防守的态势,转入对蒋军的战略反攻。

  早在这场大战开始之前,作为军委副主席的文济民和主席李德胜就已经就此次战役的阶段进行过专门的讨论……按照正常的发展,或者说最初的预期,当黄公略和恽代英二人率领的机动兵团南下渡河之时,才是红军真正转入反攻的时候。可由于二方面军,在四川的发展异常顺利,这就使得文济民得以能提前抽调杨虎城的红五军被军委抽调北上。

  而在有了红五军这么一支生力军的加入后,直接成为了红军撬动胜利的最后一根杠杠,让土共在各条战线上同果脯的实力对比,发生了不小的转变。这其中最为显著的一部分,便是徐向前所率领的晋南兵团。按照军委最初的布置,原本晋南兵团的核心任务……只是依托太岳山区挡住杨杰的北进兵团两个月而已。届时只要等到黄恽的机动兵团,解决了绥远之敌后迅速南下,抵达临汾、运城一线,他们就算是实现了战略目标。

  可因为红五军被调动北上,这就使得粟裕麾下的红十军三个独立纵队。能腾出手增援晋南防线,让徐向前的手中多出了一张反败为胜的底牌。于是有了这一变动,加上一系列客观上的机缘巧合及晋南兵团旗下各部队指战员所发挥主观能动性。整个晋南地区的战局便直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一变化,甚至出乎了文济民以及其他军委成员的意料。

  徐向前麾下这些战斗员中新兵众多、指挥员指挥经验匮乏,从上到下透着赶时间的生涩的部队,居然能成功以少胜多,彻底击败了杨杰的第三兵团……甚至还让前来救援的国民党军第一师、警卫二师碰了个钉子,在捞不到好处的情况下只能缓缓退去。

  虽然前来救援的胡宗南和孙元良的部队名义上只是两个师级单位,但二者麾下兵力加起来足有五万多人,已经不逊于杨杰北进兵团麾下的一个军,而且战斗力在国民党军中是顶级的。在一般正面作战的情况下,这是一支足以让落入强弩之末境地的晋南兵团陷入负面危机的强大兵力,给徐向前带来的威胁是巨大的。

  因此,当文济民收到晋南兵团在阳城损失不小、追击暂时受阻的时候的消息,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反而有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的感觉。当然,能让他产生这种心态的另一个因素,是徐向前、薄书存二人在汇报阳城追击失利情况的电报中,提出的对形势的判断——

  在没有后续兵力的情况下,胡宗南不可能在阳城持续守下去,接下来晋南兵团只需要调整进攻节奏,就可以拿下阳城。而在阳城之后,对于胡宗南的第一师和邱清泉的第三十三师残部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直接南下撤向济源……否则,倘若他抱有侥幸心理撤向东面的晋城,就要被红军晋南兵团包一个大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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