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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207节

  不过在一群被套牢在苏联的外国资本家当中,还是颇有一些具备冒险精神的,闻言反而眼前一亮——以土共与苏联之间的密切联系,哈默向这位土共代表所陈述的情况,他们此前不可能没有丝毫的了解。既然如此热情地欢迎了他们这些只能带来落后的生产线和设备的资本家,就说明这里的市场足够广阔,甚至最落后的机器设备都有利可图!

  “谢谢哈默先生,”高冈点了点头,面色严肃且没有丝毫疑义地回答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你们沿陇海铁路一路而来,应该也能看出如今中国正处于极端落后的农业国的状态,这决定了我们对一切可利用的机器设备都迫切需求着——坦白说,我们土共在工业机器的总量上,甚至连内战刚刚结束、全国经济处于低潮时期的苏联都比不上。因此,在苏联属于落后需要淘汰的生产线,对我们同样具有价值!”

  “这我就放心了。”哈默温和地笑了笑,又轻轻摘下帽子,对身后的在苏外国资本家们示意——他已经引导出土共对于他们投资的态度,后续的合作可以省去许多沟通。作为第一个吃螃蟹、在社会主义国家中开拓出资本增殖空间的资本家,他不但具有独到的眼光,这样的协调能力也是必须的……否则大名鼎鼎的反共资本家福特,也不会在这个苏联新经济政策退潮时期,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大举投资了著名的高尔基汽车厂。

  “我认为你们更需要石油加工设备。”在哈默与高冈一起展现出了土供对于外国资本投资的态度后,过去在苏联石油开采领域投资颇多的瑞典诺贝尔家族代表突然插话,他手里握着的卢布纸币已被攥成菜干似的,“诺贝尔家族在苏联的石油炼化工厂可以整体搬迁过来,只要贵方提供相应的场地——”

  “不,这位先生,”高冈摆了摆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我都知道苏联正处于他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对于石油炼化领域的生产多么重视……对于把这样的工厂从苏联搬迁到我们根据地这种毫无可能的事,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围绕着苏联允许你们花费卢布购买的落后轻工业工厂讨论吧!”

  听到高冈的话,诺贝尔家族代表的脸色瞬间一垮——他非常清楚,家族在苏联投资的石油炼化行业算得上重资产领域,大概率会是苏联国有化的目标,但是还抱有一丝直接转移这批资产的侥幸心理。如果他也需要像其他资本家那样,经过将资产转化为卢布的倒手,其中的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另一边,美国哈里曼财团的代表惠特尼却不由点点头,很快便上前说道:“根据我们在代表团出发前的前期调查,苏联目前允许外国资本使用卢布采购并向你们土共控制区转移的产业其实相当有限,主要包括纺织、食品、日用品、维修厂等领域存在技术陈旧的小型工厂。”作为苏联终止新经济政策和租让制的受害者,哈里曼财团这个倒霉蛋遭殃的很早——

  早在1928年,他们就因为管理冲突和苏联政策收紧,被迫从三年前(1925年)成立的、开发奇阿图拉锰矿的格鲁吉亚锰矿特许公司撤资。但他们姑且也算得上因祸得福,提前开始关注苏联政策的变化以及潜在可行的转移资本方案,才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到哈默率领的这个代表团以及目标,完成了代表惠特尼口中的调查。

  “惠特尼先生说得没错,”一个操着一口德语的资本代表施密特也点点头说道,“我们西门子公司在苏联的调查结果与哈里曼财团的结果基本一致——虽然现在苏联的政策正在逐渐收紧,许多领域就连考察也面临着严格的政治审核,但我们至少还可以为你们搞到纺织、食品、日用品等技术陈旧的小型工厂投资。

  我在昨晚已经和国内的商业考察团联系过了,你们土共的控制区的确有非常高的投资价值,值得我们进行尝试。所以在现有的用卢布资本从苏联购买轻工业生产线外,我们还可以搞到国内的新机器设备,投资你们土共控制区。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能够带给我们肉眼可见的回报!”

  “当然!二位的眼光确实不错……”高冈不动声色的说道,随后将由各国资本代表组成的“苏联资本家代表团”引向了会议室——比起其他国家的商业代表,他们来此参观并没有多少采购的意愿,而在投资方面又需要大量前期准备,再参观下去也没有太多的价值。与此相比,还不如先到会议室讨论讨论后续投资的合作框架如何搭建……

  展馆旁的会议室内,列宁画像下的长桌摆着三摞文件:左侧中文合同压着西伯利亚桦树皮,右侧俄文报表盖着纽约时报剪报,中间德文技术手册中,还间杂意大利菲亚特的车标。

  在座的一众苏联外资代表当中,克尔温斯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拿着放大镜扫过每份文件,镜片也在放大着他眼里无法隐藏的血丝——在三个月前的阿尔汉格尔斯克,那个苏联的海关官员正是顶着他的这种眼神撕毁了公司的采伐许可证,断绝了他的英国木材公司()继续那门稳赚不赔生意的可能。

  “如施密特先生所说,我们哈里曼财团也可以在从苏联抽出的卢布投资之外,进行额外的先进机器设备投资,特别是在矿产开发领域。不过,投资的前提是需要矿产开采的长期保证!”惠特尼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相当坚决——可以看出,苏联搞的这一出已经将社会主义国家空手套白狼搞到投资的机会消灭了许多。”不能像1928年那样……”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虽然哈里曼财团已经找到了解套的机会,但在格鲁吉亚锰矿开采投资的草草结尾还是让他不能接受。

  “可以——”高冈点点头,随后丝毫没有顾忌在场的哈曼,握拳对众人说道:“这一点当然可以保证!我们土共不像苏联共产党,我们在商业上的合作经营一向很有信誉,而且……各位朋友在决定投资之前,也可以像西门子公司的施密特先生一样,和本国派来的商业代表团进行沟通。”

  “我们提供的不只是设备。”西门子公司的施密特突然开口,他摊开的简易电路图上还有道铅笔修改的跳线,“1923年我们给第聂伯河水电站装的保险装置,至今在苏联的工业系统中都算得上先进……”他的指尖在图纸某处顿了顿,接着坚定说道:“我们可以提供远超苏联的先进技术!”

  “我们欢迎西门子公司的先进技术,”高冈笑着说道:“也希望贵公司能在投资中获得符合预期的回报,让我们的合作长久的持续下去。”

  另一边,“瑞士商业代表团”的考察还在继续着。李强站在火炮展区的阴影里,看着瑞士代表团负责人汉斯·克劳斯俯身测量炮管膛线,目光颇为深沉。对方的动作让他想起不久前在太原兵工厂见过的德国工程师——同样的灰蓝眼珠紧盯游标卡尺,同样的食指在刻度上反复摩挲。

  “误差比莱茵金属的1917型标准大0.06毫米,虽然还有很大的差距,但你们的技术引进确实卓有成效。”克劳斯直起身时,呢料西装后摆沾上了炮架上的润滑油。而他身后的技术员埃里希立即掏出笔记本,德文字母在“太原兵工厂1930”的钢印旁潦草地爬行。

  李强见状,适时给对方递上了膛线铣床的图纸:“这是我们西北机床厂不久前改良的德制设备,阁下应该会感兴趣……“晨光穿过了高处们窗户,将图纸上明显的俄文注释照得无所遁形——这是文济民让他对这些穿着瑞士代表团马甲的德国人采取的阳谋。

  闻言,克劳斯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用德语对技术员埃里希说:“给柏林发报,就说莫德尔的预感成真了……我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把土共拉回到采取德制军火的轨道上来,不能让那些斯拉夫灰牲口抢走我们宝贵的海外军火市场!”

第485章

  1930年6月22日,西安火车站贵宾室。

  当克劳斯摘下礼帽掸去煤灰时,瞥见了镜中莫德尔少校的身影从廊柱后一闪而过。他借口去盥洗室,皮鞋跟敲打水磨石地面的节奏与站台蒸汽阀的嘶鸣完美重合。当转过报刊亭的刹那,莫德尔灰绿色军大衣的衣角正消失在货运通道的阴影里。

  “这是今早截获的苏联商务电报,“脱离佛采尔中将留下的少校联络官莫德尔将俄文文件拍在堆满麻袋的角落里,指尖划过“太原兵工厂全俄械改造”的字样,“你们再犹豫,莱茵金属连冲压车间的螺丝都卖不出去……更不要说那些毛瑟步枪了!”他的军靴碾碎了一只从麻袋缝隙钻出的甲虫,甲壳碎裂声混着远处火车的汽笛。

  埃里希的钢笔尖几乎戳穿文件:“毛瑟公司在南京政府还有三十万支步枪的尾款没结清,要是连土共都改用莫辛纳甘……”他袖口的银质毛瑟徽章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克劳斯突然按住同伴肩膀,莱茵金属代表的单片眼镜映出通道尽头晃动的灯笼———两个戴八角帽的土共巡道工正检查货箱封条。

  “柏林总部同意启动B方案,“克劳斯压低嗓音,从怀表夹层抽出微型胶卷,“但需要佛采尔将军在谈判时……”话音未落,古斯塔夫的银柄手杖已挑开麻袋,克虏伯代表身上的古龙水味冲散了霉味:“我刚刚从高冈的翻译那里套出话,土共要在太原建亚洲最大的炮弹装配线——用苏联设备!”

  莫德尔突然扯开货运车厢帆布,成捆的德制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蓝光。这是三年前克虏伯卖给桂系的军火,如今却贴着“太原兵工厂翻新”的标签。”看见了吗?”少校的指甲在德文的钢印上刮出了刺响,“他们连最近缴获的武器都要改成俄制口径,如果等太原的新产线投产……”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军帽檐又往下压了半寸,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庞。

  陇海线上的火车包厢中。

  当列车驶过潼关站时,克劳斯掀开窗帘的一角。四节新挂上的货车车厢正在弯道处摇晃,帆布缝隙间隐约露出了莫辛纳甘步枪所特有的扇形准星。”真是拙劣的表演,“埃里希的冷笑僵在嘴角,“他们故意让我们看见这些俄国破烂,好逼我们降价给出更有利于他们的条件!”

  古斯塔夫却掏出手帕擦拭银柄手杖,克虏伯徽章在杖头幽幽发亮:“去年,我们卖给土耳其的88炮产线,价格比给南京政府还要高三成,但是反共的土耳其连议价的机会都不给苏联人——这就是军火生意!”他的手杖突然指向窗外掠过的钨砂堆场,“他们在江西目前新探明的矿脉,就足够克虏伯在埃森再建两座特种钢的炼钢车间。”

  “但太原的冲压机还在用俄国图纸!”埃里希的钢笔尖在桌面刻出凹痕,“毛瑟公司能提供比莫辛纳甘更优秀的步枪,只要他们肯恢复7.92毫米标准……”他的话被克劳斯的手势打断。莱茵金属代表从公文包抽出了太原兵工厂布局的素描图——这是他之前根据参观西交会时的印象绘制的,俄文标注的锻造车间被红圈层层缠绕。

  “这才是阳谋,“克劳斯的镜片反射着钨矿石样本的冷光,“他们知道我们需要江西的钨砂造穿甲弹,就像我们需要他们牵制英法在远东的势力。”他的指尖划过黄河铁桥的虚线,“就算这是个陷阱,我们也得往里跳——除非你们想让苏联抢走我们德国在亚洲最后的军火订单。”

  古斯塔夫突然笑出声,手杖头敲打着车厢壁挂的东亚地图:“一年前我们卖给国民党政权的火炮,现在却正对着南京政府麾下的军队。中国人记仇,但更务实。”他掀开怀表盖,克虏伯家族的徽章旁嵌着蒋介石签发的采购单照片,“徐州兵工厂的德械车间上月被红军完整接收,那些机床只要换个模具……”

  汽笛长鸣中,三人同时望向窗外。满载着莫辛纳甘的货车车厢正与他们的特殊包厢平行奔驰,俄文木箱与德制钢轨在暮色中达成诡异的和谐。埃里希突然撕碎了毛瑟公司的报价单,沉声说道:“明天见到佛采尔将军时,我要提议把新式步枪的图纸白送——反正南京政府从来付不清尾款。”

  克劳斯擦拭着单片眼镜,莱茵金属的野心在镜片上投下阴翳:“不如说我们援助他们改良水压机,等太原的炮管产量超过奉天兵工厂,莫斯科就该坐不住了。”他的皮鞋尖无意识摩挲着地板缝——那里还嵌着颗带德文底标的子弹壳,是昨日试射新型步枪时卡进木板夹层的。

  6月24日,巩县兵工厂靶场。

  作为德国军工集团代表的领头人,一马当先的克劳斯的皮鞋尖在夯土路上顿了顿,碾碎一枚带俄文字母的弹壳。他抬头望向靶场东侧新砌的一列砖墙,青灰色墙面上用白漆刷着“独立自主,技术革新”的标语,而“欢迎苏联专家”的条幅工整地列在标语下方。

  虽然在了解到土共在军工生产领域全盘采取苏联标准、轻武器全面苏械化之后,整个代表团都充斥着躁动和不安。但当他们收到土共中央的邀请,表示希望他们在正式会谈之前先参观一番这个重建的兵工厂的消息后,还是强压着情绪接受了邀请——

  不论参观的结果如何,这对于他们整个代表团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直观了解土共军工生产领域的机会。在此之前,他们对于这方面完全是盲人摸象,领头的代表克劳斯认为,借助这次考察的了解,他们才能够真正制定出让土共无法拒绝的军事、尤其是军工领域合作的方案。

  “这些有一部分是原巩县厂的老设备改造的,有些是从徐州,或者说济南兵工厂转移来的,还有些……是从汉阳厂搞到的。”临时被派来率代表团参观的李强打开大门,展示出车间中正在运转的子弹生产线——十二台从汉阳兵工厂走私的德制冲床被重新校准,控制台上贴着俄汉双语的操作流程表。”苏联同志帮我们优化了进料系统,现在单位材料消耗降低了两成。”他的指尖拂过冲床侧面的莱茵金属徽标,积灰的凹槽旁新增了俄文的校验标记。

  古斯塔夫的银柄手杖突然轻轻敲了下传送带的护板:“克虏伯1917型冲压机的传动比调整了?”他俯身观察齿轮箱,发现德制铸铁基座上新增了苏联产的缓冲垫片,“这是为了适配更高频的连续冲压?”

  “准确说,是为了解决钢材含硫量偏高的问题。”李强从工具架抽出了发黄的《汉中兵工厂技术手册》,内页夹着“苏联专家”手绘的应力分布图。埃里希凑近观察齿轮咬合处,毛瑟公司徽章在领口晃出冷光:“这种缓冲设计……居然能延长轴承寿命?”

  “苏联第聂伯罗钢厂的冶金专家测算过,含硫量每增加0.02%,就需要将冲击频率下调5%。”李强掀开隔壁车间的帆布帘,二十台经过改造的德制铣床正加工7.62毫米枪管,冷却液槽里漂浮着俄文标签的切削剂罐。

  佛采尔中将的军靴踏过检验台前的弹壳堆,突然驻足。三枚并排的步枪子弹在阳光下泛着统一光泽:左侧是土共自产的7.62毫米弹,中间是改造后的德制7.92毫米弹,右侧则是带莫斯科兵工厂标记的参考样本。”你们统一了镀铜工艺?”这位退役中将的灰眼睛眯成一条缝,其中透着一丝狡诈。

  “苏联专家改进了酸洗配方,”李强抽出检验报告,应对自如,“现在不同材质的弹壳都能用同一套流程处理。”他的布鞋尖无意识摩挲着地缝里的铜屑,那是昨日试射时从改良弹壳上脱落的——

  这一套全新的酸洗配方,算是巩县兵工厂当中的苏联援助专家最大的贡献了。他们被斯大林同志从古拉格中放出来,虽然来到了土共革命根据地这样落后的地方,精神上的兴奋与受到的礼遇还是让他们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竭尽所能。

  当众人穿过热浪翻涌的锻压区时,莱茵金属代表克劳斯的镜片蒙上白雾。他盯着正在运转的轧钢机——德制压力机上装着苏联设计的温控感应器,操作员正对照俄汉双语的参数表调整阀门。“这是第聂伯罗钢厂建议的阶梯式加热法,”李强敲了敲仪表盘,“能让陕南钒钛矿的晶粒细化度提升15%。”

  “你们在用德国精度执行俄国标准!”埃里希突然攥紧毛瑟公司的合同草案,“知道这会让南京政府库存的三十万条7.92毫米枪管失去价值吗?”

  “看不出来……德国朋友们对于我们战胜南京国民政府居然这么有信心。”李强平静地展开蓝图,俄文标注的生产线旁用中文批注着本地化改进方案——这是文济民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设计的“对德特攻道具”,实际上,整个蓝图所有文字内容都是由他自己一手炮制出来的。

  古斯塔夫的手杖头突然压住“热处理区”示意图:“克虏伯可以提供真正的标准化火炮生产线,而不是让俄国人教你们打补丁!”

  “可以考虑,”李强点了点头,表现出了土共工业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的从容,微笑着说道:“如果你们提出这样的合作条件,我一定会在组织内的会议中投出支持的一票……希望我们能如古斯塔夫先生的期待这样达成合作。”

  在巩县兵工厂的靶场观测台上,莫德尔少校的望远镜扫过整个试射场,突然在西北角定格。三名穿着工装服的苏联技术员正在测量弹道数据,他们手中的游标卡尺却是莱比锡精密仪器厂的旧款。”柏林说苏联只派了二流专家……”他的指甲在望远镜调焦轮上掐出白痕。

  “伊万诺夫同志是第聂伯罗钢厂的首席冶金师,“李强故意用俄语发音强调职称,“他帮我们重新设计了淬火流程。”他指向正在与土共工程师讨论数据的古斯塔夫,后者正用手杖头在沙地上画克虏伯新型锻压机的散热方案。

  当然,李强故意这样说,也只是对难以了解土共军工生产全貌的德国人激将而已,实际上这些苏联专家的水平……只能说在完成三个五年计划之前,苏联的整体工业技术支持相当有限,接受了这份支援的土共也是冷暖自知。

  佛采尔中将突然扯开将校呢大衣,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阳光下泛冷。他盯着靶场上交替试射的德制改膛步枪与俄制机枪,突然冷笑道:“1926年。我们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帮苏联人改造过舰炮装弹机,结果两年后他们的兵工厂就开始逆向仿制……我不觉得这次合作有利可图。”

  虽然德国军工集团的代表们知道佛采尔中将这是在替他们唱红脸,但只要稍稍了解他因为与国防部长格勒纳的矛盾而被免除了总参谋长的职务,乃至后来被勒令退役的经历,就不难听出他隐藏的怨气——和他一同执行代表德国军方与土共联络任务的莫德尔只是少校,侧面印证了其中的轻视。

  “但现在的情况可不同,“克劳斯摘下起雾的眼镜,莱茵金属的野心在眼底燃烧,“江西的钨矿能让埃森工厂的装甲钢合格率提升40%,至于我们计划中准备投资建设的洛阳兵工厂……”他瞥见李强军装口袋隐隐露出的德俄双语技术词典,突然改口:“只需要十八个月,就能成为民国目前数一数二的顶尖兵工厂!”

  当夕阳将秘密代表团众人的影子拉长在靶场时,埃里希突然将毛瑟公司的合同草案对折,面色沉重。”明天我们重新拟订,“他把印有“专利限制”的条款页面撕成碎片,“加入技术互换条款——反正南京政府基本没有可能结清账单,我们必须尊重在中国唯一的大客户。”

  古斯塔夫的手杖头重重敲响观测台铁栏,克虏伯徽章在暮色中泛血:“我要给埃森发电报,把目前因为客户无力付尾款闲置的75毫米榴弹炮模具先运到远东!”

  李强望着德国人激烈争论的背影,指尖在蓝图边缘轻轻叩打着,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神色——一切都在文书记的计划中!

  次日,洛阳土共中央军委驻地。

  李德胜手上快熄灭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烫出个焦痕,飘散出来的烟灰正好盖住了赣南钨矿的标记。他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近的德式军靴脚步声,对正在调整步枪蓝图的文济民笑道:“待会我唱白脸,你唱红脸——保管让那劳什子克虏伯、莱茵金属和毛瑟的代表把最底线的条件交出来。”

  文济民的指节在图纸上轻叩:“莱茵金属想要江西钨砂的独家采购权,但是这是我们对德贸易的核心筹码之一,不能给出去……咱们就拿有色金属加工的新技术钓他们。”他指尖划过桌上并排的德俄技术手册,一旁摆放着的钨矿石标本泛着钢灰色冷光。

  当克劳斯等人踏入会议室时,撞上的便是早已经在谈判中四面设好埋伏的二人。当众人入座后,除了曾经担任过德国总参谋长又给老蒋出谋划策过的退役中将佛采尔,其他人的气势都难免弱了一乘。

  莱茵金属代表克劳斯首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面色诚恳的说道:“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75毫米野炮生产线,”他敲了敲模型上的防空炮塔,“但你们在江西产出的钨砂必须优先供应埃森兵工厂。”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赣南矿区沙盘,“每月最少八百吨精矿。

  文济民淡定的翻出柏林军械局1927年的采购单,盯着对方的双眼反驳道:“贵方之前用每吨1600马克的贱价从南京政府手里拿走钨砂,现在钨矿已经易手,居然还想用淘汰下来的二线设备继续占便宜?”

  他突然抽出太原兵工厂的车间照片——德国产的铣床正加工着火炮,而不远处还有新的苏联机床正在安装,“先生,请你弄清楚现状……你们德国的军工生产技术对我们土共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而除了我们土共之外,可就没有那么多好说话的朋友愿意给再军事化的德国提供钨矿砂了。”

  听到文济民这话,在场的德国代表全都瞳孔一缩,显然明白其中的重量。而克虏伯军工集团的代表古斯塔夫将手杖头重重戳向一份他刚刚拿出的炼钢炉模型:“克虏伯公司愿意提供最新电弧炉,但十年内土共生产的火炮中必须有固定的比例分配给德国!”

  李德胜弹了弹烟灰,摆摆手说道:“只要你们给我们土共提供的技术和机器设备能够显著的提升火炮产量,在增量中分配给德国一部分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他故意将“增量”二字念得绵长,满意地看到佛采尔中将的将校呢大衣抖了抖——虽然他已经退役,但那只是主张之争,他对于德国的外军事化还是颇为牵挂。

  毛瑟兵工厂的代表埃里希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新式步枪:“我们可以无偿对你们转让毛瑟Karabiner98B型步枪的生产技术,这是德国最新研发的步枪!只要你们承诺……”

  文济民用游标卡尺压住了图纸,摇摇头说道:“对于我们土共来说,目前苏联提供的莫辛纳甘步枪已经足够先进……对于更新的步枪技术,坦白说,我们的需求并不迫切。”

  当文济民指向西门子电解铜设备的条款时,莱茵金属集团的代表克劳斯突然按住了合同,面露狡黠:“要900万马克?这足够在鲁尔区建两座新厂!除非……”他的镜片反光遮住算计的眼神,“除非把你们太原钢铁厂搞出的钒钛矿冶炼专利独家授权给莱茵金属。”

  “独家?”文济民抽出了一份俄文的生产日志,“上个月我们改良的钒渣分离法,可以让装甲钢的废品率降低18%——这项技术已经在莫斯科专利局挂了号。”他故意将日志翻到了与苏联专家联合署名的页面,“如果莱茵金属想要独家授权,不如先和我们在莫斯科的同志打官司?”

  古斯塔夫的手杖头突然敲响了桌沿:“克虏伯可以放弃技术专利的分成!”他的灰眼睛死死盯住赣州矿区沙盘,“但五年内,你们在江西的锑矿出口必须由我们代理!”

  “代理权可以谈,“李德胜突然用烟头在地图上烧穿“日本”二字,“只要贵方保证不卖给三井财团一克锑矿。”

  “可以。”佛采尔中将突然起身,铁十字勋章撞在桌沿哐当作响:“不要耽误时间了,开出你们的全部条件……”

  李德胜又一次碾灭烟头,用铅笔在赣州有色金属加工厂的规划图上画了个圈:“我们要的不是施舍,是合作。”他故意将“合作”二字用德语重复,“我们的军事合作协约需要定下三条原则:技术共享、设备平价、矿产直供。”

  文济民同步展开最终方案,其中中德合建洛阳兵工厂、赣州有色金属加工厂等军工生产相关技术领域的合作全部达成,他甚至还向德国人提出了一项额外的合作尝试——技术要求极高的宝(鸡)成(都)铁路。当然,这一条合作并不在必须达成的项目中。

  “这是最后底线,”文济民将钢笔横放在合同上,“一周前,美国商业代表团表示他们愿意用大量廉价的生产线换钨砂,但我们还是优先给了德国朋友机会。”他的指尖在“洛阳兵工厂”的德文拼写上顿了顿,“毕竟……”

  “毕竟德国的技术先进有目共睹。”李德胜突然接话,对各国的谈判代表含笑说道。

  佛采尔中将的指甲在“技术共享”处掐出凹痕,但他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暮色降临时,李德胜站在窗边望着德国人匆匆离去的轿车,对正在整理图纸的文济民笑道:“你给克虏伯的电弧炉报价,故意多写了五十万马克吧?”

  “这些德国人自己都没发现热效率参数被改了,当然也不能怪我们。”文济民将作废的俄文技术手册塞进了保险柜,“用他们的精密机床造我们的装备——这才叫真正的技术共享。”

  当德国代表团一行返回住处时,佛采尔中将才对军工集团的代表克劳斯等人道:“给柏林发电报,”他扯下白手套摔在桌上,“告诉那些柏林的老爷,要么接受土共的条件,要么等着看德国重启的武器弹药生产没有足够的原料生产穿甲的合金!”

第486章

  条约参考1930年代国民党政府与德国合步楼公司(HAPRO)的军事合作,基于《中德易货协定》框架下的合作内容,也称“合步楼协约”。

  以下为条约内容。

  《土共与德意志国(魏玛共和国)工业与资源合作协定》

  (1930年6月28日·洛阳)

  第一条 合作宗旨

  1. 双方基于平等互利原则,建立以中国工业现代化与德国战略资源供给为核心的合作关系。

  2. 中国以钨、锑、锡等战略矿产偿付德国提供的工业设备、技术及服务。

  第二条 核心合作项目

  一、重工业与基础设施建设

  1. 宝成铁路(宝鸡-成都)

  -)。

  - 中方提供劳工及沿线土地征用,工程周期不超过5年。

  2. 赣州有色金属加工联合体

  -),年处理矿石量10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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