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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线穿越指南 第58节

  1923年后,西安私立中学如雨后春笋,相继设立。如由教育界人士在东关龙渠堡所办的民立中学,张文穆在东县门街所创办的民兴中学、陕南旅省人士在西安西大街创办的乐育中学、由北师大在陕同学所创办的力行中学,尚有王授金所创办的新民中学、刘文伯所创办的敬业中学,基督教会所创办的圣公会中学等。其中有些学校,经费极度困难,全靠学生所缴学费维持,因此在社会上对之有“学店”之讥,但当事者热心教育,培养人材,其功亦不可泯灭。实行新学制后,师资缺乏,各中学只能设置初中班,广大初中毕业生升学无门。少数富豪之家,可以远赴京津沪升入高中,多数贫寒者只能向隅。

  另外,除却中学教育兴盛的西安外,地处陕北的榆林、绥德和米脂三县,虽然地广人稀、交通不便,且远离古都西安,但却是陕西省内文化教育事业比较发达的地区。从历史来看,其文化之兴盛,盖因其中的榆林是前清府城所在地,而绥德是前清直隶州所在地。在清末,随着废科举、立学校潮流的到来,榆林先后设立了省辖榆林中学、第四师范,杜斌丞早年便执教榆中,致力教育事业,先后10年时间。他提倡桑梓教育事业不遗余力,相继创办起省属榆林女中、省属米脂中学。因而,榆林、绥德、米脂及陕北附近各县人文蔚起,不少有志于教育事业的贤达横渡黄河,负笈京津求学者颇多。有的人甚至远涉重洋,留学欧美,甚至比起关中各县,其人数也不算少。杜斌丞思想进步,由于他的号召和引进,陕西一些民主人士和爱国知识分子在当地不能立足者,譬如后来加入土共的李子洲、魏野畴,以及杨明轩、常汉三、张光远、刘尚达、杜松寿和白超然等人,都先后在陕北执教。

  从整体看来,自民国元年以来的陕西中学教育虽有欣欣向荣的一面,但仍然问题颇多,不能根本改变陕西省的受教育面貌。能够带来全面变化的,还要数贵党入主西北后的这段时间,从普及中小学教育到搞的什么扫盲教育。我听说,这扫盲教育最初还是从你们的红军那里传出来的说法,一些官兵跟着部队里的文化教员学了字,又按照你们的命令负责传授给地方的青壮。我在地方上考察时,和一些小学的教员聊天时就发现,他们中有一大部分都是接受了红军的扫盲才有了一点文化,能够到乡里的小学里面教书。”

  “就中小学而言,教育的质量固然重要,但其普及性才是在中国目前阶段的关键,让更多的青年人接受教育,才能产出更多的可塑之才。至于扫盲教育,这算是我们土共在教育上的一点尝试。如右公所言,我们扫盲最初确实是在红军部队中推行,为的就是把红军战士培养成有文化、懂得思考的人,而非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战斗机器。

  而按照从井岗山时期开始的政治建军原则,红军不但是战斗队,更是一支宣传队和工作队。我们土共在解放西北后,发现地方上不但缺少管理的干部,更欠缺传授文化的教员,我们就想到了红军,让受到教育的红军战士帮助地方扫盲。当时,为了方便扫盲教育的快速铺开,我还专门组织设计了一套汉语拼音方案和对一部分字形的简化,以提高群众的识字速度。”

  文济民听到于右任提起“扫盲教育”,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热情地介绍了起来。作为后世来客,他对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尚可以忍受,但完全不同的拼音方案实在让他适应不能,借着西北革命根据地草创时期诸事未定的时机,文济民便以加速扫盲教育的名义,把自己的拼音方案这点“私货”掺了进去,还推行对一部分过于繁复的繁体字的简化。根据之前各地的汇报,这套全新的拼音方案推行之初虽有阻力,可很快见到了成效,西北局便集体决定继续沿用了下来。

  “正巧济民你说到扫盲中用到的拼音方案,我就再跟你说说,在我考察时小学教员们提出的意见。”听到文济民提起拼音方案,于右任顿时失笑,提起小学教员们的不同态度。

  “关于新的拼音方案和简化字,不同来源的小学教员们的意见可截然不同哩!早些年是清朝童生和秀才的,对拼音方案和简化字简直深恶痛绝,几乎一致地坚决抵制,只有少量比较开明的才能接受。”

  “而那些过去是文盲,接受了红军教育才开始学文化的新教员们,则清一色地支持贵党的拼音方案和简化字。当遇到老童生秀才们的诋毁时,这些新教员便会和他们激烈地争辩。听不少小学的校长说,他们之间常常争到面红耳赤的地步,乃至几乎到了拳交相向的地步,使学校不得不把他们分开来负责教学。”

  “有这样的争辩也不出奇。当初我主张在西北新推行拼音方案时,在党内也很是引起了一番争论。一方面,因为新的拼音方案是以北京话为基础的,很多党内同志认为应该以作为官方正统语音的南京话,或是入乡随俗的西安话为基础才对;另一方面,新的拼音方案是以英国人的语言字母来拼写的,和旧式的拉丁文字母方案有不小差异,一些同志认为这个新方案虽然书写方便一些,从头认起还是有些麻烦。但西北的教育事业已经容不得缓慢斟酌,时间不等人,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精雕细琢一份新的方案了,同志们终究是投票通过了以这一版汉语拼音方案为基础的决定。

  至于简化字,其实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古已有之,取自于魏晋唐宋之文人的草书简笔。按照正常的文脉发展,其自然也会逐渐简化下来,只是被满清强行推崇繁复写法的愚民教育打断了这个中华文化演进的过程。我们土共如今作此改变,正是顺应了时代演进的客观规律,为文化的普及做铺垫,而从西北四省推广中小学教育的成效来看,我们的这个决策还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的。”

  文济民听完于右任对小学教员们意见的描述,也不气恼,他凭借自己曾经在看关于简化字的科普时得来的知识,对其详细地介绍了起来。

  “新的拼音方案和简化字这两样东西,确实在推行教育上颇为实用。不过,贵党大力支持教育的资源倾斜才是功莫大焉,有这样鼎力的支持,才算能够真正在西北普及了教育,否则,再多好的教育制度和方法设计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我从进入陕西时开始,在各地的中小学考察时,发现许多曾经一辈子也不会读书的贫苦人家子弟也能上得起学了,据那些中小学的教员们说,其中出现了不少有潜力的好苗子,以后可以像西方人那样,从中出现许多的大科学家和工程师,推动中国的发展。倘若基础的中小学教育没能普及开,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埋没在田垄间,就如同如今中国其他仍处于战乱中的地方一样。

  至于那些从贵党扫盲教育中出来的新教员,他们虽然大部分的知识水平不算高,只是因为在扫盲过程中吸收和学习知识的速度更快、更机敏,才被选拔出来做的教员,但他们恰恰是如今陕西的中小学里最坚定推行教育的那一批,发挥孜孜不倦的热情来教导学生。说来也有趣,我在华阴孟塬镇考察时,有个新教员和我说,他们在去年接受红军的扫盲教育时,不少人常常因为土共识字与额外奖励食物挂钩的政策而抱怨。结果等到了他们自己当教员时,竟主客易位,也不自觉地对学生用起了这个好用的法子,督促他们好好学习,这时他才算理解了贵党政策的良苦用心。”

  于右任此时谈及教育,便再提起了自己实地考察时的见闻,对土共颇有褒扬之意。

  “我们土共在西北推行中小学教育,按照计划是打算每县设置一中学,每乡设置一小学,结果随着控制范围越来越大,我们发现面对四省近两百个区县、两千以上的乡镇,即使西北的中小学人手都按勉强维持学校运行的最低限度20人来算,中学和小学也分别需要4000和40000人。即便去掉原本的中小学教员,也至少还需要中学老师约2500人和小学教员约30000人,缺口依然很大,要在西北四省普及中小学,当时现有的教员数量也是不论如何都不够的。

  为了解决这个缺口,我们通过党内讨论和基层调查,想出了许多可堪一用的办法。像这个奖励识字快的学员食物的政策,也不是我们事先便周全地想好了的,我们在推广西北中小学教育普及时遇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地尝试了各种法子,这也是其中之一。这个政策就是打算鼓励一部分有学习天分的学员先学成,以充当初级教育中的教员,从而带动后学者,补充教员数量上的缺口。从结果上来看,其效果还是不错的,也就一直沿用了下来。

  另外,我们还从开源节流两个方向上想了许多种弥补教员缺口的办法,多管齐下解决问题。其中,譬如吸纳前清的童生、秀才和私塾先生为小学的识字教员、以一部分基层干部兼任小学教员、师范学校扩招学生和向全国各地招收没有就业的中学生当老师等办法,都属于扩大教员来源的办法。

  当然,这些办法也不是没有坏处。根据基层同志的汇报,像吸纳前清的童生、秀才和私塾先生做教员的办法,让他们以为有了可乘之机,向还不懂事的孩童传授了许多顽固保守的旧思想;以基层干部兼任教师,则大大加重了基层干部的负担,致使一些地方的其他基层工作出现了疏漏;从西北这个旱灾灾区向全国招收未就业的中学生,则要花上不小的价钱,进一步加重了西北的财政负担。

  至于在榆林师范学院扩大招生的办法,增加教师数量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可问题右老你应该也知道,不但师范学院的老师们都在抱怨增加了他们的工作,埋怨声沸反盈天,还让一大部分考试时滥竽充数落榜的学生也进了学校,致使一个班多的有数百人。这样一来,既拖慢了榆林师范学院的教学节奏,又导致了教学质量的下降。因为这个。年初的时候还有一些职工自发组织起来到我们教育部门去抗议,说学生太多是把他们老师当牲口在用。最后还是他们看到我们教育部门更加艰苦的工作,闹的声势才下去,以教育部门干部人均每周去榆林师范代一天课的结果告终,就连我自己也被拉了壮丁。另外,上次我秘密到这里来考察,还发现不少外省的学生因为考不上大学,在听说了榆林师范学校入学考试近乎形同虚设的扩招政策后,便纷纷跑来碰碰运气,打算混个文凭。

  在西北地区中小学教员使用的节流方面,我们也很是想了一些救急的法子。最主要的有两个,其一是高年级学生带低年级学生,其二是在人手有限的情况下,一个教员多带几个班和几门课。这第一条很好理解,就是教员主要带高年级的课程,从高年级学生中选出比较拔尖的,分别负责给低年级的学生讲不同的课;而第二条一个教员带多个班级和好几门课程的办法,在如今的西北各地新办的中小学里几乎已经是常态,恐怕至少要在五年后第一批中小学生大量毕业后,这种情况才能有所改观……”

第180章

沿着榆林师范学院校园里的大路,文济民和于右任边说边走,很快便走过了熟悉的老校舍和教学楼,来到了路的尽头,一片繁忙的大工地。

  “右公,这片就是榆林师范学院正在新建的校舍和教学楼,其占地面积大致是原本校区的两倍左右,新楼能够容纳的师生数量更是打到旧校舍的四倍以上。在我们土共进入西北四省后,榆林师范学院便被作为核心院校与原陕西省立第三及第八师范学院合并,规模便有了很大的扩张。

  在又经过了前面一次的扩招后,榆林师范学院的师生数量持续增加,其中仅教师便有396人,而学生数量更是已达6476人,完全超过了原本的校园承载能力。即使有一大部分外省来的学生和拖家带口的老师选择了自费住在外面,可校舍的名额也还是供不应求,学校的领导和榆林市委都向省委反映过这个问题。

  所以,在上个月的月初,我们土共西北局收到这些反馈后就通过了决议,让工程部门给榆林师范学院安排扩建改造的计划,这次过来也是顺道考察一下工程进度。

  瞧!那边一排规划中的新校舍已经打好地基,上面的建筑框架也初具雏形了。而按照由宏道工业学堂扩建而来的西北工业大学中土木工程系师生设计的蓝图,榆林师范学院的校园此次扩建之后,足敷再次扩招后师生们的使用。”

  看着不远处往来繁忙的大工地,谈起这个榆林师范学院的工程,文济民顿时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除了文济民直接对于右任所讲述的工程决策,在这块工地用到的钢材和水泥都是汉中水泥厂、汉中钢铁厂自产的,背后反映的其实是整个西北革命根据地工业蓬勃发展的进程。

  “济民说得也是。如今的榆林师范师学院规模如此之盛,扩张校舍确实也是迫在眉睫之需要。我们刚刚过来时才看过的校舍里,学生的居住环境挤得不成样子,一间屋子里十多人都是有的,简直摩肩接踵,连转身的方寸之地都无。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贵党竟在这样大灾之年的救灾之余,能抽出人力物力来建设大学,实乃西北文教之福啊。”

  听到文济民的讲述,再结合眼前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设的工地,尽管于右任已经对土共的能力有了很高的心理预期,却也再次被震撼。

  “贵党治下的西北教育事业发展得这样快,是真正追求教育的普惠,和先总理的思想相契合,泥沙俱下无法避免,却也只是芥藓之疾罢了。我往来于上海、南京和江苏(此时江苏省会是镇江)等地时,便听闻同侪们把大肆扩招的西北诸大学戏称为野鸡学校,此时想来,未免有些尖刻苛责了。倘若他们见得如今西北教育的真实盛况,便不能如我一般击节称赞,恐怕也讷讷不能言了。”

  文济民正要接着同于右任交谈,却听到不远处的工地上传来一声惊喜的招呼——

  “文书记!是您?我是红二军突击学习班里的李井青。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文济民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从汉中根据地时的扫盲班里脱颖而出的李井青,他和同期的学生们因为格外出色的学习能力,从被扫盲战士们中选拔出来,组成了突击学习班,接着学习后续的课程知识。当时,在视察部队扫盲工作的文济民还专门和这些学习班的年轻人们聊了聊,没成想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竟能在这榆林师范学院和他再次遇上。

  于是,怀着慢慢的好奇心,文济民主动说道:“小李猜得挺准嘛!我又忙里偷闲来视察一下,这位是于右任先生,接下来要主持根据地教育工作的。

  你是被分配了什么工作,怎么在这里?刚才远远看到工地上的人像你,我都没敢认哟。”

  “我现在考上了大学,还在继续学习。不过,今天这不是周天嘛,我和同学们闲着总觉得不踏实,就自告奋勇,主动帮工地的工人同志们干活来了。”

  “哦?这才半年不见,小李就已经考到榆林师范学院了吗?学习的速度可真快嘞!”

  “文书记,这回您可误会了。现在在榆林师范学院读书的不是我,是学习班里的张学孟,他就在那边,正搅和水泥和沙子准备建筑材料呢!当初在学习班的时候,他就学的最快,常常做其他同志的老师,于是就对教育产生了兴趣,后面就报考了师范学校。

  我考上的是新成立的西北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本来是在西安上学的,但从上个月开始,我们的专业老师就按工程部门的分配来主持榆林师范学院的扩建工程了,我们这些学生就随老师一起到了这里。不过,我们除了专业课之外,其他的课程都随榆林师范学院在上,倒也可以说是半个榆林师范学院的学生。另外,因为根据地里的工程项目很多,我们学校土木工程系里不少专业高年级的学生都去单独负责设计和指导一些规模较小的水利项目了……”

  李井青这边才说几句,不远处的工地上就出现了一小片混乱,似乎是对施工的法子有些疑惑,工人们在那一时无措。有人想到作为土木工程学生的李井青,便朝这边交谈的几人打起了招呼。李井青见状,便顾不得再说下去,话锋一转,向文济民和于右任两人告辞。

  “文书记,于先生,那边的工友在招呼我咧!应该是施工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实在抱歉,就聊到这吧,你们还有疑问的话,就问张学孟吧,他负责的工作不总忙,刚刚已经搅拌完一堆,可以休息一会儿了。我先去指挥施工、给工人同志解释问题了。”

  说罢,李井青微微向文济民致意,便匆匆离去了。

  文济民转头看向一旁的于右任,见他也颇为好奇,便前面引路,走向停下歇息的张学孟。

  等走到近前,文济民才打招呼道。

  “张学孟。”

  “文书记!您怎么在这?”

  张学孟惊讶地说道。显然,他已经在颇为繁重的打灰中变得疲惫,正趁着休息的功夫恢复体力,并没能注意到李井青与文济民在刚刚的对话。

  和贫苦出身的李井青不同,张学孟的父亲是一位晚清的秀才,家中颇有一些祖产,所以他虽然家道中落,但生活也只是渐次困顿下来,没让他吃过太多的苦。尽管有过军旅生涯的磨炼,但如今张学孟在工地干起活来,还是不能与李井青这样的农家子弟相提并论。

  不过,也是这个原因使张学孟自小还有一点家学的底子,才能在学习班中显露出来个人能力,学习之余还能传授他人,以至于被褒赞他的同志们起了个“孟夫子”的善意外号。文济民在突击学习班考察时就发现,在这个从红二军全军选拔出的一百二十多人的班里,张学孟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许多同志都打心底里把他当老师来看待。

  “我来这里,主要是陪同主持根据地教育工作的于右任先生来考察,看一看根据地内教育的基本情况。看过了旧校舍,就走到了这边。刚刚李井青还跟我打招呼说了他和你的情况咧!

  不过,李井青那边负责的事儿多,说了两句就又忙起来了。我现在单知道你和李井青都考上了大学,对你们这批学习拔尖的同志里其他投资的情况还不了解呢。正好你在红二军突击学习班里熟悉的人多,就跟我说一下其他的同志后续的学习工作情况吧。”

  文济民说罢,看向一旁的于右任。连他点点头,没再提出别的疑问,文济民便接着看向了正在思索的张学孟。

  “文书记。我们这些同志后续主要分为三个方向:其一是留在部队的,比如邓芝生等同志,他们大多在文化水平提高后回到原部队担任指导员兼文化教员,这些同志的比例最高,大致有一半,其中有一部分后续又被中央选拔,到中央军政学校学习去了;

  其二是在完成学习后被地方要去到各个工厂做骨干的,这些同志约占三分之一,在汉中钢铁厂、汉中水泥厂和汉中机械厂都有分配,我在上周帮忙修建新校舍时还遇到了两位带队送原料过来的红二军突击学习组同志,听他们说,根据地的几个主要工厂还在持续扩大,后续又从红军和地方上调去了不少干部和技术人员;

  其三是继续学习一段时间后,考到各个大学,像我和李井青同志都属于这部分,和我们一样选择的同志人数最少,踅摸总共也只有二十来人,其中大部分都和李井青同志一样,考虑到根据地对理工农医人才的迫切需要,选择了理工农医相关科目。”

  张学孟的语速并不快,但说起同志们的情况来有条不紊,很快把情况一一说明。当然,张学孟毕竟对根据地内整体情况和同志们的后续发展的认识有限,还是通过大家分开前的交流了解的这些信息,对不少同志的情况还是有遗漏之处。

  不过,对于文济民来说,这样不同视角的观察益处很大,弥补了他在自上而下统筹全局的过程中所忽略的部分。文济民带着一并给于右任解释的意思,紧接着向张学孟说道。

  “你和李井青见过面,应该也知道根据地内各个大学都在扩招,只是其他大学没有榆林师范学院规模扩大的这样快罢了,而在我们根据地内,中小学的发展扩张速度甚至要超过大学,以极快的速度在各县乡铺陈开来。

  我们中国和那些西方列强的根本差距就在于我们还是农业国,而他们已经是发展了上百年的工业国,工业才是真正决定了我们和西方力量差距的关键,所以,我们土共想要真正改变广大人民群众被帝国主义压迫的现状,就必须要发展工业。而根据地各级教育这样高速的扩张,除了使广大群众获得更多知识,理解革命的意义外,就是为了满足根据地工业发展所产生的巨大的受到训练的人才需求。

  随着西北革命根据地的发展,对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才的需求会越来越高,特别是你刚刚提到的,以根据地原有的几个基干工厂为核心的工业正在快速发展,需要知识的地方越来越多。所以,你们这些师范学院的学生的任务很重,党在你们的身上寄予了厚望,西北革命根据地内教育的全面普及,就要靠你们的努力了!”

  “是!文书记。我一定和同学们好好学习,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您先和于先生到处看看吧,我也休息半天了,再不干活,前面工人同志们施工的材料就要跟不上了。”

  说罢,张学孟再度繁忙了起来,继续搅拌新一堆的水泥和沙子,保障施工的需求。

  两人又走出一段距离,待工地上嘈杂的声音渐小,于右任才开口对文济民询问道:“文书记,听你和之前那两个学生的谈话,他们二人在上进入榆林师范之前,似乎并没有接受过其他教育?”

  “的确如此……”文济民点了点头道:

  “张学孟和李井青他们这些年轻同志过去虽然通过村里的私塾,勉强识的几个大字,但因为家境贫寒,加之到学校的路途遥远,以至于连小学都上不起。直到他们加入红军,在我们部队内部推广扫盲运动时,他们才获得了继续深入学习文化的机会。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学习的情况还是很不错的,在几乎从零学起的情况下,竟还能有二十来人考上了大学。”

  “哦?如此说来,今年年初那次临时安排的西北高考,贵党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有关学历的要求?”于右任闻言,先是面露讶异之色,看了看眼前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凸显笑意的文济民后,不由苦笑道:“此举于民国教育界堪称石破天惊的一遭大事,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关东各地的同侪,免不了要嘲笑西北的学院都是一群草台班子了。”

  “债多了不愁嘛。李总书记把您请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听说,临时出任西北革命根据地教育部长的陈仲甫同志被那些教育界人士称为教育界的李自成啰!在他们的口中,我们土共就是现代教育界的流寇。只追求量而不重视质。为了追求政绩,如同过去的农民起义军一般,只顾着把一些文盲裹挟成大学生来滥竽充数!以至于主管教育,本来已经忙得日不暇给的仲甫同志,硬是给逼出了闲情,在百忙中抽空亲自写文章,和这些人在报纸上骂战。”

  说到这,文济民不由一阵大笑,随后面露不屑道:“要我说,仲甫先生还是太要强了。这些人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对我们提高理工科待遇,忽悠文史专业不满罢了。加上大规模的扫盲,又影响了这些国学大师地位……

  哼,说白了,除了少数如鲁迅先生之流的真名士,其他所谓的国学大师,不过是一群为礼教守灵的冢中枯骨罢了!”

第181章

  文济民不由按了按太阳穴。在同准备继续深入考察西北革命根据地教育情况的于右任告别后,此时的他已经离开榆林,乘车一路南下,开始他对西北革命根据地军备情况的考察,而他的第一站,就是根据地工业的核心——略阳钢铁厂!

  在经过一整天的舟车劳顿,等文济民到略阳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文济民刚一下车,便见到略阳钢铁厂的同志们在敲锣打鼓,走到近前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在欢迎刚刚走到工业战线上的新工人们。

  比起大多处于原始的农业社会当中的西北各地,略钢不仅有高大的新厂房、耸入云霄的烟囱和四通八达的交通线,在中心更是耸立着炼钢高炉这一工业时代的巨筑,给这些农家出身的新工人们带来了极具冲击力的第一印象。文济民才走到刚刚到达的新的钢铁工人旁边,便听到一位小个子的新工人感叹道:

  “好家伙,咱们的略钢可真大呀!”

  “好大的炉子,比额家的房子高好几倍咧。”

  这些新来的工人阵阵感慨,眼中带着浓墨重彩的憧憬。跟在新工人的队伍后面,文济民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没感到惊讶,毕竟他也是带过许多新加入钢铁厂的工人的。文济民清楚,将一个农民训练一个正规的钢铁工人到底有多麻烦。可别看这些工人眼下如同刚刚进入小学的小学生一样,对钢厂的一切充满好奇,对每一处生产环节都极为感兴趣。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个又一个的苦头!

  别的不说,刚开始做学徒工时为期一个月的标准化纪律训练,就足以让他们吃不少苦头。毕竟要让一群农民蜕变为工人,光是最基础的训练工人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就是个大麻烦,故而当工厂接收这些新工人后,第一件事,就是对他们进行一个月的严格纪律培训。不然的话,在上辈子印度工厂里,诸如随地大小便乃至于各类消极怠工的奇葩事件,估计就免不了要发生在自家的工厂里了。

  或许某些人不信,会说咱们的国人和阿三不一样。但问题是,三哥家工厂发生的那些奇葩事,本质上并不是什么人种性格问题。和我大清一样,属于是用农业思维进行工业生产的结果。在土共带领中国进行工业化的早期,这位看似奇葩的问题在国企中同样一度出现过,甚至需要工厂出台专门的纪律和惩罚措施才能解决,乃至于改开之后的海尔,在关键的改革过程中,还把不能随地大小便作为重要的一条纪律。

  什么是工业?不同时代、不同的人都会有不一样的答案,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工业生产最基础的就是高效的组织力,严格的标准与井井有条的秩序。如同卓别林在电影《摩登时代》里,将工人变成流水线上部件,变成一个个灵活高效的机械!

  当然,如同电影所示,由于忽略了人的本身,这套做法虽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但迟早会出事。毕竟人不是机器,长期压抑人本性,将他们当成机器人进行的机械化生产,结果就是工人们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消亡。故而这一套做法,未来不出意料的被鞍钢宪法、丰田模式为代表的后泰勒制工业管理模式淘汰了。但即便如此,各类工业模式对于秩序和标准这一最基本的要求却没有改变。因为工业生产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过程。故而,要真正将这些农民转化为工人,第一步,就是要训练他们的纪律性。使其能严格的遵循工厂的各项管理规章制度。

  想到这,文济民也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不光光是为这些新工人的未来的一丝怜悯,更是头疼怎么把他们在短时间内训练完成。毕竟按历史进程来看,即便经过文济民的改变,未来一波又一波大事件的将会接踵而来。而他和土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师傅,如果额要学会炼钢要多久啊?”

  被一声洪亮的秦腔惊醒,正在研究怎么好好炮制这些工人的文济民抬头一看。却是刚刚那位在钢铁厂大门发表感慨的新同志,在参观掌管高炉的炉前工岗位时,他主动迎着红彤彤的炉门,朝着一位满脸是汗、手持钢钎的工人满怀激动地发问。

  而这位同样身材不算高的工人在喘了口粗气后,这才操着一口湖南口音说道:

  “怎么,你要到我们车间来吗?这里可热得很,是全厂最艰苦的位置,可不要半路上打退堂鼓哦。”

  “我一定来!我不怕苦,我在旧社会把苦都吃尽了。共产党领导我们穷人打跑了那些地主老财和贪官污吏,咱老百姓才不用再被剥削和压迫,日子才能好过。

  现在全国还有许多反动派没有被打倒,我也要为人民做出贡献,争取早日把他们给打败。这炉前的位置虽然又热又苦,但贡献大咧,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欢迎你来!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三两。”小伙子不好意思地说起自己的名字,随后补充道:“我听村里的文书同志说了,像我这样用小名的,后面可以改一次大名,我找人帮我改了之后,准来告诉你!对了,师傅你叫什么?”

  “我呀,叫雷明亮。”

  文济民听到有些熟悉的名字,加上在汉中颇为少见的湖南口音,不禁停下了脚步。他暂时脱离了新工人们的队伍,走到这位工人近前,向他问道:

  “小雷同志,听你的口音是湖南人,我之前在湘赣兵工厂的表彰会上应该见过你吧。你是被中央调来略钢工作的吗,来这里工作多久了?”

  工人刚把手上的活忙完,又听到熟悉的声音,见是文济民,便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道:

  “文书记!您没认错,我是湖南省望城县安庆乡简家塘村人。我们已经从湖南调过来三个月了,当时还是李主席下的命令,从湘赣根据地的工厂里抽调一批熟练工人到汉中来支援工业建设。中央调来的那批同志还在我们后面咧。

  我之前在湘赣兵工厂工作时,发明了一项提高生产效率的技术,在厂里的表彰大会上还是您亲自给我戴的大红花!”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雷进步得很快嘛,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现在已经是带学徒的老师傅了吧?”

  “文书记说得没错。我现在是炉前一班的班长,班里的这些同志都是跟我学习的第二批学徒,再过三个月,他们就能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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