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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11节

  这一站,仿佛整个殿宇都矮了几分。

  他目光沉沉,声音平淡无波:“校书郎王黼,献画有功,擢升秘书省正字。”

  不过一个略高于校书郎的清贵闲职,理所当然,群臣波澜不惊。

  官家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那幅素描之上,眼神变化,沉默了片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至于这西门庆的画……”

  何执中等一干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官家将那“妖画”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等画技……”官家顿了顿,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不可刻意打压,亦不可助长其势。宫中画院,不得习此,任其流于民间便是。”

  “陛下圣明!”何执中与一众大臣闻言,心头狂喜,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般畅快!

  果然!

  果然圣心厌恶此等邪道!

  众人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纷纷躬身称颂,皆以为彻底揣摩透了圣意。

  谁知!

  官家紧接着的下半句话,却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们刚燃起的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将此画于朕珍藏起来,仔细裱褙妥帖,送入朕的御书房。”

  他目光倏地转向侍立一旁的梁师成,那眼神冷得像冰,“梁大珰,交予你手。若此画有半点污损、一丝褶皱……朕,揭了你的皮!听真了?”

  “奴婢遵旨!奴婢万万不敢!定当……定当视若性命!不!比性命还重!”梁师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双膝砸在金砖上,磕头如鸡啄碎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掌管宫中书画珍玩多年,从未见过官家为一幅画下如此严厉的旨意!

  至于这清河县....西门庆?

  官家不再理会跪地发抖的梁师成,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仿佛自言自语:“朕既取了他的画……”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也算和朕有道缘,乃是天赐!此人既是白身商贾…”

  “梁师成。”

  “奴……奴婢在!”梁师成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几步,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抖得不成调。

  官家看着他,眼神深邃莫测,一字一顿,声如雷霆,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拟旨:清河县民西门庆,献画有功,特授——显谟阁直阁!”

  轰隆!

  仿佛一道无形的霹雳,将满殿朱紫重臣齐齐劈中了天灵盖!

  死寂!

  比官家闭目时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147章 李师师索要谢礼

  方才还嗡嗡营营的殿堂,此刻连根绣花针跌在金砖地上的脆响都听得真真儿的————不,是连众人自己那几乎停滞的心跳声,都如擂鼓般在耳膜内轰鸣!

  所有的目光,都僵直地、难以置信地钉在御座之上。

  宰相何执中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化作一片惨白与茫然,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如同离水的鱼。

  身后那班衮衮诸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眼珠子努得几乎要迸出眶子,脸上青红皂白走马灯般转了一圈,最终只余下死人般的灰败。

  满心满眼尽是惶惑不解,直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便是那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永远一副温良谦恭、智珠在握模样的蔡太师——蔡京——此刻竟也破了功!

  他那万年不变的菩萨笑靥,瞬间冻僵在脸上,眼皮子猛地一撩,精光乍现,又慌忙垂下,只那嘴角的纹路还僵着,显是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位最善揣摩上意、向来眼观鼻鼻观心的大珰梁师成,猛地抬起头,那张惯于隐藏情绪的老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惊骇与茫然!

  显谟阁?那是何等去处?

  那是本朝官家为彰文治、显圣德,效法前朝诸阁而特设!

  阁中珍藏御制文集、宝训、功臣画像,乃是官家彰显自身超迈列祖列宗之文治武功的至高象征!

  是官家身份、学问、功业顶顶要紧的脸面所在!

  其清贵荣耀,远超寻常馆阁!

  那“直阁”的位子,虽说是最低级的阶位,甚至连品级都没有,只能随其身兼官职的品级而定。

  可染指的哪个不是饱学鸿儒、名满天下之士,或功勋卓著之重臣子弟!

  这是士林仰望的巅峰荣耀,是身份地位最耀眼的徽章!

  那是读书人的顶尖体面,更是身份牌子上顶顶闪光的金漆!

  仁宗时,包拯以刚直清名震动天下,民间流传包青天!

  但对他的尊称则是“包龙图”,此名号流传千古,其清誉与威名,尽系于“龙图”二字!

  原因就是包拯乃龙图阁直学士!

  龙图阁,就是前朝仁宗皇帝所设,包拯得此衔,是仁宗对其人其德的最高认可,亦是仁宗自身圣德之彰显!

  而今日!

  官家竟将象征自身荣耀、堪比当年“龙图阁”地位的“显谟阁直阁”之衔,轻飘飘地赐予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出身微末商贾——西门庆?

  虽说【直阁】是显谟阁最低的身份,比不上包龙图的顶阶【直学士】位!

  可包拯是何人?

  受封龙图阁直学士时,已经是尚书省右司郎中——六品显赫,河北都转运使——手握重权的地方大员。

  而西门庆又是何人?

  不过是京城远郊,清河县里下九流里打滚的商贾——而已!

  一位重臣,一为蝼蚁。

  如此看来,这……这简直是颠覆朝纲的骇人之举!

  官家……官家这心思,已非深如渊海,不可揣摩!

  一股冰冷的寒意,伴随着极度的荒谬感,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御座上的官家身影,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前所未有的孤高与……莫测。

  西门庆?

  显谟阁直阁?

  西门显谟?

  事已至此。

  帝王行事,群臣不敢追问。

  至于“状元”画落谁家?更是哪个还稀得问!

  宰相何执中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怀着满腹的憋闷、惊疑,终于回到了他那煊赫威严的宰相府邸。

  门房上来禀告:“相爷,王黼王大人早早在书房候着您老哩!

  何执中刚踏入书房,一个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待何执中耷拉着眼皮,说出“官家开了金口,抬举你做个秘书省正字”时,王黼腮帮子肉几不可察地一抽,失望表情一闪而过。

  随即一变马上喊道:“恩师!学生王黼,叩谢恩师再造天恩!”

  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感激涕零。

  何执中疲惫地挥了挥手:“起来吧……这是官家的恩典,你当好生珍惜,在秘书省……勤勉些。”

  王黼依旧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更加恳切:“若无恩师提携,学生焉能得天颜殊荣?恩师于学生,恩同再造!学生此生,唯恩师马首是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见到何执中正坐在太师椅上轻轻捶自己大腿。

  王黼眼中精光一闪,膝行两步上前:“恩师!您这腿疾……定是为国事操劳,积劳成疾!学生……学生粗通些推拿之法,愿为恩师稍解痛楚!”

  话音未落,他竟已伸出双手,极其自然地去捧何执中那只穿着厚底朝靴的脚!

  王黼小心翼翼地将他沉重的官靴褪下,然后是厚实的朝袜,露出了那只因久站和年岁而有些浮肿的脚。

  “嗯……你倒是有心……”何执中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几个字,算是认可。

  王黼闻言,手上力道更显殷勤,口中更是奉承不断:“能为恩师分忧,是学生几世修来的福分!恩师乃国之柱石,万金之躯,可千万要保重啊!”

  何执中坐直了些闭目,拉长了调子:

  “王黼啊……今日殿上,你献上的那幅‘千里江山落日图’,官家虽未明言,但本相侍奉御前多年,看得出……陛下对此画,是真真儿上了心!那‘只此青绿’四个御笔亲题的金字儿,便是圣心所系!龙意所指啊!”

  王黼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何执中缓缓说道:“这等能入圣目的画作……若能再寻得几幅,那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是!学生明白!”王黼说道:“恩师指点迷津,学生豁出性命,也定要访得此等画作品!定要让恩师……在陛下面前,再立奇功!”

  何执中满意地点点头:“嗯,知道就好。去吧,用心……办事。”

  “是!学生告退!恩师万安!”王黼再次叩首,这才弓着腰,几乎是倒退着离开了书房。

  且说那西门大官人,哪里知晓自家那幅画儿不久前已在金銮殿上搅翻了天?兀自在这锦绣堆里,鼾声如雷,直睡到日头西沉,窗棂子都染了昏黄。

  一觉黑甜,西门庆懵懵懂懂睁开眼,只见屋内陈设精巧,锦帐流苏,却是个全然陌生的去处。

  扭头一瞧,小厮玳安蜷在脚踏上,兀自涎水横流,睡得死猪一般。

  “狗才!”西门庆抬脚便是一踹,靴尖正撞在玳安腰眼上。

  “哎哟!”玳安一个激灵滚下脚踏,揉着惺忪睡眼,待看清是自家主子,慌忙爬起:“爹……爹醒了!小的该死!”

  西门庆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瓮声问:“这是甚地方?熏得倒香,骨头都酥了。”

  玳安忙不迭禀告:“回爹的话,此处是东京城李师师李行首的私密别院!昨日爹在楼里吃醉了,离那旅店太远,是那李行首身边的体己人儿,引我们两个来此间歇息的!小的也跟着沾光,在此伺候。”

  西门庆听罢,喉咙里“唔”了一声,算是知晓。他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去,弄些滚烫的水来,与你爹擦把脸,醒醒这宿醉!”

  玳安应声“是”,麻溜儿窜了出去。不多时,便领了两个穿红着绿、水葱儿似的丫鬟进来。一个则脆生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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