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56节
他抬眼看向妹妹,语气虽含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责备,却无半分威厉,只如春风拂过柳梢:“倒是你,这般任性偷随出宫,待得回銮,为兄这顿申饬怕是躲不掉了。你呀,也少不得被拘在深宫,禁足些时日。”
赵福金放下帘子,转过身,对着赵楷做了个鬼脸,那绝世的姿容因这一丝娇憨的灵动,越发显得活色生香,宛如朝霞映雪,明珠生晕:
“哎呀,三哥最是疼我了!”声音娇脆如珠落玉盘,带着天生的贵气与一丝甜糯,
“宫里头规矩森严,日日不过习些繁文缛节,读些板正文章,闷也闷煞了人。哪有跟着三哥出来,见识这市井繁华、江山风物有趣?”
她纤指微抬,指向车窗外,仿佛已见那盛景,“听闻济州府的花灯,堪称天下一绝!自腊月起至上元佳节,火树银花,彻夜不熄,定要去观览一番才好!”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放心,我扮作你的小书童,保准不露馅儿!你看我这身打扮…”
她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男装,却更衬得身段玲珑,别有一番风情。
赵楷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头疼,只得板起脸:
“胡闹!书童?哪有你这般…这般模样的书童?一眼便被人看穿了!到了济州,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驿馆…不,待在别院里,哪儿也不许去!若敢乱跑,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三哥——!”赵福金拖长了调子,拉着赵楷的袖子轻轻摇晃,墨玉般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那委屈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三分。
赵楷被她晃得无法,只得扶额,苦笑道:“罢了,罢了,真真是……拿你无法。然则切记,此行非同儿戏,万不可任性妄为,更不可泄露身份分毫!诸般事宜,皆须听从为兄安排!”
“还有,将这身衣裳束紧些,待行到曹州寻个上好的铺子,与你另置一套合体的书僮行头。”
“知道啦!三哥最好了!”赵福金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瞬间点亮了整个车厢。
她重新裹紧狐裘,像只满足的小狐狸般蜷回软椅,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滴溜溜转着,不知又在盘算什么新奇主意。
马车在空旷寂寥的冬日官道上继续前行,车辙深深,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郓王赵楷的马车正行至一片衰草连天、四野空旷的开阔地,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如骤雨、整齐如鼓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雄浑,绝非寻常商旅行伍所能有。
赵楷心头一凛,那点因妹妹在侧而生的温煦瞬间消散,眼神锐利如刀,立刻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紫檀小几上。
外头,王府护卫头领徐关乃是以武勇著称的殿前司班直出身,此刻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护卫劲装——
抬手示意车夫缓行,同时口中低叱数声,周遭护卫立刻勒马收缰,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烟尘起处。
徐关策马贴近车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是皇城司的缇骑。为首那个……属下瞧着,像是杨提举!”
赵楷听罢轻轻撩开车窗帘幔一角,谨慎地向后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精悍骑士,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这些骑士虽身着便装,但腰挎制式腰刀,鞍鞯齐整,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军中精锐。
为首一人,身着低调的深青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不是那深得父皇宠信仅次于童杨两位大貂珰的大宦官杨戬又是谁?
“杨戬?”赵楷心中惊疑不定,“他怎会追来?难道……是来寻福金?”他下意识地侧目,瞥了一眼对面软椅上将自己裹在雪白狐裘里,此刻也紧张得攥紧了衣角、俏脸微白的赵福金。
杨戬的坐骑转眼已追至车旁。
他利落地勒住马缰,那黑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杨戬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丝毫不显老态。
他快步走到赵楷的车窗前,隔着帘子跪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宦官特有的恭敬:
“老奴杨戬,叩见郓王殿下、茂德帝姬!惊扰凤驾,老奴万死!”
赵楷问道:“杨戬?起来回话,你…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些人马?”
杨戬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回禀殿下,官家闻知殿下欲微服赴济州解试,体察下情,虽嘉其志,然终是放心不下。故特命一支皇城司的精干人马,远远缀在殿下车驾之后,以策万全。”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可昨日得了郓王殿下报,知道…茂德帝姬也悄悄随殿下出来了。官家闻知,更是忧心如焚,急命老奴务必亲自赶上,随侍在殿下和帝姬身边,确保万无一失。老奴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了。”
赵楷眉头微蹙,低声道:“你亲自来?你这张脸,这身气度,名头太大,在这济州地界,万一被人认出,岂不更引人注目?反而坏了事。”
杨戬闻听赵楷顾虑,那张清癯的脸上立刻敛去所有锋芒,堆满了十二分的惶恐与恭顺。
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凑近车窗缝隙的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明鉴万里,老奴愚钝,思虑不周,死罪死罪!然则……老奴此番行事,斗胆已备下万全之策,身份遮掩,断不敢有丝毫纰漏!”
他不将双手拢在袖中,身子躬得更低,声音越发恭谨:
“若遇官衙盘问,明面上,老奴的身份乃是——奉了‘西城括田所’杨戬钧旨,前往济州督办‘公干’的微末使唤!。”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仿佛在请罪:“老奴身后这队‘护卫’,也是打着奉‘杨公’之命随行办差的幌子,勉强算个名目,不至太过扎眼……”
“至于……至于殿下和茂德帝姬……老奴……老奴万死!斗胆恳求二位主子,为了周全计,恐怕……恐怕要委屈二位主子金枝玉叶之躯……”
他声音发颤,带着莫大的惶恐:“对外……只得……只得委屈二位主子,暂且……暂且充作老奴那远在穷乡僻壤、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儿、侄女。只说是随老奴这‘特使伯父’赴任济州,顺道游学、预备应考的寻常读书人家子弟。”
“老奴想着,这层关系……不高不低,或能解释二位主子缘何与老奴同行,又不至惹人过分瞩目,细究起来露了破绽……老奴该死!此乃老奴愚见,全凭嗲先与帝姬圣裁!”
“一旦离了官衙,入了市井,老奴便是殿下与帝姬的下人!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和帝姬正是老奴本分所在!”
赵楷听完杨戬这番滴水不漏、软中带硬的安排,心中虽觉堂堂天家贵胄竟要认一内宦为伯父,委实荒谬,然更知此乃当下最稳妥、最能消弭疑窦的万全之策。
权衡利弊,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杨戬你思虑周详,缜密非常。便……依你所言行事。”
杨戬立刻深深一躬,姿态恭谨到了十分:
“殿下言重了!为殿下与帝姬分忧解难,保驾周全,乃老奴天经地义的本分,何敢当‘思虑周详’之誉?殿下、帝姬但放宽心,老奴定保二位一路平安顺遂,绝无半分差池。”
言毕,他直起身,面上恭敬之色未褪,只对身后那护卫首领递过一个极淡的眼风。
那首领心领神会,无声地一挥手,那二三十名精悍骑士立刻如臂使指般悄然散开,策马缓行,看似随意,实则已隐隐将赵楷的马车拱卫在核心。
一行人马,重新碾过冻土,朝济州方向迤逦行去。
杨戬则翻身上了那匹神骏黑马,控着缰绳,不紧不慢地缀在赵楷马车侧后方约一丈之地。
他身姿挺拔,玄氅微扬,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旷野,俨然一副护送家族晚辈远行、威严而慈蔼的“长辈”模样。
这两批人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夜晚就这么巧巧的齐齐来到了曹州!
曹州,古称济阴,地处中原腹地,控扼汴水要冲,乃东京汴梁东南门户。
此地沃野平畴,本为富庶粮仓,然黄河水患频仍,兼之近年花石纲、括田所酷吏横行,民生日渐凋敝。
如此隆冬,寒风如剔骨尖刀,自那坦荡荡的齐鲁平野上呜呜怪叫着卷来,把曹州城外官道冻得铁板一般梆硬。
枯树瑟瑟缩缩,寒鸦冻得哑了喉,四野里一片死寂萧索,独剩下那紧闭的乌漆城门楼子,在惨白日头或是凄冷月牙儿底下,硬撅撅杵着,透出一股子刀兵年月才有的杀伐之气。
护城河面上结了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薄冰,寒气钻进人骨头缝里,直砭得人骨髓都疼。
杨戬一行紧赶慢赶,终是误了时辰。
第233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
那曹州城两扇铁叶包钉的城门,早如巨兽合拢了血盆大口,“哐当”一声巨响,闩得死紧。
城楼上几点昏黄气死风灯,鬼火似的,幽幽照着城下几个冻得缩脖跺脚的人影。
“开门!速开城门!快些开门!”杨戬的亲随扑上去,把门环拍得山响,嗓子都嚎劈了叉。
城垛后头慢悠悠探出个油葫芦似的脑袋,正是个值夜的门政,一张脸冻得青紫,偏生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褶子,嘴角一撇,先啐出一口浓痰,黏糊糊挂在冰冷的城砖上,才捏着公鸭嗓子骂道:
“号你亲爹的丧哩!眼珠子叫裤裆里的鸟啄瞎了?闭城的梆子早他娘的敲过三遭了!便是玉皇大帝亲临,也休想爷爷我动一动这闩杠!”
随从急道:“大人休要动怒!我等实有紧急公务在身,十万火急!还望行个方便,通融则个!”
那门政把白眼仁一翻,鼻孔里哼出两股白气,阴阳怪气道:“方便?嘿嘿,爷爷我给你们行了方便,哪个龟孙给爷爷我行方便?这大冷的天,冻得卵子都缩成枣核儿了,爷爷我暖被窝还没焐热乎呢!你们倒会挑时辰,赶着投胎不成?”
“滚远些,莫在爷爷门前聒噪!再敢拍门,仔细爷拿尿桶泼你们一身臊!”
他嘴里不干不净,把那市井间最腌臜下流的言语,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地泼将下来。
这一通污言秽语,兜头盖脸,直骂得众人面皮紫胀,如同滚油浇头!
这群人是何等身份?
皆是宫中行走的体面人物,便是最末等的随从也是七品王府带刀护卫出身,平日里鼻孔朝天,何曾受过这等泼皮无赖的腌臜气?
只觉耳朵眼里嗡嗡作响,一股火儿烧得旺起,偏生车里坐着殿下与帝姬,既不能学那泼皮对骂回去,也不敢亮出身份官威发作,真个是臊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憋屈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杨戬在车旁听得真切,只觉一股无名孽火“腾”地撞上顶梁门,烧得他七窍生烟!
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排开身前几个缩头缩脑的随从,几步抢到城门洞下,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气,将那腰间的牙牌“啪”地一声亮在昏灯影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狗攮的奴才!睁开你那对招子仔细瞧瞧!吾乃城西扩田所杨提点杨戬大人座前特遣!身负紧急公务,立时便要入城!耽搁了大人的军国要事,把你一身贼骨头拆零碎了喂狗,可吃罪得起?!”
那城门吏借着昏灯微光,乜斜着一对绿豆眼,把那腰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刮了几遍,非但不怕,反从鼻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冷笑,声音尖酸刻薄,像根淬了冰的针,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哟呵!杨提点的特使?好大的威风!可睁开你那对招子瞧瞧如今是甚么时节!”
“你可知道济州北边——反了天了!匪首王万仙造反,号称十万大军,河北几个鸟县早他娘的陷了!贼兵的火把映得半边天都跟血池子似的!咱们济州城在北边城坚池固,焉知那些杀千刀的不绕道南边来踹俺们腚眼子?”
“战时!懂不懂?战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甚么鸟‘扩田’不‘扩田’的!这档口,田里刨食的勾当顶个鸟毛用!”
他唾沫星子横飞,故意拔高了调门,字字如淬毒的锥子,
“——休拿这花头牌子唬人!你道俺们这城门是茅坑板子,随你掀?既是‘紧急公务’,规矩呢?枢密院下发的铜符呢?六百里加急的金字牌呢?还是说……你怀里揣着安抚使司调兵的字验?”
他斜吊着眼,嘴角撇得像烂鞋底,“——拿出来!拿不出真凭实据的‘军令’、‘符验’,嘿嘿,就是杨戬杨提点本人亲自到了,也得给俺夹紧卵子,老老实实滚回城外驿站那冰窟窿里蹲着,等日头晒化了城门闩,听鸡叫三遍!”
杨戬何等人?
除了官家和最上头官家身边的几位,谁敢给自己脸色?
这等辱骂言语,便是连一个字都没听过!
这脏话如同蘸了辣椒水的鞭子,劈头盖脸抽在杨戬脸上。
他只觉一股子腥甜气“嗡”地直冲喉咙,浑身骨头缝里都透出冰碴子,气得三尸神在脑壳里跳脚,五脏庙烟熏火燎。
一张原本白净的面皮霎时紫胀如猪尿脬,牙关咬得“咯嘣”作响,十个指头抖得如同发了鸡爪疯。
若非身后车帘里还藏着微服的郓王赵楷与那金枝玉叶的茂德帝姬赵福金,他恨不能立时三刻扒了这身狗皮,亮出赫赫官身,将这不知死活的腌臜泼才揪下城来,用马蹄踏作一滩烂肉泥!
车内的赵楷听得“济州北边反了天了”几字,心头猛地一坠,仿佛被一只冰手攥住了腔子,暗道:“反了?!济州左近?反了?如此滔天大事,父皇……父皇可知?!”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马车里,赵楷压下起伏不定的心绪,伸出头来轻轻咳了一声,像一瓢雪水兜头浇下,冻得杨戬一个激灵,强行将那滔天的怒火和满嘴的钢牙都咽回肚里,喉头腥甜,几乎呕出血来。
赵楷笼着袖子,在马车里微微颔首,声音倒是温和,甚至带了一丝赞许:
“罢了。这小吏……腌臜是腌臜了些,吐出的言语比那茅坑石头还臭还硬。”
“然则——骨头倒是块硬骨头!胆气也壮!”
他声音略略提高,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你瞧他那副泼皮破落户的嘴脸,面对着你‘杨提点特使’的腰牌,可曾软了半分膝盖?可曾露了一丝谄笑?明知尔等来头不小,还敢梗着脖子,喷着唾沫星子,把那铁打的规矩咬得死紧!”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城门,投向更远的黑暗,
“值此烽烟四起、人心惶惶的多事之秋,守城之吏,要的就是这等不惧官威、油盐不进、只认死理儿的犟牛筋脾气!”
上一篇:沙俄1745:我的老婆是叶皇
下一篇:斯特拉瑟的红色德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