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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6节

  他瞥了一眼垂首侍立的潘金莲。

  “唔”了一声,挥挥手道:“暂时搁我房里伺候着吧”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潘金莲旁边听着没有马上娶自己有些失落,却又打起精神来,只要离自己新主人近,就不愁没机会!

  坐在马上已然感觉到自己这新主子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

  今日夜里再给他添一把火!

  吴月娘听得“搁我房里伺候着”这几个字,面上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和气。

  她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房里伺候”?

  这可不是寻常丫头的去处!官人这意思,分明是瞧上了这丫头的颜色,有意要收用了!

  只是眼下还没想好给什么名分罢了。

  她作为正房,深知西门庆的性子,也明白自己最要紧的是“贤惠大度”,为西门家开枝散叶。

  多一个房里人,便多一分生养子嗣的希望。

  至于这丫头是安分守己还是狐媚惑主,那是后话,眼下先安置了再说。

  “是,官人放心。”月娘声音温婉,带着当家主母的稳妥,“既是官人房里要添人伺候,妾身定会安置妥当。妹妹这般好模样,在房里伺候官人,也是她的造化。”

  这时,西门庆像是想起了正事,指了指小玉捧着的蓝绸包裹:“喏,那是张大户那老狗赔给咱家的。清河县外,上好的水浇田,一千五百亩。地契文书都在里头,官府盖了红印的。你收着,等来保回来,叫他寻些老实本分的佃户去照管。收成几何,你看着办便是。”

  吴月娘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心头一阵欢喜。

  一千五百亩良田!这可是实打实的家业根基!

  她郑重应道:“官人放心,妾身定会收管妥当,等来保回来便细细安排,必不叫官人操心。”

  她示意小玉小心捧好,这可是西门家兴旺的根基。

  吴月娘又道:“不久前,我大哥过来说道,那军卫八百石陈米堆在码头边的仓库,问官人如何处置。”

  西门大官人眉头一皱。

  这陈米放下去即将发霉,怕是要早早处理卖掉。

  吃倒是能吃,只是口感不好,贱卖了却又有些不值当。

  得给它们找个合适的去处,物尽其用才是。

  西门府里这里细细思量,一派和气。

  可张大户府里哭声震天,门口还站着一个满心欢喜的三寸丁。

  正是那来娶妻的武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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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武大郎娶妻

  且说这张大户家中一片凄凄。

  余氏正守在榻前,看着张大户那张灰败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扯着破风箱,一口气悬悬乎乎,似有若无,挪上半天也挪不过来。

  余氏看得心焦,慌忙拿过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将他身子垫高些,指望他能顺过这口气。

  她握着张大户冰凉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心里暗暗乞求:“老天爷,菩萨,只要你能熬过这一关,往后我再也不骂你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要娶妻妾,我也由着你,决不拦你!”

  正自伤心乞求间,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

  余氏心中一喜,只道是请的郎中终于到了,忙用袖子擦了眼泪,扬声道:“可是先生来了?快请进……”

  话音未落,却见家丁引着一个人惴惴不安地挪了进来。

  余氏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郎中!

  只见来人身材矮挫,头大颈短,穿着一身新衣裳,手里还提着几个炊饼,正是那卖炊饼的武大郎!

  正搓着双手,满脸堆笑。

  发髻旁,还颤巍巍地特意簪着一朵新鲜的红绒大花,颇有些滑稽。

  余氏一愣,心头火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厮来添什么乱?她没好气地故意问道:“你是哪个?来此作甚?”

  武大郎陪笑道:“夫人,我是来娶金莲过门的。”

  余氏冷笑,刚要赶这武大郎出去,却在电光火石间另一个名字窜入脑中!

  这武大虽是个窝囊废,可却还有个武二!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听闻在景阳冈上空手打死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做了阳谷县的都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

  想到此处,余氏那原本焦灼绝望的心底,猛地生出算计来。

  她脸上那点焦急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着局促不安的武大郎,慢悠悠开口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武大。我家员外原是心善,怜你孤苦,又没个妻小,确实说过要将那丫鬟潘金莲赏与你做个媳妇儿。那丫头你也见过,生得那般模样,配你……呵呵,真是你百世修来的造化。”

  武大郎一听,黑黄的脸上挤出些欢喜又窘迫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张大官人,多谢夫人恩典!小人……小人今日就是想来……”

  “可惜啊……”余氏不等他说完,忽然拖长了声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无奈之色,“你来得不巧!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刚被一个人强抢了去了!”

  “啊?”武大郎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愕然张大了嘴,“抢……抢了?被谁抢了?”

  “还能有谁!”余氏故作咬牙切齿状,“便是那狮子街上开生药铺的西门庆,西门大官人!他仗着有钱有势,横行乡里,眼见金莲有几分颜色,便不管不顾,硬生生从我家抢了去!”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抢人妻女,如掘人祖坟!断人香火,更是在你武家祖坟上撒尿!喝了你的头汤,让你武家绝后,叫你活着戴绿巾,死了无脸见祖宗!”

  “可那西门庆势大,我家员外如今又……又病成这样,我一个妇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她说着,还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武大郎听得这话,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跺脚,跳将起来,指着门外跳脚骂道:“西门庆!直娘贼!狗一般的东西!安敢如此欺人!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又‘我’不出什么东西。

  一口气丧了下去,只能气得在原地搓手顿足,团团乱转,嘴里不住地嘟囔:“气杀我!气杀我!”

  余氏冷眼看着他这副“先自软了”的样子,心中不屑。

  面上却装作同仇敌忾,幽幽地添上最后一把火:“唉!可怜见的!若我是你……我若有你那样一个能打虎、做都头的亲兄弟武二爷撑腰,岂能容人如此欺辱?早叫他打出那西门庆的屎来,也好叫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就算不惹事,最起码也要把自家媳妇从人家胯下抢了回来,你是不知,金莲那丫鬟被西门庆抢走,哭天撼地口中还唤着你的名字!”

  “唤...唤我的名字?”武大郎猛地停下脚步,喜不自胜!

  惊喜过后被余氏一句话点醒!对啊!

  他还有个打虎的英雄兄弟武松!自己奈何不了西门庆,兄弟定然能为自己出这口恶气!

  他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再骂,对着余氏胡乱拱了拱手,转身就踉跄往外跑,嘴里兀自嘟囔着:“对!找我兄弟去!找我兄弟……”

  余氏见他跑了出去冷笑一声。

  叠声喊人再去催一催郎中。

  好在武大郎刚走,一位老郎中进来。

  寒暄后搭脉片刻,又翻看了眼皮舌苔,便连连摇头。

  余氏急问:“先生,我家员外这症候……”

  老郎中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半晌,方缓缓道:“员外此乃元阳暴脱,痰迷心窍之危候。脉象浮散无根,如虾游鱼翔,此乃五脏真气败绝之象……”

  “唉,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矣。如今之计,唯有先用上好的老山参,浓煎频服,再用切片含在嘴里或可吊住一口元气,暂延时刻。至于能否回春,全看造化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人参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等着准备后事了。

  余氏一听“人参”二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有!有!上好的老山参!还是前几日刚从铺子里买来的,说是辽东来的上等货,价钞可不低!”说着便命丫鬟急急去取来。

  不多时,一支用红绒线系着、看似粗壮饱满的人参呈到面前。余氏也顾不得那许多,亲自盯着丫鬟飞快地切片,投入药铫中,加清水急火煎煮。不多时,参汤煎得,浓浓的一碗,扶起张大户,勉强灌了下去。

  谁知这一碗参汤下去,非但不见丝毫转机,那张大户喉间痰响反而更甚,身子猛地一挺,“哇”地一声,竟喷出一口暗红的淤血来,溅得锦被上一片狼藉,人随即又软倒下去,气息愈发微弱,眼看那点游丝般的气就要断了。

  “老爷!老爷!”余氏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摇撼张大户,却毫无反应。

  她猛地扭头,看向那老郎中,声音都变了调:“先生!这……这是怎的了?这参汤……”

第34章 薛家进京

  那老郎中一直在一旁凝神观察,见此情形,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步上前,从药铫中捞起几片已经煮过的人参,放在鼻尖下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开,仔细察看其纹理和色泽,甚至还放入口中嚼了片刻。

  随即,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将那参片掷回铫中,连连摇头,对着余氏叹道:“夫人,恕老夫直言,此参……此参药力已竭啊!”

  余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先生,这参……莫非有甚么不妥?难道是假的?”

  老郎中迟疑了一下,指着那参片道:“参倒是不假,确是辽参的形貌。只是……夫人请看,这参片经水一煮,色泽灰败,纹理虽在却毫无韧性,入口咀嚼更是淡而无味,仅有微甘,全无半点参应有的苦甘醇厚之正气!”

  “这分明是被药酒反复浸泡萃取过,精华早已十去七八!如今只剩个空壳子,药力微乎其微,用于寻常滋补尚嫌不足,如何能用来吊命救急?”

  “员外此刻乃虚极之体,全凭一点元气维系,需用峻补之药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服下此等无用之物,非但不能培元固本,反而因其形存实亡,引得虚阳浮动,气血妄行,这才……这才口吐鲜血,恐反促其期啊!”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这参是废料,用了反而催命。

  余氏一听,如同五雷轰顶!她花了足足十两银子,买的竟是这等货色?

  她猛地抓起那支未切完的人参,仔细一看,果然觉得那参体不如想象中坚实,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心!

  “天杀的西门庆!黑心烂肺的贼杀才!”余氏再也顾不得体面,跳脚大骂起来:“竟将这等药渣子不如的玩意儿,充作上好人参卖与我!骗我钱财还要害我员外性命!我与你没完!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生药铺去撕了西门庆。

  那老郎中一听这参是从“西门大官人”铺子里买的,脸色骤变!他方才只是就药论药,哪想到牵扯出这尊瘟神?

  在清河县,谁敢轻易得罪西门庆?

  他顿时后悔自己多嘴,肠子都悔青了。连忙改口道:“呃……这个……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许是……许是老夫老眼昏花,看差了,看差了!”

  他急忙从余氏手里拿回那参,装模作样又看了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细看之下,此参……品相还是上佳的,只是……只是员外这病,实在沉重,已是病入膏肓,膏肓之疾,非针药所能及。便是真正的百年老参,恐怕也……也难有回天之力了。唉,造化如此,非药石之过,非药石之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走。

  余氏被他这前后不一的话弄得愣在当场,待要再骂,那老郎中已背起药箱,连连拱手:“夫人恕罪,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告辞!告辞!”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张府。

  留下余氏对着那支徒有其表的人参和奄奄一息的张大户,又是绝望,又是愤怒,又是无助,浑身冰凉,只觉得这世道人心,竟比那泡过酒的人参还要空心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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