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81节
关胜拄着刀,单膝半跪在爱马身旁,大口喘息着,望着耶律大石那决绝冲向中军的狂暴背影,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早在关胜和耶律大石大战时。
游家庄门口已然堵不住辽骑。
一部分杀向侧边宋骑,一部分杀向大官人。
只见大官人面沉似水,眼中寒芒如电,腰间那鼓鼓囊囊的锦袋瞬间被扯开!
全是白花花的碎银!
电光石火间,大官人左臂举起弹弓,右臂连扬,动作快得只见一片残影!
数道细微却带着致命尖啸的银光,如同划破阴霾的流星,自他弹弓激射而出!
碎银高速旋转,棱角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咻咻”破空锐响!
“噗噗噗噗!”
精准!狠辣!
数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被重击的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正挥舞弯刀劈砍扈三娘的几名辽军悍骑,座下战马的头颅要害瞬间被那带着棱角的碎银击中!
高速旋转的棱角如同微型钻头,轻易地撕裂了马匹坚韧的皮毛,深深嵌入脑门!
“唏律律——!!!”
中招的战马发出凄厉的惨嘶,剧痛让它们彻底疯狂!
有的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
有的如同醉酒般原地疯狂打转,撞倒旁边的同伴!
原本凶悍严整的辽军冲锋阵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扈三娘哪能放过这些机会,她早已蓄势待发,双刀寒光映雪!
那些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辽兵,此刻在扈三娘眼中,与待宰羔羊无异!
她凤目含煞,身姿矫健如雌豹,双刀舞动,如同两道冰冷的新月弧光收割着性命!
后方更多的辽骑,再次狠狠撞来!
“来得好!”大官人面上寒霜也似,眼风扫过,活似阎罗殿前点鬼簿。
手指缝里,早捻定三五枚雪花官银,棱角分明,冷硬如阎王帖子。
但见他手腕如飞,银光迸射!
那“嗖嗖”破空之声,竟盖过了满场杀伐!端的又快又刁钻,行云流水般,活似屠户解牛,熟极而流。
噗!噗!噗!噗!
真真是:银钱索命,例不虚发!
冲在头里的辽骑,任你控马如飞,那没羽的银箭子,偏生像长了眼、生了脚,专拣那马眼珠子、耳根子软肉、眉心骨缝儿、乃至脖颈侧!
没羽箭惊魂!雪花银买命!
那些个手持奇门兵刃的家丁护院,本是江湖上刀头舔血的泼皮捣子,眼见大官人显圣,将那些骄横的辽狗纷纷打下雕鞍,登时眼也红了,心也热了,恰似饿了三日的豺狗嗅着了血腥气!
“晦气劳什子!”有人啐骂一声,将手中半生不熟的神臂弓胡乱掼在雪地里。
“什么鸟毛玩意,还不如老子鬼爪顺手!”
这等精细玩意儿,怎及得上他们趁手的下作勾当?
“呔!辽狗!且尝尝爷爷的‘十里香’!”
一个满脸横肉、腮帮子赛过发面馒头的汉子,怪笑一声,抖手便是一大包生石灰粉,兜头盖脸,朝着几个刚从雪窝里挣命爬起、兀自晕头转向的辽兵撒去!
那粉儿白茫茫一片,真个是“扑面香风”!
“啊——!”惨嚎声登时撕心裂肺!那几个辽兵捂着脸,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着!”另一边,一条缀着沉重铅疙瘩的渔网“唰啦”一下罩将下来!
正将一个举刀欲砍的辽兵,连着他身边两个同伴,一网打尽,捆得粽子也似!
任你是草原猛虎,离了马背,落了单,陷在这下三滥的泥潭里,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并肩子上啊!剁了这些狗日的!”护院们发一声狠戾怪叫,眼中凶光暴射,擎着鬼头刀、铁尺、链子锤、分水刺这等专破皮肉的腌臜家伙,饿虎扑食般涌将上去!
对付这些失了坐骑、乱了阵脚、甚或瞎了狗眼的“步卒”,这些绿林里的积年老匪,真个是砍瓜切菜、杀猪屠狗一般!
但见:
刀光闪处,血肉横飞!
铁尺落时,骨断筋折!
惨叫声、咒骂声、兵刃入肉声,搅作一团!
雪地之上,点点猩红晕染开来,如同泼翻了胭脂缸,又似绽开了朵朵红梅,端的凄厉又艳俗!
真真是:
雪花银开道,腥风血雨浇。
绿林手段狠,官人手段高。
任你辽骑猛如虎,落马难敌下三刀。
三娘胭脂红胜火,伺候官人把魂消!
忽听这时。
西北角上蹄声如闷雷滚动!
大官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员辽将,身披铁甲,掌中一杆方天画戟,寒光闪闪,直取大官人而来!
“大人!仔细那杀才!”
扈三娘娇叱一声,声如裂帛。她一身火炭儿似的红锦战袄,在这白茫茫雪地里格外扎眼,活脱脱一朵带刺的胭脂花儿!
话音未落,那水蛇腰儿一拧,柳叶双刀已化作两道银虹,“唰啦”一声抢在大官人马前,粉团团的身子将大官人遮了个严实。
大官人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中寒光比指缝里的碎银子还冷上三分。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腕子只那么一翻、一甩!
“嗖!嗖!嗖!嗖!”
好一场“真金银雨”!
那没羽的碎银箭,裹着刺骨的寒风,真个是没头没脑,如同正月十五顽童丢的炮仗,又似那赌坊里输急了眼的泼皮泼出的铜钱雨,劈头盖脸就朝那冲来的耶律大石泼了过去!
“唔!”耶律大石强撑着剩下的力气正狂奔而来,此时痛得浑身一激灵,闷哼声里带着三分惊、七分怒、十二分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一道暗器滑过他的脸,刺溜一声鲜血飞溅。
这员沙场宿将也是经过一场大战有些懵,竟鬼使神差地一抄手,将那颗犹沾着自家血沫子的“没羽箭”,生生捞在了掌心里!
入手一沉!
冰凉!还滑腻腻地沾着血!
耶律大石下意识地摊开蒲扇大的巴掌,定睛一瞧——
两粒眼珠子登时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对铜铃铛!
直娘贼!
什么玩意儿???
银子???
白花花、亮晶晶、棱角分明的雪花官银???
耶律大石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挨了一记闷棍!
他纵横辽东十余年,刀劈斧剁、箭雨枪林,什么凶器没见过?
可……可这???
竟有人拿这雪花银子……当暗器使???
这他娘的……是哪里钻出来的泼天富贵、不要面皮的活阎王?!
他自负武艺超群,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何曾见过这等下作泼皮的撒钱打法?
虽然那碎银子不比精铁箭镞硬!打在精铁甲叶上,“叮当”乱响,虽钻不透!
可苦了他胯下的刚刚大战完的良驹!
那些碎银子打在无甲的马股、马颈上,如同滚烫的油点子,疼得那畜生“唏律律”惨嘶不断,四蹄乱刨,哪里还控得住方向?
耶律大石心在滴血,只得张开两条铁臂,勉强护住马头要害,指望冲到近前。
可那碎银如飞蝗,哪里遮拦得周全?
“噗!噗!噗!”
几枚碎银,刁钻地寻着他大腿根儿无甲软肉,还有那护腕边缘露出的半截小臂,狠狠地楔了进去!
“呃啊——!”
耶律大石痛吼出声,鲜血登时飙射出来,染红了战袍!
纵横沙场半生,杀人如割草,何曾受过这等零敲碎剐的窝囊气?
抬眼再看,那人身边那红衣女将柳眉倒竖,双刀寒光已锁定了自己!
耶律大石一颗心直往下沉,如坠冰窟!
他再是勇猛,知道坐骑一失,自己浑身武艺去了七成!
别说救人,就连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嗷——!”耶律大石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的狂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将体面?
趁着坐骑尚未完全失控,猛地一勒缰绳!
“驾!”耶律大石头也不回,双腿猛夹马腹,伏鞍缩首,朝着西北方向奔去!
身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银兀自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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