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51节
崔文奎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股冷风。
邓之纲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背脊佝偻,灰败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邓之纲!”崔文奎猛地停步,“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摸摸自己那身老骨头,还有几斤几两?王黼大人这次开恩,只贬你一个芝麻绿豆官,已是天大的情面!下次?下次再犯,等着你的就是槛车囚服,押赴汴京!到时候,是充军沙门岛,还是菜市口一刀?嗯?”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妹子,如花似玉的年纪,跟着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担惊受怕,吃糠咽菜,图的什么?啊?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给过她什么?除了让她跟着你丢人现眼,担着一个‘罪官家眷’的污名,你还能给她什么?大家都是男人,你那点心思我懂!人老了,不中用了,靠着如此美貌的妻子在外面摆摆官架子,找点可怜的脸面,有意思吗?啊?”
邓之纲枯枝般的手猛地攥紧,喉头滚动。
“不如放她一条生路!”崔文奎声音陡然拔高,“一纸休书,给她一个清白身!这才是你积的德!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好的归宿?”邓之纲像是被这话烫着了,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崔文奎!你说得好听!休了她,让她顶着‘下堂妇’的名头,能有什么好归宿?无非是给奸臣填房做妾,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那也叫归宿?我邓之纲再不堪,也没让她去给人伏低做小!”
“做妾?”崔文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冰冷的弧度,“给王黼王大人做妾,也好过给你这泥坑里的老狗做正头娘子!强过百倍!千倍万倍!”
“你——!”邓之纲如遭雷击,霍然站起,枯瘦的身体摇摇欲坠,指着崔文奎,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老脸涨得紫红,目眦欲裂,“崔文奎!你…你什么意思?你把你妹子当什么?当货物吗?当攀附姓王奸贼的踏脚石吗?你休想!休想!我邓之纲就算死!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写这休书!你想拿妹子去讨好王黼,去做那等龌龊勾当…你…你是在做梦!!”
崔文奎脸上那点虚假的圆滑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狠厉:
“做梦?邓老狗,你给我听清楚!王大人看中我妹子,那是她的造化!也是你邓家祖坟冒青烟!你写这休书,是识时务!你不写?”
他猛地揪住邓之纲的前襟,将他干瘦的身体提得几乎离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写!”
邓之纲被他揪着,只是冷笑。
就在这时,“漕河厅”那边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和劝酒声,似乎又有人轮番给那位西门天章大人敬酒了。
崔文奎猛地将邓之纲掼回椅子,嫌恶地整了整自己的官袍,脸上迅速重新堆起那副圆滑世故的假笑,仿佛刚才的凶神恶煞从未存在。他冷冷瞥了一眼瘫在椅上、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邓之纲,声音恢复了平稳,寒意却越发冰凉:
“给你一夜时间,好好想想。体体面面地写休书,放我妹子一条富贵路,明日开船前,我要看到东西。”说完,他不再看邓之纲一眼,拂袖转身,拉开房门,脸上瞬间换上殷切热情的笑容,朝着隔壁那喧嚣的灯火处大步走去。
邓之纲慢慢正理好衣襟望着背影冷笑不停,有如此娇妻想让自己放手?
做梦的是你!我的大舅哥!
一股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快意在他心头炸开。
崔婉月!这个他知天命才摘得的、博陵崔氏精心培育的绝世名花!每次携她出行,那些男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恨不能黏在她身上,剥开那层绫罗绸缎,直钻进皮肉里去!
那一道道目光,热辣辣、黏糊糊,像带了钩子,专往自家妻子鼓胀胀的胸脯子、圆滚滚的臀儿上剜!扎得他这老朽皮囊从中咂摸出一股子邪性的甜头!
特别是那些目光,投向崔婉月是欲望的火焰,转到他身上时,瞬间就淬成了冰冷的嫉妒不甘凭什么的时候!
那种快感简直无法形容!
就像是昨夜,船头!那个权势熏天、年轻俊朗的西门天章!
那双眼睛,不也在婉月鼓胀的胸脯子上、裙下那双小脚儿上,还有脸蛋上的那对少有的梨涡狠狠剐了几剜?
还有王黼,那眼神,见到自己的婉月分明是饿狼见了带血的嫩羊肉,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撕咬。
西门天章又如何?王黼又如何?你们位高权重又如何?
你们想要的女人…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们这等人物,不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这感觉…这感觉谁懂?
这活活憋死你们的滋味,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尝!
这等珍宝怎么会放手?怎么可能放手?
自己就算死,宁可抱着这崔婉月一起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放手!
宋州码头鼎沸的人声,被丈厚的夯土墙滤成地底沉闷的嗡鸣,一间堆积货物的窖穴里。
那戴花鬘冠、覆白纱的女子立于灯影晦暗处。素锦如霜,衬得她身形愈发孤峭。面纱垂落,只余两道目光,冰寒彻骨,穿透薄纱,落在身前四个精悍如铁的汉子身上。他们虽也魁梧,但站姿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寻常水匪的粗野,倒透着行伍般的肃杀。
“船,是我等立足江南的根本。”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神宗朝督造,万石龙骨,百年铁力木,吃水深,行得稳,船板厚逾三寸,可撞碎寻常巡船如齑粉。”
她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如同描摹着那巨舰的轮廓,“此船在手,江南水网,便是明尊播撒圣焰的通途。太湖烟波,苏杭繁庶,宣歙水道…何处不可往?何处不可据?”
左首一个面庞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沉声道:“圣女明鉴。我们有水下好手二十余人,皆通龟息法,携分水刺、断缆刀,已在候命。岸上更有三十死士,备强弓劲弩、火油罐,专为阻截追兵,接应圣船入太湖!”
另一个短髯如戟、虎目含煞的汉子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石之音:
“只待粮船倾覆,官军必乱。趁其救援粮秣、打捞沉物之际,我圣教水鬼自水下潜近万石船,断其锚链,控其舵舱!快舟引火,焚其周遭护卫船只为号!此船一旦离群,驶入鹰愁涧水道,便是蛟龙入海!届时拆其无用舱房,加装撞角拍竿,货仓改箭楼,不出一年,便是一艘水上堡垒!官兵那些薄皮快船,来多少,撞沉多少!”
“正是!”最末一个身形精干、眼神如电的汉子眼中燃着狂热的火焰,“得此船,我圣教如虎添翼!太湖深处,星罗棋布之岛礁,皆可立水寨,藏兵甲,聚粮秣!江南财赋重地,漕运命脉,尽在掌握!待明尊法旨降下,圣火燎原,水陆并进,何愁大事不成!”
幽蓝的灯火跳跃,将四张充满狂热与野心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那“圣火燎原”的宏图,如同扭曲的火焰,在这阴冷的地窖里无声地燃烧、膨胀。
白衣女子——明教圣女,静默如冰雕,面纱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眸子,在幽光下流转。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玉爪,锦鳞,冲波,戏珠,尔等四人乃是明尊麾下四龙,日后我教水军尽归尔等统帅,此次谋算尚可,但如今船上横生了一枚足以搅乱天机的变数!”
四人神色一凛,眼中狂热稍退,换上凝重:“请圣女示下!”
圣女的目光扫过四人,她微微一顿,那冰寒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那艘万石船上,如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京东东路提刑使,西门天章。”
“西门天章?”四龙几乎同时失声低呼。
锦鳞龙翟源反应最快,他身形精悍,一身紧束水靠,眼珠急转,透着水蛇般的机敏与惊疑:“圣女说的…莫非是那个在清河县,斩杀了两位天王,又生擒了两位天王的西门天章?”
冲波龙乔正脸色骤变:“竟是他,实在难以相信,七佛大人和法王竟都折在此獠手中?”
“正是此人。”圣女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此刻,他就在那艘万石船上。随行的,还有一干手下。”
地窖内死寂一瞬。
“哈哈哈!好!好得很!”玉爪龙成贵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声震窖顶,震得灯焰狂抖!他豁然站起,巨大的身躯如同铁塔,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战意与复仇的火焰,再无半分忌惮,“踏破铁鞋无觅处!这西门狗官竟自己送上门来!还是在咱们的水上!!”
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如雷,“管他什么人物!在这大江之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西门天章在岸上耍些阴谋诡计算计了两位天王,到了水里,正好拿他狗头,祭奠天王在天之灵!雪我圣教奇耻大辱!”
戏珠龙谢福,闻言也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凶光四射,瓮声道:“大哥说得对!水里,是咱们的天下!他那点陆上的本事,屁用没有!撞沉他的船,拖他下水,老子要把他当鱼戏耍,捏碎他浑身骨头,让喝干江中之水!”
圣女面纱微动,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在狂怒的成贵脸上:“报仇?雪耻?成贵,你眼中只有私仇,可曾见明尊法眼俯瞰众生?”
成贵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狂热的眼神稍敛:“属下不敢忘明尊法旨!但此獠血债累累,正是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圣女冷冷打断,“万石船若受损,你担待得起明尊震怒?”
“不敢!我等万万不敢!”四人慌芒伏贴在地,精悍的身躯蜷缩着。
“明日开船,尔等四人,扮成我随从登船。”她微微侧首:“动不动手,见机行事。”
“谨遵圣女法旨!明尊降世,圣火焚天!”四龙齐声低吼,狂热的声音在地底秘窖中激荡回响。
宋州驿馆的耳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着两张同样苍白却立场迥异的脸。崔文奎背着手,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崔婉月——曾经的博陵崔氏闺秀,如今的罪官邓之纲之妻——端坐在一张硬木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死死绞着膝上一条半旧的素罗帕子,透着一股子强撑的劲儿。
灯影昏黄,恰恰笼着她半边脸,照得那白肉凉浸浸、滑腻腻,偏又透着一层薄薄的、撩人的暖光。
“婉月!”崔文奎猛地停步,声音带着压抑的焦灼和不耐,“你醒醒吧!看看我们崔家!看看你自己!博陵崔氏啊!祖上出过多少位相公?崔日用、崔祐甫…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位极人臣?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可如今呢?”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肌肉抽搐,“你大哥我,熬到这把年纪,不过是个宋州通判!芝麻绿豆大的官!朝廷里没有半条过硬的门路,头顶上压着多少尊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又指向虚无的远方,语气充满了鄙夷和自怜,“你二哥?更是个看马厩的‘司圉’!其他族人?哼,不是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就是做些不入流的营生!整个博陵崔氏,早已是昨日黄花,空顶着个虚名罢了!”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妹妹面前的桌沿,脸凑得很近,眼中闪烁着希冀:“可现在,机会来了!王黼王大人!官家面前第一等的红人!将来入阁拜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看中了你!这是天大的造化!你懂不懂?只要你点头,好好伺候好王黼!!到时候,我们崔家…”
“够了!”崔婉月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大哥!你口口声声博陵崔氏,口口声声家族复起!可你心里想的,不过是用你亲妹妹的身子,去换你的前程富贵!你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吗?”
她霍然站起,指着崔文奎,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当年!当年就是你们!为了攀附邓家那点旧日余荫,硬生生把我塞给邓之纲做填房!那时你怎么不说博陵崔氏的荣光?怎么不说我的终身幸福?如今邓家败落了,你们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剥光了,塞给另一个更显赫的权贵!王黼?他再权势熏天,与我何干?大哥,你这是在卖妹妹!卖了一次不够,还要再卖第二次!你…你比那勾栏瓦肆里的鸨母还要不堪!”
崔文奎被妹妹这劈头盖脸的痛斥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那句“比鸨母不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阵青阵白,强自辩解道:“你…你胡说些什么!当年…当年不是没有更好的门路嘛!邓家那时…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再说那王大人…”
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诱哄,“王大人是出了名的俊朗风流,多少名门闺秀想攀都攀不上!难得他看中了你,这是你的福气!跟着他,锦衣玉食,仆从如云,不比跟着那邓老狗在泥里打滚强万倍?你就忍心看着我们崔家就此沉沦?看着你两个哥哥永无出头之日?”
“我的福气?”崔婉月凄然一笑,泪水蜿蜒而下,“我的福气,就是守着‘忠贞’二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再落魄,也是我崔婉月三媒六聘、明堂正娶的夫君!我若此时背弃于他,趋炎附势,改嫁权门,那才是将博陵崔氏几百年‘诗礼传家’的门风彻底踩进泥里!那才是让祖宗蒙羞,让崔氏列祖列宗在地下都不得安宁!大哥,你为了前程,连崔家的脸面、连你亲妹子的名节都不要了吗?”
崔文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妹妹的刚烈堵得哑口无言,羞怒交加。
僵持片刻,崔文奎眼中阴鸷的光芒一闪,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疲惫与懊悔,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唉…婉月,是大哥…是大哥太急了。大哥…也是被这官场逼的,被这家族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一时糊涂,说了混账话。”他走近两步,抬手想拍拍妹妹的肩膀,却被崔婉月警惕地避开。
崔文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随即收回,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真诚的苦笑:“罢了罢了…大哥错了。你不愿意,大哥…也不逼你了。邓之纲…就邓之纲吧。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落寞,“后日便是大哥的生辰。你这一去南下,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怕是连大哥这杯寿酒,也喝不上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酒壶和两只小巧的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在灯下荡漾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清冽的酒香。
崔文奎端起一杯,递向崔婉月,眼神带着恳求:“今日一别,再见无期。婉月,陪大哥喝几杯薄酒,就当…就当提前给大哥贺个寿,也算全了我们兄妹一场的情分,可好?就几杯,绝不多劝。”
崔婉月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大哥脸上那哀伤与恳切,心中戒备稍松,但依旧蹙眉:“大哥…你知道的,我素来不善饮,沾酒便醉,像换了个人似的。”
“无妨!无妨!”崔文奎连忙道,笑容更加和蔼,“这是江南新贡的‘梨花白’,清甜绵软,最是不上头。就这一小杯,意思到了就行!”他语气带着一丝哽咽。
崔婉月想到此去江南凶吉难料,想到兄妹情分终究难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热的酒。
“来,婉月,大哥敬你!愿…愿你此去南下,一路平安!”他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崔婉月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大哥殷切的目光。她心绪纷乱,既有对兄长的最后一丝亲情牵绊,也有对即将远行的迷茫。最终,她闭上眼,带着苦涩,将那杯“梨花白”,缓缓凑近唇边一饮而尽。
第356章 送上门
大官人被那群宋州官员灌得七荤八素,浑身燥热,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里。
玳安和平安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
“大人,您这边请,这边请!”崔文奎哈着腰在前引路,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下官已命人将上房熏暖,备好了醒酒香汤,您只管安歇!”他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后一步不离的那个身影。
扈三娘!
一身紧俏的玄色劲皮装,面上罩着层薄薄的黑纱,只露出两道冷冽如刀锋的柳眉和媚眼,双手按在腰间那两把弯刀柄上,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紧紧黏在大官人身后三尺之地。
崔文奎心里暗啐一口:这西门天章,好艳福!出门办差,竟带着这等冷艳勾魂的母豹子!面上却挤出更圆滑的笑,对着扈三娘方向拱了拱手:“这位…女壮士,大可安心!此乃宋州官驿,专司接待南北漕运的达官贵人,建得典雅奢华!内外皆有精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您也辛苦,不妨在隔壁歇一歇…”
他话未说完,扈三娘眼皮都未抬一下,黑纱下菱唇紧抿,按在刀柄上的手纹丝不动,只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丝气音。
那凛冽的杀气,冻得崔文奎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只得讪讪地转回头,继续引路,脊背上却似爬过一层冰凉的蚂蚁,心道:这等绿林女侠着实比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多几分天然去雕琢,倘若不是西门天章的禁脔,怎么也要花些手段弄来开开荤。
平安架着大官人沉重的胳膊,累得直喘气,偷眼瞧着扈三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样,心里直打鼓。
他凑近扈三娘耳边,压着嗓子,陪着小心道:“三…三娘子…等会进了房见到些何物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这官场上的应酬,逢场作戏罢了!等会儿房里…咳咳…指不定有粉头伺候…都是常事!老爷喝多了,难免…嘿嘿…您可千万担待些,别动气…”
扈三娘黑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抿了抿。那一点柔弧,如同冰层下悄然漾开的涟漪,带着只属于女儿家的温软:
“妾身眼里…只装得下老爷的安危。”她微微侧过粉颈,黑纱边缘,仿佛洇开一抹极淡的胭脂晕,“他心尖尖上挂着哪个,要去疼惜哪朵花儿,都是老爷自家的心意。便是我那哥哥,外头也养着三四个妇人,老爷这等顶天立地的汉子,胸襟里装得下四海八荒,多碰几个女人又打什么紧。”
“哎哟喂!还得是三娘子!”玳安在前头听得真切,回头狠狠剜了平安一眼,低声叱骂道:“就你多嘴多舌,没些见识!三娘子是何等人物?岂是那等眼皮子浅、醋坛子深的寻常妇人?老爷这点子风流勾当,在咱们三娘子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眼皮都懒得夹它一下!偏你这小猢狲,倒在这里现世!”
他嘴上骂得狠,眼角却不住偷瞄扈三娘按在刀柄上的手,见那指节并未发力,这才暗暗把吊在嗓子眼的心肝落回肚里。
好容易将那醉得烂泥也似的西门大官人,架进那熏得暖香扑鼻、氤氲缭绕的上房。房内果然铺设得齐整:锦帐低垂,熏笼里炭火红旺,烘得满室如春,暖融融的香气里,偏又杂着一丝撩人心魄的甜腻脂粉味儿。
那锦绣堆里,影影绰绰,早卧着一个雪狮子也似、粉搓酥捏的娇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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